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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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京郊邊防的戚家軍幾乎瞬時包圍住了太僕寺,嚇得總管們連夜驚起,錦衣衛更是在暗中行動,不到一個時辰就圍住了太僕寺卿的府邸,戚寒舟身後跟著大理寺卿,後者幾乎嚇得臉色蒼白,就見錦衣衛入內徹查。太僕寺卿連同其他官員盡數被困,更有人連夜出逃被攔,戚寒舟將剩下所有交由錦衣衛,“太僕寺少卿呢?”
“不在府邸。”來人報。
戚寒舟一皺眉,頓然想到什麼,“去查太僕寺下京畿各處——”
“不好了!少將軍!”
遠處一騎兵縱馬趕來,“京畿廄舍走水!”
戚寒舟眼中多了分意外,他拉住韁繩,吩咐下屬去救火。
副將控制著太僕寺眾人,他們今夜本是潛伏行動,尚未走漏風聲,可他們前腳剛控住太僕寺,後腳走水,實在太巧了,“您放聲讓大理寺卿去查兵部帳目,夜間太僕寺少卿失蹤,京畿廄舍起火,有人在盯著我們。”
戚寒舟拉住韁繩,“這場火不是他們的人放的,他們要燒,也是燒兵部府庫。”
燒府庫才能銷燬所有證據,使得帳目無從查起,而燒不相干的廄舍,只會讓兵部太僕寺被盯上。
“那這是——”副將一驚。
戚寒舟縱馬朝向京郊,“有人早了一步。”
夜中,京畿多處駐地被驚動,太僕寺下京畿廄舍起火,火勢之勐連綿驚人。
禁軍與戚家軍幾乎同時行動,京城遠處火光通明,幸好發現及時,在廄舍大火還未波及周遭時及時控制。
這一動靜驚動皇城,錦衣衛連夜入宮稟告,幹清宮燈火亮起。
頌安伺候應浮昇時,發現殿下今日的心情似乎好了幾分,晨早的藥早早就喝了。
一主一僕到文華殿時,其餘學生已經到了,沈雲飛魂不守舍地坐在原地,見到應浮昇來時才堪堪起身行禮。
“太子殿下來了!”
應浮昇看去,便見太子從殿外走入。
入殿時,他的目光停在沈雲飛身上,過會才移開重重地看著應浮昇。
應浮昇仿若沒看到太子眼中的敵意,依禮道:“見過皇兄。”
太子轉身就走,竟然連昔日溫和外表也不擺了。圍在太子身邊的人不少,應浮昇來文華殿讀書少之又少,最近是身體好轉常來,在場的人分得清儲君與皇子的區別,見太子對應浮昇露出敵意,紛紛避開。
反倒是七皇子,往應浮昇這邊靠了靠,他還記得演武場的事,對這個往日陰沉的六皇兄多幾分好感。
殿中私語直至太傅到來才歇止,但今日文華殿註定與平日不同了。
讀書剛過兩個時辰,聖上身邊的榮公公親自來召,召見太子與六皇子。
皇帝很少來文華殿考察皇子課業,顯然這次過來,是有意為之。太子思及這幾日課業,在看到與他同來的應浮昇,眼中多了幾分陰霾,若演武場一事成了,沈雲飛早就成不了伴讀,哪還會進宮。現在沈家一案有轉機,若沈家真被冤枉,那他就白白錯失了沈雲飛。
文華殿後殿,皇帝坐在高位,旁邊是太傅。
見太子與六皇子到來,太傅才起身告退。
“小六,近日身體可好些了?”皇帝問。
應浮昇道:“謝父皇關心,已好多了。”
皇帝微微頷首,再看向太子時他眼神淡了幾分:“太子近日課業如何?”
“回父皇,兒臣不敢耽擱,太傅佈置的課業早在前日就完成了。”太子娓娓道來,將近段時間來讀書所聞道出。
皇帝神色未有變化,等到他說完才道:“還有呢?”
太子一愣,見父皇神色間有幾分冷淡。
這樣的變化讓他有點心慌,課業上他無甚問題,也受太傅誇讚。
太子只好道:“兒臣近日來忙於課業,還寫了兩篇文章。”
“只忙於課業?”皇帝沉聲道。
太子不解,下一刻皇帝丟出一塊玉佩,摔在地上。
應浮昇目光稍轉,落在那塊已摔出裂痕的佩玉上,微微挑眉。
玉佩一出,太子臉色頓然變得慘白。
皇帝面色已見怒氣:“那你的佩玉,該如何解釋?”
第17章
太子聽到這裡當即就慌了,佩玉是他讓人告知太僕寺少卿善後送出去的,早已是昨日的事情,這件事按道理已經處理好了,為何這佩玉會出現在父皇的手裡,“兒臣前些日子丟了玉佩,一直找不到……”
“這玉佩還能丟到宮外?”皇帝質問。
這話一出,太子六神無主,喃喃道:“兒臣不知。”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更擔憂演武場的事情被父皇得知,“可能是被宮人撿到……”
而皇帝神情冷漠,顯然對太子所言並不滿意,“昨夜京畿走水,大火燒至太僕寺廄舍。”
太子人完全慌神,京畿走水一事他並不知道,也沒收到任何訊息。這塊玉應當在太僕寺少卿手裡,究竟發生什麼,他不敢再往下猜,也不知道父皇知道多少事……他心神錯亂,不敢抬眼,視角餘光瞥見站在旁邊的應浮昇,宛若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譏諷。
那眼神未曾收斂,太子幾乎瞬間被觸及到逆鱗,自從望月庭後就幾乎沒好事,宮宴的功勞被他搶了,被他厭棄的沈雲飛成為他的伴讀……自從遇到應浮昇開始,有些事情就彷彿被打亂了算盤。
若無這個人……
“父皇,玉佩一事興許有誤會。”應浮昇主動解釋道。
皇帝見著沉默不語的太子,再見為其解圍的應浮昇,“太子,朕問你。”
太子心神俱亂,“兒臣不知。”
皇帝眼底微暗,似乎不滿太子的回答。
殿中寂靜,太子腦中思緒混亂,已是六神無主。
就在這時候,榮公公走了進來,低聲稟告:“陛下,徐閣老來了。”
皇帝在聽到徐閣老時眉頭微皺,應浮昇注意到他片刻神色的變化,很快皇帝就擺手讓榮公公去傳話。
沒過一會,殿外傳來聲響。
應浮昇循著望去,見到走來的老者。
徐閣老進來時,殿中都靜了幾分。
他鬢髮已白,行走時帶著文人氣節,朝著皇帝鞠躬行禮。
皇帝在見他來時,原先凝重的神色鬆了幾分,“閣老來了?”
“聽聞陛下為軍餉案所慮,為陛下排憂解難是臣職責所在。”徐閣老遞上摺子,“朝中所言買官一事,臣已讓人徹查,所涉官員皆在其中,證據確鑿。”
皇帝令人拿來,掃到其中所寫眉頭舒展,“閣老有心了。”
太子見到徐閣老來時宛若見到主心骨,應浮昇靜立著,看著這位老者,作為清流領袖,徐閣老在內閣之位德高望重,鮮少出面處理事情。他一副文人長相,氣質溫和,容貌與徐皇后有幾分相似,但這副文人氣節之下是極深城府,後世也是這位老者為太子殫精竭慮,扳倒大皇子黨,成功將假太子送上帝位。
太子與太僕寺少卿策劃驚馬一事應是擅作主張,徐閣老會來,是給太子解圍的。
沈侍郎遇刺,科舉買官……需要有人出來交代。
那摺子就是徐閣老的交代,而他父皇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老者的目光遠遠地落在應浮昇身上,時日轉春化雪,常人已褪去厚衣,而他明明身著厚衣,身形看起來卻比同齡人更單薄,甚至弱不勝衣。他靜立一旁,仿若事事與他無關,一雙眼睛靜若寒潭,年歲不大的少年人,臉上神情不露半點破綻,他就像是個被召見有幾分惶恐的皇子,符合宮中情報中所言怯弱的形象,與油嘴滑舌的寧侍郎無半點相似。
若是他的學生,他會覺得此子穩當,可塑之才。
可他是皇子。
徐閣老移開目光,旁邊太子眼中焦急快要掩蓋不住,直至聽到老者開口:“陛下,演武場一事,太子平日良善,恐遭有心人利用。太僕寺牽連官員甚多,還需細查。”
高處,皇帝盛怒之色早被徐閣老的摺子撫平,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眼底的不悅化作失望。再看特意前來的徐閣老,他神色稍深,終道:“罷了,太子行事有虧,禁足兩月,默抄祖訓,時刻反省。”
太子一愣,忙抬頭來。
他自為東宮儲君,從未被如此責罰,當即有些站不住。
沈雲飛不過是一罪臣之子……
可皇帝已無心再與他說話,擺手直接走了。
應浮昇朝徐閣老微微作揖,也出了殿。
“禁足兩月,太子當思慮。”
徐閣老道:“行事急躁,擅作主張,你母后很擔心。”
太子心有不甘:“外祖,孤……”
徐閣老躬身告退,徒留太子一人在殿中。
出來時一宮人屈身等著,徐閣老沒有側身去看,餘光落在遠處走遠的身影,緩聲開口:“去告訴皇后,太子暫時無事,只是日後太子言行需注意,陛下心思難料,這渾水不便再蹚。”
宮人恭敬應是,徐閣老已然離開文華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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