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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貴清流更是互相攻訐,紛紛想撇清自身責任。

朝間,皇帝位於高座,看向文武百官的眼神充滿寒意,將奏摺全甩下:“一介軍餉案,謀害朝廷命官,賄賂朝中官員,京郊駐軍謀私,還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

一聲落下,百官伏地不言。

皇帝目光威嚴,掃視過群臣,最後落在為首的武官身上。邊境不可一日無人,戚家軍即日將啟程回北境,軍餉案事關邊境將士,若不解決,難以平復軍心。

他越過戚慎,最後落在戚寒舟身上,“戚寒舟。”

十四五歲的少年身量已經長開,隨父立於朝堂間,卻無絲毫怯場。

他聞言抬首:“臣在。”

皇帝道:“這一案交由大理寺主辦,錦衣衛輔佐,你為督查,把這件事給朕查清楚!”

話罷,所有人紛紛看向戚寒舟。

戚家乃天子最為信任的存在,此次事關邊境,戚家人督查,事就不能善了!

皇帝擺手退朝,百官離開大殿。

大理寺卿於殿外留住戚寒舟,“少將軍且慢,這事要如何辦?”

“對兩名嫌犯嚴加看守,另徹查兵部近年往來帳目。”戚寒舟道。

大理寺卿面色一凜,還未問清,戚寒舟已抬步走遠。

同僚見狀靠近,見大理寺卿遲疑頓步,“劉大人,此案不好辦啊。”

大理寺卿頗為頭疼,忙問同僚。

“此案牽扯到多位大人,劉大人還是得小心辦差,尤其是戚小將軍,不可怠慢。”說話的同僚看向遠處已經走遠的戚寒舟,“戚家軍回北境就在近日,陛下此舉……怕是要留那位在京城了。”

宮門外,戚寒舟駐足,副將已匆匆趕來,將一封密信遞交給他:“按少將軍吩咐,這次涉及到的兇徒與書生,平日並無交集,而買兇者恰好選中他們兩個。兇徒常駐酒樓奢華之所,曾為京中數位權貴奉過酒,而書生則是流連茶館,那地方是清流聚集之地,若說買賣官職,能推敲過去。”

“真正買兇的人,知道權貴間的端倪,也知道朝中有買賣官職的暗流。”戚寒舟折起密信,餘光落在宮牆間,“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就攪動這遭渾水。”

副將聞言稍怔,“那演武場驚馬一事,也是其所為?”

“不一定,手法不同。”戚寒舟聞言皺眉,“沈侍郎的罪責,證據難尋,書生與兇徒毫無價值,而這不是父親與我考慮之事,更不是陛下所想。”

副將遲疑,愈想心驚:“少將軍你是在想——”

戚寒舟翻身上馬,落眼遠處京城街道:“你說戚家遍地尋不到的軍餉,會在哪?”

-*

朝間人人如驚弓之鳥,後宮裡一片寂靜。

沈雲飛是在三天後才入宮面見應浮昇的,他到時應浮昇正在喝藥,褚太醫所開的藥幾乎成了應浮昇的日常所用,氣色經過近段時間以來的調養,總算不像先前那般蒼白,稍微多點人氣。

這幾日朝間發生的事情,沈雲飛想到父親的交代,再看向眼前年幼孱弱的皇子,不敢有半點輕視。周圍宮人被屏退後,他雙腿一屈當即跪下,只是剛下跪,就被旁邊的宮人頌安阻止,頌安立刻將人扶起:“沈公子。”

“謝殿下為我沈家解圍!”沈雲飛字字鄭重。

應浮昇見其神色好轉,放下藥碗:“是沈侍郎入宮面聖,為沈家辯解才有一線生機。”

沈雲飛咬緊牙關,可若是他父親沒有受傷,刺殺案沒捲起風波,聖上是不會面見他父親的。

他不知道那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只知因為六殿下解圍,沈家才有喘息的機會,這點毋庸置疑。

“你進宮來,很多雙眼睛盯著。”應浮昇看他,“在明面上,我們僅是皇子與伴讀的關係。”

頌安道:“沈公子請起。”

沈雲飛遲疑,最後還是站起來。

案桌上放著四書五經,是太后送來,給應浮昇讀書所用。

應浮昇翻開書,“戚家人在盯著你。”

沈雲飛一驚,自從他父親出事,門外的京郊駐軍換成戚家人,聖上更是令戚少將軍為督查,“殿下如何得知?”

軍餉案涉及頗廣,應浮昇憑前世細節推敲一二,無疑沈侍郎是黨爭攻訐的犧牲品。前世沈雲飛與戚家歷經數年才翻案,時間長久導致證據磨滅,可這時候才是軍餉案發,有些證據那些人不敢冒險銷燬,皆等著沈家被定罪,瞞天過海。

他父皇留著沈家,還給沈雲飛入宮的機會,不過是為了找到那批軍餉下落以及其中真正的蛀蟲。

能在權貴清流之爭中坐到侍郎的位置,沈侍郎沈長存不是愚昧之人,不然前世後來沈雲飛哪來的線索死死咬住太子一黨,誰在此時急於撇清關係,誰在軍餉一案與沈侍郎曾有過交流……其中關竅只有沈家人能想出來。軍餉案在前世後來之所以難查,一是時間拖太久,二是錯綜複雜與沈侍郎身故,現如今時間剛好,沈侍郎沈長存被戚家保護,那如何不能查?

“戚家是直臣,若說有誰比你沈家更痛恨軍餉案元兇,只有北境戚家軍。”應浮昇翻開書卷,案上檀香幽幽飄著,他氣定神閒地往下說:“沈大人進宮面聖是第一步,戚家督查是第二步,若想真正解圍,那就需要第三步。”

“沈家清白的證據。”

沈雲飛苦笑道:“若有證據,我們也無從辯解……”

“誰說要沈家的證據?查案的不是你沈家,而是大理寺與戚家,是皇家。”

應浮昇抬眼,看著面前未見往後風華的沈雲飛,“有人要害你沈家,若是我,證據早就清理乾淨。既然讓沈家當替罪羊,怎會給你翻盤的機會……但證據也可以是贓物。”

沈雲飛心神俱震,“你是說軍餉的下落?可陛下令人找那麼久……”

皇子靜坐,彷彿朝野間的驚濤駭浪與他無關,但沈雲飛清楚得很,所有的起因就是那麼簡單的一場買兇。

可這件事偏偏牽動京城黨閥,以至沈家從中得以喘息,之所以軍餉案發,就是這批軍餉被偷天換日,延誤軍機,沈家確實沒有證據證明己身清白,但若是尋到軍餉就不一般了。這麼大一批軍餉,藏匿者無法大肆挪換,一旦尋到,就為真兇。

沈雲飛頓時明白其中關竅,也明白那夜父親為何匆忙面聖。

“前幾日演武場驚馬,沈公子善馬,真覺得是意外?”應浮昇道。

沈雲飛怔然看向他,“你是說——”

應浮昇未答,神色平靜地為沈雲飛斟茶,杯盞被推到沈雲飛面前,軍餉案難查,是因為這批軍餉如同蒸發,在押運的過程中消失乾淨,戚家嚴查一路,皆沒發現其下落,“軍餉被押送出京,到北境前被替換成摻著碎石、次糧與雜草,看似憑空消失了。”

“可若是這批軍餉,未出過京呢?”

應浮昇意有所指:“聽聞沈侍郎部下太僕寺,司掌馬政。”

“那你沈家,需放一把火。”

-*

夜深人靜,京郊駐地,兵卒換防。

一人影靜悄悄趁著換防間隙,從京郊駐地出來,他輕車熟路越過南街,最後推開一處茶館的門。太僕寺少卿坐立不安,頻頻往外看,再見到來人時頓然站起來,神情間隱有焦急:“你怎麼來了?戚家近期嚴查防守,他們已經在查兵部的舊帳,我們做的帳萬一被發現——”

“我來傳老師的命令,請少卿稍安勿躁。”黑衣人道:“京中不安全,我們那批東西得想辦法換位置。”

太僕寺少卿臉色微變:“這麼多東西,如何換位置?”

“換不了,那就得銷燬。”黑衣人道:“老師的意思,不能讓戚家查到任何蛛絲馬跡。”

太僕寺少卿聞言頹唐後退,“藏了這麼久,真要銷了?”

“皇上有意保沈長存,戚家更是利刃,現在不宜有衝突。”黑衣人說話時,眼神中多了幾分暗示:“朝中會有人為你周旋,最多三日,想辦法處理掉……少卿自可妥善處理,您的家人,自有人會照顧。”

話罷,他在桌上留下密令,轉身就走。

太僕寺少卿頹然落座,旁邊的侍從見黑衣人走遠,急忙扶住自家主子,“大人。”

“宮中傳來密信,是東宮來的。”侍從拿出一塊佩玉道。

太僕寺少卿聽到東宮驟然一震,“太子殿下……?”

密信展開,太僕寺少卿越看越心驚,沈家遇刺,演武場驚馬的事近段時間來已經有人在旁敲側擊。太僕寺司掌馬政,那日他聽太子的私令安排那日演武場馬匹,其中經過多道手續,雖處理乾淨,但若是有人盯上太僕寺,就難以善了。那日負責的人已經被打發辭官回家,可百密一疏,萬一被錦衣衛查到太僕寺,那問題就大了。

這件事那位大人還不知道,他得儘快善後,“走,去廄舍!”

太僕寺有專門的廄舍,散佈京畿各處。

太僕寺卿剛走出茶館,忽聞什麼,仰頭看到遠處濃煙,面色頓露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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