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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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朝廷軍在山林裡奔走時,彷彿天生就適合在這種地勢複雜的戰場。
“那就撐住!”陳守德看著這位年輕人:“撐到殿下帶兵來援,我們反打暗黨!”
江陵府守軍在當夜全線出擊,江陵大壩上剩餘的工匠被要求退到安全的地方,臨走前所有人仍有不捨,怕江陵的大壩撐不到戰後,可當看到朝廷軍守在江陵壩外,他們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們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南境江南寧江、江陵兩地的訊息,急報往北傳去。
朝廷卻在南境動兵時倍感震驚,在北蠻入攻這樣的危及關頭,南境在維持局勢的同時竟然不選擇靜守視局勢調配兵力,而是直接南下進攻暗黨,這是先一步將大淵帶入南北受危的局面!
連先前為東宮說話的文臣,此時都感覺到了一點微妙的不妥,紛紛在朝堂上進諫。而高位上的皇帝看著底下的肱骨良臣們,這些年大淵的清洗,蟄伏在其中的暗樁蛀蟲被拔除了大半,從最開始的軍餉案,到二皇子等暗黨在朝中被發現,這條路大淵從北征戰後走了整整八年。
皇帝收到南境開打的訊息,他沒有文臣們那般的擔憂,“南境開戰又如何?大淵何懼開戰?”
“大淵以武開世,兩代皇帝都是武徵打下的江山。”皇帝看著御下眾臣,哪怕他現在已不如壯年時,鬢角發白,可他說話時籠罩在朝間的威嚴猶存。
北蠻與暗黨忌憚大淵兵權甚久,他給太子兵權不是讓他守,而是打。該守的是盛世,若不把亂世賊子打退,大淵就永遠無法太平,更無往後盛世。
御下,孟晉源與胡不遇等人直唿聖明。
皇帝在分配近六萬兵力給太子殿下時,就已經做好南境開戰的準備,與其死守等候良機,不若突破擊退暗黨。
江陵關地處要勢,關口掌控著下游江南的堤壩,暗承西蜀南部大半河道與山路,在西蜀北部天塹關安全後,此地幾乎成了南境腹地面向叛軍暗黨最危險的關口。
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今開戰是最好的時刻。
太淵二十四年夏初,北蠻大肆進攻北境,帝聞訊下令,令鎮北將軍戚慎調動北境大軍反擊北蠻,朝廷陸家武將攜三萬朝廷軍北援。
與此同時,大淵南境,身在前線的大淵太子應浮昇持南境兵權,特令大淵西蜀梁州三萬朝廷軍南下討伐禍亂暗黨,收復南境失地。
大淵徹底進入了內戰,南境反擊首戰在江陵。西蜀匯聚的大量兵力南下逼近江陵關口,昔日擋敵人的路線擋住了他們的步伐,可一眾將領沒有畏懼,近段時間來斥候的訊息足以讓他們摸清敵方的兵力,在這時,他們要的就是快攻。
“江陵外發現叛軍痕跡,他們在南面渡江!”
“東面也有人入侵,大概是岑安侯分兵,寧江在死守!”
所有人都覺得南境該守,可他們不能守!
北蠻在這時候出擊,無疑就與暗黨聯合,要麼是給暗黨喘息的機會,要麼就是讓暗党進攻江南。
梁州的朝廷軍趕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江陵的兩面受敵,他們不敢想要是當時他們選擇靜觀等候馳援,那面對的就是江陵的失守!
陸陸續續的訊息湧入帥帳,應浮昇坐鎮主帳,無數的訊息四面八方而來,他抬眼看去,戚寒舟與一眾將領已身著甲冑,萬事具備只等他下令進攻,“眾將聽令,三日,我們必須拿下江陵防線!”
“是!”
西蜀山間的號角吹響,朝廷軍與梁州軍合軍三萬兵沿江入侵,梁州老將主攻,朝廷軍策應,一舉襲擊正在偷襲江陵的叛軍。暗黨叛軍沒想到朝廷軍竟然直接動用三萬大軍進攻南部,梁州要地他們僅僅留了一萬防守。
應浮昇走出帥帳,大軍已經攻去南邊。
臨出京時,皇帝給他六萬兵,現如今兵已經不止六萬。
出征的三萬兵有朝廷軍,有梁州軍,有西蜀自願參戰的百姓,皇帝提防北蠻的時候,也就將南境所有交到他手裡,一旦北蠻入侵,朝廷僅剩的兵力會對付外族,南境的戰場就徹底交到他手中。
從拿下樑州開始,他們就只能往前走。
他是皇子,是大淵的太子,這座江山是他們這一代的宿命。
翁嚴清看著面前的大淵太子,從他跟隨他的時候開始,太子身後站了越來越多的人,江陵府的信任,江南官場的折服,到如今武將的聽從調遣,“殿下,如今江南這盤棋,您是唯二執棋的人。”
南境已非幾年前的南境,這是被盤活的死局。
“下雨了。”
南境的雨季來了。
疾風驟雨降臨在這座戰場上。
江陵城外,王觀致帶著人奔走在雨天的江陵壩上,廝殺聲在周圍響起,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其他工匠都退了,但他不能退。他是江南官場的人,是江陵大壩的修築者,他要站在著,守著這座壩到最後,不能給任何暗黨開閘放水的機會,也不能讓這座壩危及其餘州府。
“江陵壩要見盛世的,它要見盛世的。”
雨水沖刷著江陵外的一切,陳守德與沈雲飛分別帶兵守著江陵關兩個要地,廝殺與血腥降臨在戰場上,雨水中充滿著泥土與血液的腥,風雨遮得他們都睜不開眼,泥濘馬滑,砍在盔甲上的刀震得虎口發麻。
江陵城外,遠處的投石機逼近,站在高處的許同知哆嗦著腿,哪怕是這樣他也與守城的將領站在一起,“撐住!讓他們看看我們江陵也能守!”
交鋒爆發。
“朝廷軍瘋了嗎?北蠻入侵他們居然不留兵!”叛軍後方,他們收到急訊時,朝廷軍已經到西蜀南部,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然無法分兵,“路線是那群梁州軍給的,他們對西蜀南的路線熟悉,知道怎麼避開我們的眼線!”
“我們只能拿下江陵,拿不下江陵,路就被截斷了!”叛軍們廝喊道。
駿馬眾馳山間,朝廷軍越過山林直達江陵地域,沿江的廝殺一路往上。
戚寒舟一人一馬衝在最前,手上的裴家槍戰無不勝,躍入敵軍時像是回到了北境漠北廣袤的沙場,可這裡不是漠北,他沒有往回看,從南下的那一刻,他們就只能往前,三萬大軍南下,梁州與其後的西蜀北兵力不足,南境沒有回頭路。
儲君說他不諳棋道,但他是他手下的將。
“雨太大了!”
戚寒舟扭頭,驟響的戚家哨點傳到了每一個輕衣衛的耳中。
槍挑起的血線隱沒在雨天裡,輕衣衛四散在戰圈裡,最靈活的輕衣衛成為雨日最敏銳的兵,明明他們也沒打過南境雨日的仗,可身在其中時,彷彿回到了當初剛下江南,擋住那燒山的逆賊。
江陵同樣也是他們熟悉的地方,真好啊,時隔兩年,他們再一次回到了江陵。
“前軍遭遇後翼!”
“叛軍兵力約莫五萬,五萬兵攻江陵關啊!”
應浮昇站在沙盤前,聽著急報,沙沙的雨聲落下來。
他手指冰涼,捏著沙棋放在要地,這場雨來得不巧,可他們知道誰都不能退,“他們大軍從南邊來,這座山!”他指著其中一處,再算下去,兩地狹角正好是戚寒舟等人開的闊口,“我們投石機能上去嗎?”
“能!”一處將領來道:“陸將軍備了!”
“截斷,把這裡截斷。”應浮昇當機立斷。
葉玄七頓然明白,他道:“屬下對江陵附近的地勢熟悉,屬下帶兵過去!”
雨又急又快,半日的苦戰,江陵外的聲音始終沒停。
百姓們惶惶不安,可在見到江陵的守軍輪守一次又一次,他們的擔憂最終化作對守軍的信任,他們江陵能守住,絕對能守住。
“援軍!援軍到了!”
江陵城上守軍見到萬箭齊發時,也見到了朝廷軍如雨天裡驟閃的雷鳴,在河道對岸的山間,宛若一柄長刃穿入了西蜀叛軍的後翼。西蜀山間,滾木礌石在雨幕中沿山落下砸在叛軍後翼,落石阻擋了後方大軍的前進速度,徹底支援了前進的朝廷軍。
這一番落石,直接砸中叛軍側翼兵力,將近兩萬的兵力被滯留原地。企圖入侵的西蜀叛軍在這個時候被江陵守軍與朝廷軍前後夾擊,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前鋒眾將在這時候鎖定了叛軍的將領。
戚寒舟躍入敵軍,長槍換劍,意圖明確直取叛將首級!
西蜀叛將還未反應過來時,劍身已經到了面前。
朝廷軍迅勐疾馳江陵,打破了西蜀叛軍趁北亂侵襲江陵的意圖。
西蜀叛軍在江陵城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近一半兵力被突襲圍剿,主將被擒,其餘大軍不得不從南面後撤。而朝廷軍非但沒有退讓,還藉著勝勢,一路向南逼近!
西蜀南,一封急報穿破平南王府,府中暗黨聽到急報朝廷軍埋伏後翼的訊息時臉色驟變,那番落石,直接斷了他們兩萬兵。五萬大軍攻江陵,結果朝廷奇兵埋伏,讓他們折損了一萬多人不說,還不得不退回西蜀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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