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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形圖有嗎?”有人問。

“我來畫,西蜀與北境接壤的地方地形複雜,你們中原軍弄不明白。”一梁州老將上前。

“你行不行啊?”

“那當然行,才二十多年時間,那山又沒塌了,路還是一樣的。”梁州老將被朝廷軍這麼一說,立刻反懟要證明自己,“你等著,一炷香就把地圖給你畫出來!”

應浮昇看著營帳中將領們行動起來,他們研究著西蜀與漠北接壤之地,營帳內充滿著閒憩過後的酒氣,可眼前站在沙盤前的每個人都極其認真。他們沒有質疑應浮昇的未雨綢繆,而是願意為他一時猜想,去試想後續的可能。

亂世之中,這些叛賊為權勢不顧蒼生社稷……到現在他們還想為了自己的所謂的復辟大業妄圖再次置民生於不顧。

“只能是沙岩。”戚寒舟道:“沙岩關在漠北與西蜀北接壤之地,又與戚家大營相距甚遠,若此關破,北蠻可長驅直入。”

“調兵支援沙岩嗎?”

“梁州趕過去沙岩,最快行軍也要五天啊!”

如果真如戚寒舟的判斷那樣,從漠北入侵的話,幕後暗黨為了南北聯合,可能突破的就是他們所說的沙岩關。那沙岩關絕不能破,一旦破了,那意味著暗黨與北蠻就可徹底聯合,而他們好不容易收下來的西蜀北,會再度陷入戰亂。

真的只有這樣嗎?

戚寒舟擔憂地看向他,“你在憂心什麼。”

應浮昇看著這大淵廣域,第一次感覺到這兩代大淵皇帝打下來的江山有多廣,廣到鞭長莫及,廣到他深深感受到守江山之難。可這片大淵廣域,裡面都是大淵的百姓,無論哪一處,都不能出問題。

“可能不止沙岩。”

這時,營帳外傳來一聲隼鳴,戚家隼的長鳴引起了營帳中所有將領的注意。葉玄七臉色蒼白地越帳進來,見到眾人立刻稟告:“少將軍,是來自北境的急信!”

戚寒舟眸光一凜,那是他父親的鷹。

“戚將軍急信,北蠻出兵了!”

眾將剛剛理出北境的局勢,這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嗎?

陸將軍當機立斷:“現在立刻調兵前往沙岩還來得及。”

梁州現在算上朝廷軍與梁州軍足足有四萬,這兵力完全可以分一些前往沙岩,填補北境的空缺。

應浮昇幾步走到沙盤前,若是他父皇提防過,那沙岩應該在他父皇的料算裡。

幕後人不可能連這點都沒猜測到。

一個可能在應浮昇的腦海裡浮現。

“我們不能守。”應浮昇道。

中原要地京城皇宮內,來自北境的信使一路狂奔,夜間宮城長燈亮起,八百里加急的急報隨著一聲戚家軍隼鳴,徹底打破了幹清宮的寧靜。

“陛下,是漠北急報!”

這封急報的訊息傳出,皇帝視線從案上文書離開,提防甚久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他隨手將奏摺丟在案上,周圍宮人察覺到來自帝座上的威嚴。

“傳胡不遇孟晉源。”

深夜,皇城因著一紙急報,數多重臣被傳喚進宮。胡不遇在進宮將訊息傳給了沈長存,沈長存接到密保神色大變,顧不得其他,穿好衣服就要趕去太僕寺,“北蠻進攻北境三城,戚家軍在五日前已經出兵了!”

沈夫人面色蒼白:“會怎麼樣?”

沈長存聽到這,伸手安撫著夫人的情緒,“你放心,北境早有提防。”

“沈大人!太僕寺急報!南境出事了!”

不止北境,南境也出事了。

江南三州要地,寧江縣外,鋪天蓋地的火箭傾襲而來,急促的號角聲伴隨著陳家軍傾兵而出,江南夜間火光沖天。錦王匆匆從王府裡出行,駕馬跑到淮州城外,便看到寧江的方向,遠處火光沖天,他急聲問道:“什麼情況!”

“岑安侯用火箭襲擊寧江軍營,他們全數出兵了!”斥候來報,這場襲擊來得又快又勐,與岑安侯作戰至今,第一次見到如此兵力,“陳老將軍命我等護送王爺離開,若是寧江守不住,淮州城可能——”

遠處的火光佈滿天際,提醒著寧江周圍的所有人,像是再過一點,就要到淮州來。

錦王神色一凜:“你讓我放棄淮州的百姓離開嗎?”

斥候焦急道:“但是您留在這危險。”

“調錦王府駐軍,全線支援陳老將軍,寧江必須給本王守住!”錦王調轉馬頭,“讓應天府尹來見我,江南所有官府必須給我撐住江南駐軍,誰忤逆,人頭給我砍下來!”

寧江無論如何都得守住,序州已經失了,淮州若再失,背後不僅僅是淮州,剩下的江南兩州到南境腹地,沒有另一條寧江能替百姓擋住這般洶湧的進攻了。行軍的速度多快啊,百姓逃不掉,一旦城池失守,那江南腹地就徹底失去安寧。

江陵府,江陵修築多時的護江堤壩外一群黑衣人從密林裡衝出來,守在城上的工匠們察覺不對,立刻提燈趕過去看。只是尚未抵達,林間嗖然躍出的聲音打破寧靜,護江巡防的工匠沒想到會在這看到人,見那些人直衝大壩過來,“快跑!有人!”

“攔住他們!!他們想毀江陵大壩!”工匠們守在這壩上太久了,這凝聚無數人心血的大壩,是他們跟江陵百姓一點點澆築起來的。年邁的工匠跑到一半驟然回頭,往黑衣人的方向跑,“我不能看著他們去,他們是要毀了大壩,大壩毀了江南怎麼辦!!!”

工匠們拉響了訊號彈,無人往安全的地方跑,而是衝向了江陵大壩。

訊號彈炸開了江陵的天,江陵留守駐軍陳守德見到訊號彈時頓然出兵,只是他們趕到江陵外時,就看到西蜀方向密密麻麻的火光,那是毫無徵兆的夜襲。

王觀致聽到這,眼睛頓然就紅了,“壩上的人呢?”

“巡防的工匠們冒死點燃了訊號彈,沈雲飛統領帶著人趕到守住了江陵大壩,可是,可是……”稟告的人聲音哽咽,“巡防的三十位工匠,都沒活下來,他們守到了最後……”

“該死!!前朝餘孽該死!!”王觀致剋制不住,身後的許同知急忙攔住他,“王大人冷靜!冷靜啊!!江陵是要關,不能亂!不能亂啊!”

王觀致回頭,見到同樣眼眶溼紅的許同知。

許同知道:“我們後面還有其他州府,西蜀流民,江南的百姓全在我們這。陳守德將軍,還有朝廷來的沈統領都在這,我們得守住,得守住啊!”

“所有人只想要太平,他們有什麼錯!”王觀致憤怒道:“我想殺了那群人,我想拿刀殺了他們!”

一群一輩子只修築過堤壩的工匠哪能比得過身經百戰的敵軍,那是明知送死,還要拿命去攔,他們只是不想看到那好不容易修成的大壩,那能造福後世的大壩毀於一旦。

許同知何嘗不知道現在的艱難,可越是這樣,他們越要冷靜。

江陵的駐軍本就不多,外面大軍來襲,江南三州又有岑安侯壓進,他們必須守,只能守!

王觀致明白,江陵的兵力只能守了。

這時,江陵府外一匹馬力竭摔落,信使連滾帶爬地跑進江陵府,“急信!西蜀急信!”

王觀致與許同知循聲看去,見到西蜀的信使,他們生怕西蜀再出噩耗了。

“殿下憂心江陵,調配了兩萬兵力過來,繞路圍剿西蜀南部。”來送信的斥候幾乎跑斷了腿,可這路上他半分都不敢歇,唯恐訊息送不及時,“江陵要反擊。”

“西蜀朝廷軍要出兵圍剿暗黨!”

第149章

江陵反擊,這句話出現的時候,江陵府都以為產生了幻聽,西蜀那邊的局勢怎樣了?

調配兩萬兵力過來,西蜀那邊的情況能緩解嗎?王觀致跟許同知都不清楚,只是在聽到信使說這句話時,他們下意識就相信,太子殿下無所不能,他說打,就一定能打!

“何時到?”王觀致忙問。

傳信的信使道:“不出一日!”

不走天塹關,就只能從西蜀南部過來,那就是深入敵軍的險地。

那過來最少也要六七日……能讓軍隊行軍至此,殿下早在數日前就下了決定。

“囤糧!”王觀致腦子轉得飛快,道:“這麼快的速度,殿下的軍隊必然沒有過多的輜重!”

許同知明白,立刻轉身讓所有江陵府的官員動起來,江陵大壩上的傷痛化作無盡的動力,從南境動亂開始,他們受了太多的委屈,兵力不足的苦守,災民的動盪,他們已經不想再看到南境百姓陷入流離失所的境地,他恨不得自己能跑得再快些,“我去調糧隊。”

“殿下說的是從西蜀圍剿,西蜀的兵就只能從梁州過來。”沈雲飛知道先前堤壩放水,大江攔住了西蜀方向來的駐軍,這次江陵遭到襲擊,那暗黨軍隊能走的路就屈指可數,這樣下來,江陵就會成為他們的攻擊目標,反倒是給西蜀過來的援軍一次可及的機會!

陳守德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禁軍,據聞他是跟著太子殿下南下,一路傳信到江陵來,可真正與他配合才知道,這年輕人與那些經驗不足的年輕小輩不同,王觀致只帶他走過一次的路,他能記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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