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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淵跟北蠻的戰爭持續了幾十年,北蠻人為爭搶疆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現如今從太子與老將的對話當中,他們察覺到了隱情,不止於表面的隱情。這讓營帳內的武將皆坐不住,紛紛看向太子,試圖從太子那得到一個更準確的結論。

“梁州城的守將叫什麼。”應浮昇問:“他若是從幽州城出去的,那他是裴傢什麼人。”

老將神情恍惚,順著應浮昇的話往下說:“裴易。”

裴易這個名字,營帳內各位將領皆是陌生,只能看向在場唯一的北境兵葉玄七。葉玄七在北境的時間多,但實際跟隨戚寒舟調查幽州城案的是葉玄九,當年收殮的裴家忠骨甚多,他們並非每個名字都記得住……可裴易這個名字,他居然覺得耳熟,“屬下得傳信去調幽州城的卷宗,這名字耳熟,應該是屬裴家軍的。”

耳熟,耳熟就是問題所在。

說明這個人的地位恐怕在裴家軍中地位不低,才會被非同營者的輕衣衛注意到,地位不低,那能碰到的權柄也就不低。

老將雙腿虛軟跪在原地,剛剛應浮昇的一句話似乎打破他深信不疑的認知,十幾年來活在被西蜀州府的壓迫裡,哪怕是現在,他潛意識內都會認為幽州城有朝廷與戚家的不作為,可事實上他眼見為實的一切都在告訴他,朝廷在努力救西蜀……那這些年來,誰說的是真,誰說的又是假。

“殿下,這件事事關重大。”朝廷軍將領也意識到此事不一般,他注意到太子殿下少見的沉默,自從剛剛老將說出幽州活口的事情後,太子的狀態就好像不太對。

翁嚴清低聲唿喚。

應浮昇驟然回神,“帶他下去好生安置。”

他轉身看向朝廷軍將領,“南下收復失地的事交予你,分一千精兵與我,我要動身去梁州。”

營帳內眾將領聞言立刻出聲制止,應浮昇的思緒卻已經沉浸在幽州城疑點內。

應浮昇越是往下想,幽州城暗藏的陰謀就越不可細數。

不止一次了,若要真算起來,北境幽州城恐怕才是幕後人第一步棋。

前朝覆滅後先帝登基,他們深諳建朝之初最易內亂,越是亂,在亂世當中他們便有機可乘。當時北境遭受北蠻入侵,幽州城的覆滅極大地打斷大淵建朝發展文治的步伐,讓朝根未穩的大淵再一次進入混亂。

當年幽州城覆滅是暗黨算計所為,可幽州城的覆滅出乎意料,能造成屠城這樣的結果出乎北境所有將士的意料,那就說明事出異常。屠城一是可能與淮州城相同過程,城內出現前朝偽裝的匪徒,二是城門的防守出了問題。

“我查過幽州案卷宗,卷宗說是幽州城破屠城。”應浮昇看著葉玄七,給他說出另外一種可能,“若是當年有人開城門,故意放北蠻進去呢?”

一眾人聽到這,背生寒意,似乎被應浮昇口中的猜測震懾住。

這等手段,實在是殘忍至極。

應浮昇迫切地想要去見他。

當年沒有活口,但是現在梁州城內出現疑似幽州城的活口裴易,背後肯定還有陰謀。

葉玄七對此人陌生,那戚寒舟呢……他在梁州前線。

翁嚴清與葉玄七唯應浮昇的命令是從,朝廷軍的主將深思熟慮後決定派兩千精兵隨行,一千太少了,若是路上出其他問題,兩千還能護送太子殿下回程。

臨出發時,吳老匆匆跟上,他怕被應浮昇留在攸州,“我跟你們去,梁州我認識人!”

陳序秋見著老頭路都走得不太安穩,還是伸手扶住了他。她見過吳老日復一日地去帥帳,知道他擔心梁州的結果,“讓他跟去吧。”

“殿下不該親涉險境啊!”其他將領見主將同意,心生著急,“我們可以加急去送信,怎麼能讓殿下去?”

“若幽州城當真情況如那老將所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主將看向身邊將領,他說道:“以平南王府為首的這一幕後暗黨,佈局將近二十年,他們算計幽州城不止是為了讓當年的北境失守,他們甚至早在十幾年前就意欲挑起大淵內亂。”

“這意味著一點,北蠻人跟暗黨,恐怕有來往。”

朝廷軍主將不得不往最糟糕的情況去想。

當年北境,最後的結果是皇帝御駕親征才平息。

可若是當年北境沒鎮壓下來,如今的大淵恐怕早就不一樣了。

正如那日太子所說,打仗他不擅長,可他知道對手是什麼人。

若是梁州城還有陰謀,前線的將領有多少跟這等人交過手,若遭人算計,就怕被賊人算計了。如今的大淵將士,誰都不想再看到幽州城慘案的結果了。

攸州啟程快馬到梁州,需要數日。

應浮昇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令所有人選擇輕裝上陣。他留翁嚴清在攸州主持大局,啟程當日他有些低燒,他察覺到這點,只能讓陳序秋跟吳老備上緩解頭疼的藥丸。

他知道越是這時候,身體越不能出問題。

一路上,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聽從兩位大夫的安排。

當他們距離梁州還有兩日行程時,路上遇到的梁州朝廷軍斥候帶來一條急訊——

“梁州開戰了。”

“少將軍跟陸將軍那邊可以放心,他們都打過比這更艱難的戰役。”葉玄七見應浮昇的神色不對,出聲安撫道。

應浮昇目光微顫,轉身看向那張梁州地圖,“我不怕他們打仗。”

“而是有人埋伏在兩軍之外,企圖操縱人心。”

若他是幕後之人,必然會在梁州布下一個不敗之局。

那梁州周圍,有什麼地方能……

他目光一下定住,看向梁州南面。

那有一片圍城之山。

“讓吳老來。”

-*

前線開戰本隨時可爆發,朝廷軍與叛軍開戰必不可免。

但這次的開戰來得又快又急,梁州叛軍選在了地勢最嚴峻的地方,突襲朝廷軍,朝廷軍不得不回身應戰。

梁州城外朝廷軍駐地內,各個將領吵翻了天。

收復梁州勢在必得,但若是可以,朝廷軍是想在儘可能少的傷亡的情況下進行。可眼下樑州軍的策略,皆採用火拼勐攻,想要竭力地發揮梁州的地勢跟兵力優勢,在這樣的情況,朝廷軍若是再顧及西蜀昔日的情誼,反倒會陷入不義之地。

“梁州地勢本來就西蜀腹地,多山崎嶇,更適合輕騎跟步兵。”陸將軍說道:“再這麼下去,我們的騎兵營要廢一半,不能被他們拖下去。”

“對方的主將知道這點,現在就要跟我們拖。”

“他們每日就這麼騷擾我們,若不能儘快打下,我們帶來的糧草就撐不住了。”

打卻只能在對方的優勢地打,不打只會徒勞浪費糧草。

尤其在各線情報傳來後,梁州叛軍的數量是他們的兩倍,這場戰役對於朝廷軍而言幾乎……對方深知他們有不擅西蜀戰局的將領,所以才敢大肆進犯,擴大他們的優勢。

戚寒舟看著身邊吵翻天的將領們,目光看著沙盤地圖上地形,“那如果困住他們呢?”

西蜀地形多山多崎嶇,在這樣的地形下,某些地形稍一變化就極其容易變成死路。梁州叛軍最大的優勢就是兵量,若是將主部隊圍困在梁州城外某地,便可暫時斷了他們的策應。面對大軍,硬碰硬沒有結果,只能是逐步擊破。

“他們對地形深信不疑,你如何確定他們會上當?”陸將軍反問。

戚寒舟迅速伸手,在沙盤上標記了某處:“就是因為他們對地形深信不疑,所以要讓他們覺得我們上當。”

眾將一聽,覺得戚寒舟的說法簡直膽大包天,與梁州這群老兵比山地的熟悉程度,反倒有可能被利用。

“可行。”陸將軍深思後意識到戚寒舟的用意:“但這對我們也是冒險。”

梁州叛軍當中,大半都是隨軍起義的百姓,小部分才是特意豢養訓練的精兵。戚寒舟在北境時,待的是以輕巧為名的輕衣營,那是戚家軍中最靈敏最強大的一支策應軍。梁州叛軍看似龐大,實際上這些軍平日裡被豢養在各處,熟悉梁州地形的只可能是其中一部分。

那這等龐大的兵力背地裡,還有一些不擅戰的百姓,一些擅長山戰但不熟悉梁州地勢的精兵,戚寒舟目的是這些散兵。

“可誰去誘敵深入?”陸將軍問。

“我去。”戚寒舟道。

一眾將領被他的直接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場有誰比我更適合嗎?”戚寒舟反問他們。

朝廷軍見過戚寒舟多次利用西蜀地形轉運糧草,這樣的他,怎麼可能對梁州不熟悉?

他是營帳內最年輕的將領,他的兵僅有輕衣衛與錦衣衛,但這段時間並肩作戰裡,營帳內的將領信得過他的能力。可他目前掌握著整個西蜀朝廷軍的輜重糧草,錦衣衛跟輕衣衛都聽他命令,若他出事,問題就大了。

“但在這之前,我需要各位留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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