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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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傳承,平南王總要把權柄遞給下一代人,但這一傳承,給了賊人。
甚至他在發現後想告知朝廷,可惜沒來得及,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來、來!”平南王道。
他不知道哪來的氣力,沾滿墨的手煳在戚寒舟手上,將右手上的扳指死死按在戚寒舟掌心。
平南王手上有多年不離身的玉扳指,陳序秋給他治病時取都取不下來,此時他緊緊扣著戚寒舟的手,曾為武將的勐力在這時爆發,他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指骨折了。
“拿走、走!”他要戚寒舟把玉扳指拿走。
戚寒舟扶住他,未來得及說什麼,平南整個人忽然間抽搐起來。三位大夫忙上前檢查他的情況,應浮昇與戚寒舟退後,見到大夫臉上的愁容,他們知道平南王的情況怕是很不好了。
“毒氣攻心了。”
“得壓下去。”
應浮昇看著床上抽搐的人,目光不由出了神,看著平南王時他莫名想到前世的自己,他視線看到周圍關心的人,明白這種毒發的境況。
毒發時其實神志是不清楚的,想竭力表達,說出來的話卻始終不一。
“想辦法留住他的命。”他只能說。
陳序秋點頭:“我明白。”
被欺騙被背叛,曾經一手帶大的南境駐軍,成為賊人顛覆大淵的手段,平南王眼中的憤恨不為假,能撐著一口氣到現在,他不瞑目。
藥房營忙碌起來,翁嚴清把平南王剛剛說的事情匯整合卷,這密信得傳回朝廷,這是平南王與平南王府割裂的鐵證,也是日後安撫西蜀百姓的重要證據。
戚寒舟沒強行取下玉扳指,他把事情交給葉玄九,回頭時見應浮昇靜靜站在那。他以為對方累了,走近才發現應浮昇有些走神,“我如此逼問他,會不會過了?”
“不會。”戚寒舟明白如今時局情非得已,“若他一事不知闔目而去,他無法原諒自己。”
平南王是個老好人,脾氣與印象在朝中人人稱讚,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去懷疑人,也因此容易讓自己萬劫不復。像他這樣的人會把很多人看得很重,知道南境可能因為自己對前朝餘孽的信任而陷入戰亂,他會比誰都更恨自己。
“他若是還能上戰場,會想親手了卻前朝餘孽的性命。”戚寒舟道。
應浮昇回過神,是啊,他也是這麼想。
死不瞑目,最終甦醒於那年冬夜……
“你覺得平南王所透露的前朝皇室,那現今暗黨之首,是前朝皇室中人嗎?”戚寒舟問。
火藥炸山事後,先鋒營對平南王府進行勘察,發現王府裡死了很多人,唯獨沒有疑似孩童的身影,說明二皇子妃及孩子,也被平南王世子帶走了。
“說不準,平南王妃與嫻嬪,這兩人的情況都特殊。”從二皇子保護二皇子妃逃離京城,以及分兩路潛逃的情況來看,他們對二皇子妃腹中胎兒尤其關注,對這些前朝餘孽而言,想要復辟前朝,血脈就格外重要,幾乎是這群叛黨的信仰,如此一來,嫻嬪的身份看起來更為重要:“宮中有訊息傳來,前朝當年有位降生不久的小公主屍體沒找到……算年紀,與嫻嬪差不多。”
當年先帝踏平京城時,前朝皇室該死的人都死了。
但若是這支旁支早與北蠻勾結傾覆前胤,奪權上位,那若想穩住其他前朝遺黨,前胤的血脈至關重要,大概可能是嫻嬪是前朝正統皇室的血脈,而平南王妃是皇室旁支的人。
血脈對應浮昇而言是最無所謂的事,可歷朝歷代,尤其看中正統。
平南王妃必然是當年企圖造反的皇室旁支,那當年她的家族想上位,必然會知道嫡親血脈的重要性。但這些目前對他們而言不重要,可以肯定的是前朝餘孽暗黨幕後者就是平南王世子,且他格外看重二皇子遺孤便可。
因為無論如何,這些孽債,都必須了結在他們手上。
應浮昇垂眼,平南王的話中那句當心。
始終讓他有所疑慮,一瞬間他腦海裡掠過幾個人,忽然道:“京城,還是要當心。”
平南王短暫清醒後毒氣攻心,再次陷入昏迷,數次情況危急險些去了,但又硬生生地抗住,只是始終沒能再清醒。那夜的短暫清明,他的說辭已被翁嚴清整理緊急送往京城,在抵達京城後三日,朝間將暗黨種種所為大告天下,杜絕暗黨想利用平南王府興風作浪的可能。
玉扳指事後被送到戚寒舟手裡,平南王拼了命要把玉扳指留給他,必然有他的用處。
只是這些,他們暫時摸不清情況,只能等之後平南王的情況好轉。
朝中不少捷報傳來,應浮昇身體漸漸好轉,可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戚慎之能,代表戚家軍之威,這位能護住大淵半壁江山的鎮北將軍,其能力萬眾矚目,從應浮昇處理南境之況至今,北境被北蠻突襲,戚家軍始終堅如磐石。
“你在擔心。”戚寒舟道。
“嗯。”應浮昇不隱瞞所想,越是平靜越像是風雨前的寧靜,他道:“他不動了。”
步步緊逼,幕後人在南境的後手都廢,以幕後人之謀,他不會任由局勢一落千丈。北境是應浮昇近乎陌生的地方,他只能憑幕後人在南境的佈局,推測他與北蠻的合作,可與外族合作,風險也大,暗黨跟北蠻間必有穩固的聯盟。
那是幕後人最後的後手,也是足以動北境的棋。
這時,急促的鷹隼聲打破營帳間的平和,聽到聲音的同時,戚寒舟與應浮昇表情同時一凜,戚寒舟先行一步掀開營帳,等來的是臉色匆匆的葉玄九,後者取過信箋說道:“少將軍,是攸州傳來的急信!”
戚寒舟取過信,臉色瞬間嚴峻。
應浮昇鎮定地站著:“發生什麼了?”
戚寒舟展開信箋,上方的字觸目驚心,他道:“朝廷前往北境的運糧隊……全軍覆沒。”
第157章
全軍覆沒四個字太重了,讓江城帥帳內一眾將領臉色大變,應浮昇瞳孔微動,很快反應過來遣人去找翁嚴清,“問題應該沒那麼嚴峻,兵部有急信來嗎?”
“沒有,只是攸州來的急報,您讓攸州盯著北境,斥候發現運糧隊出事後立刻傳信來報。”葉玄九接著說道:“這是三日前的訊息了。”
“朝廷為了馳援各地戰場,謹防北蠻突襲,這次送糧的隊伍是往西北的方向走,正好經過攸州地界。”葉玄九接著往下說道:“經過攸州地界入北境沒幾日,糧隊包括官員在內一共五千人皆無倖存,攸州沒收到斥候每日回信才察覺出事,他們是被北蠻軍埋伏了。”
戚家鷹隼在西蜀傳信的速度很快,攸州目前代理的文官是東宮的人,每日都會與糧隊斥候互通訊件以便知悉情況,這是戚寒舟交代的,以便隨時觀測糧草的動向,一旦發現出事,也能及時策應。
翁嚴清很快趕來,把這段時間攸州的訊息匯總,包括這支糧隊的動向。
“我們準備得這麼周密,怎麼會被北蠻察覺埋伏?”
“那肯定是幕後暗黨那群反賊告知的訊息!該死的,早知道攸州就派人跟上了。”
北蠻這次襲擊是有意為之的,能截住北境境內的糧隊,且還能讓糧隊無一存活,他們出動的兵力不少,哪怕攸州派兵過去,也無法抵禦敵軍的有備而來。
“我們的糧線暴露了。”應浮昇道。
朝廷送往北境的糧是從南境調取的,期間經由兵部在南境的糧道往上送,這條精密規劃的糧道在當時西蜀之亂剛發生時未曾出錯,籌備糧道是兵部胡不遇跟沈長存,這二人的能力擺在那,應浮昇自然是信得過。
他不覺得兵部會在這麼重要的環節出錯,哪怕中途遇上敵軍,他們也能憑藉提前準備的路線分開走,保留大部分糧草護送到目的地。
全軍覆沒,那僅有一個可能,那便是他們護糧的路線暴露了。
戚寒舟:“誰出問題了?”
“不一定是我們人出問題了。”應浮昇道。
若是六部其他部,應浮昇可能懷疑一二,可運糧的事是應浮昇交由最信任的人去辦。如果這些人出問題,幕後暗黨根本不用走到北逃這一步。
朝廷裡重要的暗樁已經被他們清洗了一遍,況且這次糧隊路線知道的人僅有少部分,重點就在兵部工部。全朝的人都知道這兩部與東宮來往甚密,現如今糧隊出事,事情傳到朝廷,必然會引起朝廷熱議,那就要動兵部工部。
“如此一來,胡尚書跟劉尚書在朝中恐怕……”翁嚴清微微蹙眉,兵部跟工部在朝內太順了,極大地限制了暗黨想動手腳的打算,這波不止是衝著北境來的,還衝著東宮。
“兵部不能把運糧的權交出去。”戚寒舟道。
團滅一次糧隊,足以讓朝廷對穩定的東宮產生懷疑,這時候一旦產生漏洞,才會給幕後暗黨有機可乘的機會。兵部工部沒問題,可一旦太多的人去幹涉護糧的事,暴露的面就更廣了,從而讓情況陷入更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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