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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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伸出手,接過那朵花。
梁州城的花開了。
第147章
西蜀南部平南王府內,來自各地的暗黨頭目聚集其間,梁州計劃的失敗打了南部叛軍措手不及,不僅如此,還有大量西蜀叛軍被招安。不過才半月的時間,南境已經傳出朝廷種種傳聞,而這些全是那位親至西蜀的大淵太子所為。
當年大淵皇帝推翻前朝,前朝權貴以及落魄世家全都到南境來,這些人隱姓埋名多年,好不容易在平南王府的暗中扶持下,齊聚了這麼大一番勢力。如今朝廷已經察覺暗黨的存在,更是在朝中大肆拔除他們安插的暗樁,若是錯過這次機會,那他們想要再復辟胤氏皇朝就難了。
“梁州那些人,早就不該留下。”
“莫這般說,我們如今有這番兵力規模,最開始也在梁州……如果沒有他們,我們也無法暗中豢養這麼多私兵。”
這些老將及其帶領的人多半都對當年大淵皇帝有所祈盼,但也就他們而已,其他由平南王府扶持培養的精兵,在這些年的暗中經營裡,已經對他們忠心耿耿,像梁州城這樣的意外斷然不會再發生。
可惜失去梁州。
“朝廷已經注意到王府了,但現在注意到為時已晚,大人已經掌控了整個平南王府,平南王已是強弩之末,必要時斷了藥,後患便解。只是世子,現如今想要拿民心,恐怕難了。”
幕僚看向不發一言的平南王世子,從王妃手裡接過胤朝的組織已經過去十幾年,這些年來世子籌謀安排,明明整個局面都在順著他們的計劃發展,偏偏在那個六皇子出現後一切都變了樣。
當初一個半廢的棋子,誰能預料到傾覆了他們大半的籌謀。
堂間安靜下來,唯獨沙盤裡那片大淵土地落在他們每個人的眼中,數十年來,這片土地他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現如今,圍剿南境最重要的位置被朝廷軍死死防住,於他們而言,局勢已經頹勢。
而就在這時候,門外一人快步來報:“稟告大人,秦王伏誅。”
聲音落下,在爭論梁州問題的暗黨眾人忽然停住話頭,秦王軍這幾月來沒少在西蜀給他們惹麻煩,若非因為秦王變數過多,他們的大軍也不會駐留西蜀南部過長時間,錯過一舉衝破天塹關的機會……可秦王不是逃了嗎?怎麼突然間就……
他們紛紛看向高座坐著的人。
“一時胃口太大,顧此失彼。”
幕僚說道:“秦王一死,西蜀南部就無內患了。”
高位上,平南王世子聽完稟告,擺手讓傳信的斥候出去。他端起茶盞抿了口茶,隨後放下,在這安靜的時間裡,眾暗黨才明白,秦王之死,恐怕是大人早有計劃。他們一個個沉默下來,大人與王妃這麼多年的佈局,留了這麼多後手,他們不能因為一個梁州,就自亂陣腳。
王府的幕僚走上前:“大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平南王世子看向沙盤,看似入頹勢的棋局裡,他的視線落在沙盤偏上之地。
一處是遠離紛爭的京城,另一處是穩如磐石的北境。
“也差不多了。”
……
梁州一片寧靜。
自穩定下來後,梁州叛軍歸降為梁州軍,兵權交由戚寒舟調配,與朝廷軍共守西蜀梁州。這段時間,江南陳老將軍那邊與錦王府聯合,勉強在三州攔住了岑安侯軍隊,寧江縣大江成為天然險地,陳老將軍這些年在江南不是白待的,應對水軍已有經驗。
聽聞梁州捷報後,江南那邊來訊息,陳老將軍已經想辦法與江陵留守的精兵策應,現在江南方向的戰線基本穩定了。
“陳守德的意思是,我們這邊別拖後腿放人過去,他們那邊就能守住。”一將領道。
“這陳守德未免也太囂張了,在江南幾年脾氣都見長了啊!”陸將軍埋汰了幾句,“要是缺兵,我們這邊也不是不能調點人過去。”
夜間將士們難免喝點小酒。
帥帳外已經坐著好些個人,裡面有梁州軍幾個老將,剩下的是朝廷軍。
畢竟戰場交鋒過,武夫間難免有所隔閡,往後都是要共守西蜀的,陸將軍就提議喝兩頓酒就過去了,說是去去晦氣,也親近親近關係。
軍中少有這麼閒適熱鬧的時候,眾人都知道是忙裡偷閒,酒喝歸喝,不敢過量。
應浮昇過來時,其他將領沒想到他回過來,忙起身讓塊地方。應浮昇搖了搖頭讓其他人隨意,他視線掃到戚寒舟,走到他身邊兀自坐下。
太子殿下病中很少離開營帳,如今病剛剛有些好轉,臉上還殘留微弱的病氣。一過來就不少人看著他,眾人怕什麼晦氣給殿下染上,應浮昇不在意這些人,讓他們一切如常。等坐在其間,眾人才意識到西蜀籌謀這麼久,實際上太子殿下如今才十八歲有餘。
在他們一眾大老粗裡,才是個堪堪少年人。
待了一會,見太子無其他指令,武夫們也就不管這些,繼續喝酒聊天。
“不在營帳裡待著嗎?”戚寒舟問。
“聽著熱鬧出來看看。”應浮昇聞到戚寒舟身上淡淡的酒氣,真是少見,他很少能在對方身上聞到這股氣息,可他知道戚寒舟身上會隨身攜帶一酒囊,平日裡很少見他喝酒,但應浮昇知道他的酒量必然很好。
想及此處,他伸手想要去夠對方懸掛在腰間的酒囊,卻被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按住。旁邊皆是將士們熱鬧打諢的聲音,兩人坐得近,被按住的手藏在明亮的篝火下,莫名有種奇異的感覺。
可能是這幾日留宿的時間長了,戚寒舟發現某人的小動作尤其多。
在病中時同榻總愛勾著他的髮尾,偶爾動作大了些喜歡貼著他睡,戚寒舟明白他體感失衡,可每每被他撩撥,夜裡總會難以長眠。以前兩人間還算有所剋制,可一次越界後,碰觸就變成極為平常的事情。
戚寒舟握住他的手,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替他捂著微涼手心,病中手熱,病後他的手又過度涼,無論何時,都是需要捂著。
篝火的熱鬧,四周是將士們放鬆閒適的聲音。
應浮昇如常地開口:“我聽玄九說,你最近在打聽平南王妃的事。”
梁州叛軍的口中能問出不少事情來,他們雖然沒明著把平南王府交代出來,但西蜀叛軍這些年受到接濟就是來自平南王府。來西蜀前他們對平南王府的判斷已然逐漸明朗,南境叛軍這盤棋,離不開平南王府這些年的經營。
如今平南王府這個謎團裡,離不開平南王妃。
應浮昇跟戚寒舟提過。
“先前你對平南王妃的事……”戚寒舟說到這,微微看向應浮昇,對方沒明說但能熟悉這些情報,大概是對女眷熟悉的人遞給他的情報,朝中能調出這些的只有禮部與皇室宗族。
禮部,朝中禮部是八皇子,那皇室宗親恐怕是太后與徐皇后那邊。
應浮昇注意到戚寒舟投來的目光,他知道對方在顧忌他與徐皇后的關係,當年換子的事情被隱瞞下來,如今他身為太子,這些事情只能永遠壓在暗處。
他巧妙地避開這個話題:“當年先帝推翻前朝,恐怕隱患都留在了江南。”
“我父親與平南王府有過來往,在我記憶裡,她是個很善良的人。”戚寒舟察覺他的迴避,接著往下說:“這樣的印象,在這些梁州老兵眼裡也是一樣。”
但善良是既往印象,從知道幕後暗黨始於平南王府後,他們就知道偽裝是這些暗黨最擅長的事情。
“在西蜀這些百姓眼裡,平南王府作為鎮守南境的大淵象徵,一開始在南境駐軍以及百姓眼裡就有天然的親和感,平南王妃心地善良,在大淵建朝之初她曾致力於救濟流民。”應浮昇從朝中送來的情報得知,平南王妃在早些年,沒少救助亂世流民,“她這樣的身份,背靠平南王府,解救流民,無疑是對潛藏在暗處的前朝餘孽最大的遮蔽。”
“前朝的事不好查,嫻嬪與二皇子的事後,我利用錦衣衛職務之變查過某些秘密卷宗,當年前朝皇室宗族盡被追殺,但前朝那會已然分崩離析,皇室當中有部分人的屍體未能確認。”戚寒舟知道,若平南王妃真是暗黨,她能在亂世中得到前朝餘孽的追隨,那她的身份絕對不凡,“這一支暗黨,身份只能是前朝皇室。”
幕後人曾想扶持二皇子上位,到如今二皇子成廢棋。若想復辟,幕後人這一支,與前朝皇室脫不開干係,那平南王妃亦或者嫻嬪,必跟前朝皇室有關。
也確實只能這麼去解釋,裴易當年就是受梁州軍所救,那時梁州軍聽令平南王。若這盤局是平南王妃所為,平南王妃在大淵建朝之初利用平南王府,在保護安置南境流民時,庇護了當時被大淵下令追殺的前朝餘孽,那這就能解釋得通從江南到西蜀,文有費家,武有各地駐軍……早在那時候,她可能已經在佈局這些。
應浮昇這段時日沒少放出梁州的訊息,像之前在天塹關俘虜的叛將等人都對梁州一事有所動搖,可梁州最後反叛的暗黨軍隊,對於真相完全不在乎了。西蜀南部最近,格外穩定,甚至連試探的進攻都沒有,這樣的平和也代表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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