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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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讓錦衣衛回程,給紀無名傳信。”應浮昇道。
說到紀無名,兩人都知道,最擔憂的地方在何處。
戚寒舟看到他眼中的認真,“玄七已經去了。”
江城帥帳內,眾將面面相覷,朝廷內的事波詭雲譎,非他們武官能摸清的,可北境放在表面的問題他們能看得到:“朝廷的事我們不清楚,但從北境的戰報來看,西北的糧被斷了。”
北境漠北地處西北,他們最關注的沙岩關就在那。
西北要是出事,暗黨跟北蠻就能長驅直入,重新侵略西蜀北。
軍隊沒糧,問題就大了。
“北境運糧的路線不可取了,在沒確定朝廷誰出問題前,那就換人。”應浮昇當機立斷,他令翁嚴清起草密信隨同錦衣衛送到京城給皇帝,“糧草不經過京城,讓南境的人送。”
京城的路線不能用了,那就讓這局勢之外的人去送。
幕後人在南境棋盤全廢,他能探聽到北境兵部路線,但他探不到南境。
將領一驚:“這能行嗎?”
當然能行,能走北境路的,不只是朝廷兵部的人。
江南陳家軍,那可是當年從北境調派下來守南境的駐軍,陳老將軍麾下那群將領,何人不能當運糧官?南境的運糧路線已經成熟,兵部絕大部分能信得過的官員還在南境沒回去,恰巧在這時能協同陳老將軍辦事。
翁嚴清道:“先前殿下吩咐過,攸州城有糧草囤積,可快馬行軍到攸州,路上無需輜重。”
“這次西蜀境內沒有叛軍,我們可暢通無阻。”
將士微驚,太子殿下竟然早有留了後手。
“陳家軍可以送北境東部的糧,而西北……”應浮昇回頭看向戚寒舟,後者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張北境地圖,話沒說出,彼此都知道真正的用意,送糧是其一,怕的是糧草之後,幕後暗黨真正的用意。
戚寒舟聞聲看他,有些事無需言說,從當年的幽州城到如今,北境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上,哪怕沒有朝廷的調兵令,沒有兵部的軍令,應浮昇卻敢把太子印壓在此事之上。
“我該回北境了。”戚寒舟道。
聲落,營帳內眾人看向他。
戚寒舟接過軍令狀,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江城軍送西北的糧。”
“而且此行,不止送糧。”
茫茫北境,漠北歸處。
他們誰都不會讓幕後暗黨的手,再次染指那片故土。
-*
江城的急信,戚家鷹與斥候八百里加急往南境及京城去。
江南陳家軍收到訊息時,錦王與陳老將軍同坐,他見狀就知道這幾日眼皮狂跳是有原因的:“張無庸那防著呢,江南這次大豐收,送京城的時候他留了個心眼,應天府那可以透過河道送到北境碼頭,減少陸路,隨後交由你陳家軍。”
不能怪張無庸留心眼,畢竟如今時局多變,多個心眼總歸是好事。
陳老將軍眉頭微蹙,二話不說就喚來了陳守德,他得坐鎮江南,南境穩定不代表後面不會出事,送糧的事,他只能尋合適的人來:“王觀致借我們用,再跟你要一人。”
錦王:“誰?”
“兵部侍郎之子,沈雲飛。”陳老將軍道。
從南境送糧,最重要的就是速度,不走京城兵部的路線,且不能延誤軍機,他們只能趕路贏得時間。江南境內最快的人是王觀致,北境是陳家軍,但還需要一個對兵部以及京城路段熟悉的人,兵部沈侍郎的兒子就最合適。
陳老將軍看向北方,“但願戚老弟,能撐到來援吧。”
沙岩關外黃沙飛天,往北遠望去無際荒漠,那是北境人常說的漠北。
此時,沙岩關外兵刃交接,鐵騎重重地踏在黃土上,大淵軍旗在其間揚著,試圖入侵的北蠻人數攻不成,被大淵軍堅固的陣型抵擋,塵沙遮住了天光,錚錚的交鋒聲接連不斷,鐵蹄砸進土裡,照面間血肉飛濺。
三皇子回營後下馬,身後將領紛紛跟上,這幾日北蠻派兵入侵的速度加劇了,短短兩日接連突襲三次,每次的兵力都比往日不一樣,守沙岩關的將士早已累得睜不開眼。
“還能撐多久?”他問。
“朝廷那邊有訊息來,說西蜀的叛軍北移了,跟北蠻合謀。”
沙岩關守將道:“恐怕也帶去了不少情報,我們好幾處佈防都被攻破,難說了。”
北蠻新來的將領比以往對陣的北蠻部落行軍行事不太一樣,多了點中原的圓滑,大開大合的攻擊方式轉成試探與突襲,對沙岩守軍不太友好。
沙岩關不好守,四周空闊,若是正面對抗還好,若是這種試探偷襲,對沙岩關而言,他們要防守的面也會增大,這樣下來,兵力調配就是大問題。
沙岩關一共三萬守軍,過去一個月防守不出問題。
可現在不一樣了,敵方明顯兵力增加了,糧草卻斷了。
沙岩位置特殊,無自我供給的糧草,往年是靠西蜀,後來西蜀糧荒了,便改由朝廷運送。
朝廷說好送來沙岩的糧草遲遲未到,沙岩關將士苦熬數日,始終等不到訊息。
西蜀大亂後,沙岩關更是緊著糧食用,好不容易說朝廷那邊有充足的糧草送來,結果等了數日,都沒等到,連信鷹都無人回應。
三皇子看向旁邊愁緒掛臉的老將,“糧草還能撐多久?”
“省著點用,大概還能撐個六七日。”老將道:“幾日前就與大營那邊求援了,戚將軍送糧過來也需時日,但這北境的道……”
漠北太廣了,城與城間有距離,戰時北蠻侵入大淵的領土防不勝防。
戚家大營正在抵擋北蠻大軍,但長臂難掩北境防線,北蠻靈活的遊牧部落能尋到契機潛入,一般只要不衝破大淵幾個重要守關,那不會危及北境百姓的安危。現如今重要守關裡都有兵力安排,鎮北將軍戚慎早就做好準備,唯獨糧草,是難點。
一旦要從戚家大營調糧來,那戚家就要分散兵力去護糧,送糧的時日慢且風險高。最好的方式是透過中原來,可中原的糧草沒來啊……
“人能省著用,馬省不了。”三皇子看向馬廄裡的馬匹,北境作戰最重要的就是騎兵,馬沒吃飽,氣勢就弱了,“這情況頂多三日。”
老將道:“也能撐。”
三皇子聞言沉默,他以前在京城,見的是京城的馬與將,來到北境才知道,戚家軍這些年做了什麼。
當年他父皇出征,北境軍屯裡的糧,徹底耗盡了,後來才有了軍餉案。
戰後他父皇歸京,便開始徹查大淵根基裡的蛀蟲。戰時大軍衝鋒陷陣,無戰事時養這群戚家大軍就要靠戚家,消耗的軍屯沒那麼快能填補回來,將士只好解甲歸田,勉勉強強填補空缺,而南境連年天災,朝中黨爭嚴峻,文臣擠壓武臣,哪怕這樣,戚家軍都沒向朝廷求援,抵禦北蠻的同時,養精蓄銳。
戚家能撐這麼久,可這次北蠻入侵的勢力前所未聞。
十幾萬大軍說來就來,一有當年入侵前朝的姿態,戚家已經撐了數月,各地軍屯告急,正是最需要糧草的時候。
“您放心吧,將軍會做好準備的,只要……”
老將話還沒說完,身後頓然響起徹耳的號角。
號角聲的出現讓一眾疲憊的將領陡然警覺,一群人立刻趕往城防上檢視情況,一到時就看到北面方向出現大量北蠻軍旗,不久前北蠻人剛剛結束突襲,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怎麼會捲土重來?
三皇子皺眉:“不對。”
“備馬,讓所有人做好準備!他們要攻!”
聲音剛落下沒多久,遠處北蠻大軍已經拉滿弓,隨後鋪天蓋地的箭矢衝向城牆。三皇子接連躲避,拿過鐵盾立起城防,剎那聽到箭矢碰撞的錚鳴。
這時,城防下一受傷的斥候摔下馬,忙衝著城牆上喊,“將軍!北蠻六萬大軍正在往這行軍!”
六萬大軍?整個沙岩關最多也就三萬軍,如何抵擋大軍入侵?
“這怎麼可能!這麼些大軍入境,戚將軍肯定知道。”一將士道。
“還有一個方向來的軍隊難以提防”
守城的將軍厲聲道:“這是西蜀叛軍跟北蠻聯合進攻!”
守城的將軍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這大軍恐怕不是臨時起意,朝廷的糧草沒來,接著大軍壓進,他們的目標在沙岩!
戚家大營派兵過來這邊需要四日,只要攻不下來,他們就會被戚家包抄。
所以要先斷糧,因為他們知道對戚家軍而言,哪怕是難守的沙岩,只要能撐,那就能撐到來援……北境戚家軍的弱點,是糧草。
只能死守!
“城內死守,另外派兵突圍。”老將說道:“要最快速度到附近哨點求援,通知戚將軍敵方陰謀,只要撐住四日,將軍一定會到。”
三皇子掃過老將飽經風霜的臉,這群老將從節糧開始就做好把糧草讓給年輕人的準備,他們有守城的經驗,更是大淵壁壘的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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