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28頁

3,19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梁州城外的血戰一觸即發。

朝廷軍對暗黨早有防備,所以在梁州城外叛軍反的那刻,時刻提防著暗黨的朝廷軍即刻就行動了。

梁州叛軍們扶著受傷的友軍,看到的就是朝廷軍衝鋒在他們面前,明明雙方兵力都差不多,且這是他們梁州軍的內訌,朝廷軍沒有坐山觀鬥,主動地替他們解了圍。

大淵的旗幟衝開了戰場的間隙,梁州老將們回過神來時,朝廷軍以城牆為間隙,隔開了他們與那群叛軍的距離,這一舉動,給這些梁州軍們預留了退路。

回過神來的將領帶著軍隊退到了城牆下,避開了戰場中心。

梁州城的戰役持續了一整日,從夜間到天亮,再到天邊見暮色。

朝廷軍大捷,暗黨殘軍倉皇逃往南方。

但這對朝廷軍來說,只是收復梁州的開始,除了叛逃的暗黨,死傷的叛軍,留在梁州城內的叛軍還有一萬多人,這些人有的是被煽動起義的西蜀百姓,有的是跟隨起義的西蜀駐軍,而他們這些人的領袖,都是當年梁州的老將。

一場戰亂,梁州的老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朝廷軍沒有急於去勸降,這些年發生的事,不是一日能說明,有些仇恨也不是可以輕易放下。這些叛軍有的留在城內,有的在城外紮營,他們的將領每日前往朝廷軍的營帳內,吳老是梁州老人,這些日子,他拄著拐到處跑,有些事他親自去說明白。

梁州城內,暗流未止。

朝廷軍沒有對暗黨鬆懈,而是將所有與裴易費詢來往過密的壓入梁州大獄,接連拔出好幾個隱藏在梁州城內的死士暗樁。

就在朝廷軍翻天覆地搜尋暗黨時,西蜀南部某處山間,嫻嬪滿臉憔悴,被扶著下馬時止不住咳嗽,野外環境無法煎藥,她只能吃幾顆藥丸止咳,她吩咐其他死士去周邊望風,隨後看向不遠處坐在火堆旁的年輕人。

“周公子,梁州的事多謝了。”嫻嬪道。

周清遠抬眼,“夫人客氣了,救您不過是投誠。”

“周公子本事驚人,往後還需跟公子合作。”嫻嬪在他旁邊落座,取物處理傷口。這次被大淵太子擺了一道,費詢計劃被利用,讓梁州軍失控委實是意料之外。若非周清遠在事發前提前勸她離開,現在她該跟費詢一樣,落在朝廷軍的手裡。

“失了裴將軍跟費公子,您不覺得可惜嗎?”周清遠見她目無哀色,不由好奇道。

嫻嬪笑笑,沒說話。

周清遠又問:“裴易能在幽州城反水弄死裴家軍所有人,您用他當梁州守將,不怕他倒戈向朝廷,但凡他在朝廷軍面前多說些什麼……”

聽到其問裴易,嫻嬪只緩片刻,隨後悠悠說著。

“當年西蜀之戰,朝廷軍踐踏胤朝州府,驅趕北蠻之前,先是內戰。”嫻嬪神色淡淡地看著面前的篝火,身周死士警惕地保護著她,她將擦傷口的手帕丟進火堆裡,“當年救他的人是王妃,也是王妃送他進了平南王的軍營。”

“聽起來令人感動,只可惜殺他父母的人就是當年的梁州軍營。”嫻嬪輕輕地笑了笑:“在仇人的軍營裡委曲求全,他的目的可不止殺了裴家跟戚家人……這些年西蜀州府各地駐軍的運作,裡面有很多就是他的手筆。”

裴易的父母是前朝西蜀州府的人。

怪不得,戰火流連失所的孤兒甚多,裴易竟然能委曲求全到幽州城。

周清遠靜靜地聽著,“那裴將軍可辦了不少事。”

“棋子最好用的,便是隨時可取,隨時可棄。”嫻嬪站起來,四周的死士也跟上,“裴易是個從北境放到西蜀的棋,時機到時這顆棋就得毀,否則會誤了大局,可惜搭了一個費詢進去。”

“周公子,請。”死士道。

周清遠微微頷首,他看著嫻嬪上了馬車,餘光看著地面上早已處理乾淨的篝火。他掩去眼底深色,最後看向遠處漫漫長夜。

隨後,他側身往後,梁州城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在前朝死士們未看見的角落裡,他袖口微動,一個小小的藥石滾落到灌木叢間,徹底消失不見。

“走吧。”

……

梁州城西朝廷駐軍營帳內,帳外來來往往,帳內點著藥香。

“我們翻遍梁州城,沒找到梁州軍口中所說的那位夫人。”葉玄七看著面前人,坐榻上擺著案桌,太子坐在其間,正在翻閱糧草的急報,“按照畫像,不出意外就是暗逃的嫻嬪。”

應浮昇聽到這個結果神情稍停,隨後道:“我知道了。”

葉玄七稍頓,見太子殿下神色未有異樣:“翁先生與其他文官,會在兩日後趕到,接手梁州的事。”

“您要多注意休息。”

他們從攸州過來得急,應浮昇身邊幾乎沒有人手,這幾天算帳清點戶籍,都是從朝廷軍裡調來的一些士兵處理,結果這些人不上手,最後只能是葉玄九帶了些人過來。常年跟在戚寒舟身邊的親衛,幾乎都是錦衣衛裡的精銳,才得以整理梁州這筆爛帳。

葉玄七稟告完出去,吩咐人道:“今夜的藥歇歇,殿下喝了睡不好。”

親衛明白,得吩咐陳姑娘下得安神藥。

營帳外的腳步聲遠去,應浮昇回神,壓在嗓間的癢意終於壓制不住,低咳幾聲。

抬手試探額間,似有低熱,針包就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但應浮昇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去動那東西,轉而低頭繼續看著疊滿案桌的文書卷宗。

每一筆細數起來都是西蜀這些年來的頑疾,這並非幾月能理完的,西蜀的戰爭結束後,這些百姓這些軍士如何安排,那將是大淵往後的民生。

徐皇后遣人送來的信中,還夾放著另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黑玉石,背後刻著一個字,像是一枚亟待啟用的棋子。

營帳內一隻鷹隼站在獸架上,歪著頭看他。

應浮昇將玉石重新收起,眼底一片深色。

徐皇后信件中只提及了一個人平南王妃。平南王妃與平南王相識在亂世,彼時前朝朝政敗亂,北蠻入侵……平南王妃是亂世一孤女,救過平南王的性命,後來與平南王相濡以沫,直至病故。

但在那個亂世,戶籍、身份甚至是來歷無可追尋,平南王妃的身份是謎。這樣一個人,哪怕是朝中平南王府的卷宗,對平南王妃也僅有稱讚。平南王是跟著先帝打天下的人,這樣的人身邊跟著的都是對他忠心耿耿的家將,想要從平南王手裡奪權,架空平南王府,其間每一環都至關重要。

平南王妃死於十三年前,在那之後,平南王就陸陸續續身體不適,直至病重。

平南王身體逐漸衰敗,是從平南王妃病故後開始的。幽州城,平南王世子的年紀辦不了這麼大局……恐怕暗黨的權柄,是平南王妃遞交給平南王世子的。

應浮昇看著這些,微垂的眼底掠過無數思緒。

夜間靜謐。

營帳外,戚寒舟掀簾進來,入內就聞到一股苦藥味。這段時間,所有的將領與士兵都在忙著收拾戰場,安置梁州叛軍……應浮昇照樣也沒停下來,兩人幾乎沒有見面的時候,戚寒舟在帥帳時,應浮昇在收拾殘局。

百姓、叛軍……數不盡的問題在等著他們。

從西蜀戰亂開始,他就沒完整地休息過。

陳序秋跟吳老本事再通天,持續地勞神,那便是在耗命,更何況他身體本就不好。

戚寒舟走進來時他都沒發現,目光不離案上文書,他輕聲靠近,走到案前時,應浮昇頭也沒抬,只是吩咐道:“藥放一旁,我一會喝。”

應浮昇說完,見停在面前的身影沒走開,才意識到什麼抬頭。戚寒舟站在他面前,身上的甲冑已退,只著一件深色的裡衣。他伸手將一碗安神湯放下,“亥時了。”

營帳內不知日夜,應浮昇有時候一坐,就會忘了時辰。他伸手拿起藥碗,接著說道:“城中百姓不便聚集,梁州地處要地,百姓我會讓朝廷軍引去西蜀北,其他各州府都已經做好接收流民……”他說著,忽然間察覺到身邊的人安靜了。

應浮昇疑惑地看去,戚寒舟已經伸出手。

額間的碎髮被撩起來,冰涼的掌心捂在他的額間,降緩了那逐漸攀升的熱度,應浮昇拿碗的手一頓。梁州近山,夜間偏寒,戚寒舟應是剛從外邊回來,身上還帶著股微涼的寒氣,而這樣偏寒的氣息,卻緩緩驅散了應浮昇身上的熱度。

“手別放開。”應浮昇道:“正好醒醒神。”

戚寒舟知道他不適受涼,“有些事急不得,你該休息。”

“暗黨隨時可能補後手,梁州城裡這些人多半都是被迫反叛,其中真正屬於暗黨的人不多。從老將的話裡來看,平南王府真正的軍隊在南部,這些人恐怕已經無法勸服歸順,那是暗黨真正的兵力。”

應浮昇只能再快一點,把無關人等轉移到安全地方,他們都知道,真正的暗黨是早就對朝廷徹底不信任,朝廷軍俘虜的暗黨叛軍,審問時是非不明,在這些人眼裡都可以是朝廷的詭計手段。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