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0頁

3,20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習武之人體溫一般溫熱,在外還好,但在帳內久了,手溫就漸漸上來。戚寒舟怕他不舒服,但於對方而言,身體的高熱帶來的不適,其實已經讓他對熱感有些模煳了。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很多年,發燒的時候甚至不會說難受,只會說點別的,轉移話題。

說著話,他漸漸合上眼睡過去了。

戚寒舟看著他入眠,替他換掉降溫的毛巾,伸手拂開他睡夢中喜歡緊蹙的眉心。

太子身體不適的訊息,沒半天就傳開了。

應浮昇營帳靠裡,平日除了議事他會去帥帳,他的營帳很少有人造訪。

陸將軍在朝中的時候其實不太待見太子,一方面彼時黨爭,另一方面他覺得身為皇儲不能過於弱氣。可這樣的人,是這次西蜀之戰能安穩取勝的後盾,從運糧到站前,他們想到的,他們沒想到的,太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要不要緊,軍中的大夫都能過來搭把手?”

陸將軍帶著一眾武將在營帳外等著,他們一出帥帳就蜂擁而至,未退的戰甲上滿是腥氣,捻手捻腳地站在外面往裡看,但也沒進去。

太子習慣與所有人公事公辦,也不會與武將拉近關係,往日來軍的大臣或者監察,要麼喝酒拉近乎,要麼想方設法攀近關係。太子沒有,營中將領沒跟他說過公事以外的話,太子也從不親近到營間,有那個時間,他會留在軍帳內推測行軍路。

太子的身體不好,他們早知一二,可真正見到對方因為熱症高燒不退,一群大老爺們頭一次感到手足無措。一會攔著陳姑娘問病情,一會拉著吳老頭說事。

“這時候高燒未必是件壞事,”陳序秋早在之前就很警惕應浮昇的身體情況,但凡遇大事,太子繃得比誰都緊,他從不在關鍵之處犯病,可這樣的精神緊繃,一旦松弦,勞神積攢的過乏就會反噬,“與其讓弦一直緊繃著,不若放鬆些。”

一眾將領聽懵了,發燒還是好事了。

陳序秋沒理他們,軍中人都不太會照顧人,頌安又在後方,只能過幾天才到。

這段時日,一堆事情只能她親力親為,但是隔日,她收到了朝廷軍送來的一批草藥。滿滿的一些堆在她的營帳門口,一時半會她啞口無言。

“前線藥不太夠,我們軍醫打聽了些,今日練兵上山的時候兄弟們摘了些回來。”陸將軍說道:“你看看哪些能用上,不能用我們再跟人打聽。”

梁州本地的傷藥本就不夠用,前線藥物一直是緊缺的,這段時間取藥,陳序秋也是親自忙碌,可當見到這些土方草藥,再看到圍在這一眾將士,哪怕是用不上,她一時也沒拂了他們的好意。

“用得上我會取些,剩下的送到傷兵營去吧。”

陳序秋道:“我替殿下謝謝各位。”

將士們鬆了口氣,盼望著太子殿下早日好起來。

但應浮昇這一病,一晃多日過去了。翁嚴清兩日後到,接手了應浮昇留下的公務,頌安趕來就馬不停蹄地分擔陳序秋與吳老的事。前線一切都緊著,應浮昇不想因為自己的病耽誤要事,偶有清醒的時候都要把事情交代一遍。

只是他要多說時,戚寒舟先行攔了他。

每夜戚少將軍都會過來,門口值守的輕衣衛已經習慣了,就連葉玄九看到戚寒舟時,次次都是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憋半天沒說話,引得旁邊的葉玄七看不下去,把他私下說的話捅了出來:“少將軍,玄九的意思是讓你多多關注殿下的身體。”

這點少將軍知道,他也不明白玄九緊張個什麼勁兒。

戚寒舟微妙地看向他們,葉玄九都想鑽地縫了。

最後戚寒舟道:“你們多想了。”

葉玄九回頭就把葉玄七暴打了一頓,讓路過的朝廷軍差點以為輕衣衛起了內訌。

梁州城內,幾日的時間,足以讓西蜀北的情報訊息來往梁州。在城外紮營的梁州軍日日能聽到西蜀北的訊息,朝廷的糧草到哪裡,攸州禹州幾座州府百姓得到如何的安置,受降的叛軍結果如何……他們在這段時間內平息了憤怒,聽著天下的訊息,不被遮蔽欺騙,看著西蜀北逐漸好轉。

梁州的老將,在梁州城被奪的第五日,選擇歸降。

這歸降像是妥協,又像是冒一次大險,再信任朝廷一回。做出決定的老蔣甚至做好被其他叛軍唾罵的準備,可若是能無死傷重歸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那也是他們最開始的祈願。

交兵卸權,入梁州城,叛軍被分散各地,他們順從著朝廷的安置方式。

幾位領軍的老將,也等著朝廷的最終處置。

梁州城門只開半面,每日都有梁州軍與朝廷軍來往,在等朝廷訊息時,梁州終於迎來戰亂後久違的平靜,朝廷後方送來的糧草,每日都會分一些給梁州軍,梁州的百姓理完戶籍,被送往安全的地方安置。

每日都有斥候在警惕西蜀南的叛軍,但西蜀南的內亂還未結束,秦王軍幾次敗仗,皆被暗黨重創,朝廷軍在西蜀的兵力不多,近半年的征戰好不容易有歇息的幾機會,正好藉此探查暗黨與秦王的情況。

但從目前的情況看來,秦王軍大概撐不住了。

不過從情況來看,折損梁州軍後,暗黨連同江南岑安侯的叛軍,約莫有八萬兵力。

其中一半在江南,一半在西蜀,這具體情況出來,讓朝廷終於摸清暗黨兵力的情況,這等兵力,朝廷軍稍作休整調配,可以一戰。

這些珍貴的情報,匯集後送往各地前線。

梁州收復的急報已經快馬送回京城,梁州收復,等於大半個西蜀北已經重回大淵,這幾日已有數多捷報送往京城,送往江南。而針對反叛的西蜀駐軍與百姓,太子殿下的勸降書送到京城後,朝中文官唇槍舌戰,主戰與主撫兩派爭鬥不休,最後絕大多數官員,站在了太子這一方,皇帝下令允了,與官員商定後修改了其中幾條條例。

朝中吏部官員帶著聖旨先到了天塹關宣旨,訊息飛快傳到西蜀北部各地。

但其中最難處理的,還是梁州叛軍。西蜀之亂有極大部分是梁州叛軍引起,反叛就是忤逆,朝廷同意招安,也得視具體情況而定,一切戰後再論。

如今暗黨還盤踞在西蜀,隱患還未徹底拔除,朝廷給西蜀叛軍定什麼罪,要等塵埃落定再定,而在這之前,梁州軍歸順朝廷,就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訊息傳到梁州時,梁州幾位老將本已經做好準備,等到這個訊息時他們在意料之外。

“你們想去哪?”忽然,陸將軍問了這句話。

“什麼?”梁州老將沒反應過來。

“若想留在梁州,那就留在梁州守前線,若想去後方安置流民就去後方。”陸將軍看著遠處西蜀山林,“梁州軍是梁州軍,太子殿下不想將你們併入朝廷軍,在戰時,你們依舊以自己行軍風格為主。”

梁州老將聽到是太子的主意神色微動。

這些日子,他們聽著吳老說著西蜀之外的大淵,那是他們沒見過的太平祥和。

好像,這個願景,也即將來到他們西蜀。

喧鬧與寧和,漸漸覆蓋在梁州城間。

“來這邊!”

“不要亂跑!”

營帳外傳來聲音,頌安聽到聲音正欲出去看情況,便見臥床多日的殿下起身下床,簡單隻披了外衣往外走。剛掀開營帳,便見到遠處起落的軍帳間,有幾個孩童在跑動,混亂當中,帶著少見的祥和。

留在西蜀的百姓不多,多半是不願意走或者走不動路的、孤苦無依的老弱婦孺,攸州的以工代賑也安排到了梁州,翁嚴清到地方後,與東宮幾位文官共同接受此事。

“應該是梁州軍的親眷,前兩日剛引進城來,怕是不知這地方,奴讓人去引開他們。”頌安忙道。

應浮昇搖了搖頭,他的視線落在那幾個鮮活生動的小孩身上。

軍營中偶有家眷跟著,那多半是駐軍,梁州軍就是這樣的半民半兵拎著傢伙起義的軍隊,卸下防備後他們與尋常百姓沒什麼不同。

這是應浮昇在京城,在江南看不到的。

好似從這些人裡,他看到最開始的大淵是怎麼樣的。

忽然間,一小孩忽然跑了出來,頌安大驚,不知道他是從哪鑽出來。

旁邊的輕衣衛見到,立刻警惕上前阻止。

輕衣衛認出來,這孩子是梁州當地人,估計是從營防的間隙爬進來的。

應浮昇道:“送他出去吧,別為難他。”

這時,小孩卻掙扎跳下,忙跑到應浮昇的面前。

“孃親說,救我們西蜀的菩薩病了。”被輕衣衛按住時,小孩掙扎一二,將懷中護了許久的東西拿出來,怯怯地遞到應浮昇面前,他捏著花杆的小手髒兮兮的,花卻乾乾淨淨:“平安花,孃親說帶上平安花,就能平平安安!”

輕衣衛仔細辨認,確認無害,才從小孩手中接過那朵花,遞到應浮昇面前。

那是一朵小白花,應浮昇看不出是什麼花,他看過去,小孩被輕衣衛拎起來時,一雙眼睛明亮澄澈,像是復甦後難得的亮色。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