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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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他途經軍營的時候,餘光瞥見經過的戰馬,戰馬馬蹄用的是耗損的蹄鐵。他當即皺眉,立刻趕往附近馬廄,當看到馬廄裡很多馬匹還用著磨損的舊蹄鐵時,“這是什麼情況?”
“北境這些年的仗少,朝中用不上多少軍備。”老將說道:“所以朝廷送來的軍備不多,大夥兒想著能用,就接著用,不是什麼大事。”
戚寒舟皺眉,不對,在江南跟西蜀的時候,戚寒舟也遇到過其他駐軍,因各地戰場不一,所用的蹄鐵需因地制宜,尤其是在北境,荒漠戈壁甚多,軍備的磨損要遠大於南境。所以送來北境的軍備應該都是區分開的。
他在京城,所以運送往北境的軍備他關注過。
他知道當初工部受暗黨影響,貪汙受賄的事情頻發,暗黨沒少從中貪軍餉,後來工部重組收拾南境內患,北境又沒怎麼打大仗,用不上經常更換軍備。但皇帝每年讓送北境的軍備,從沒有少過……
三皇子卻攔下了戚寒舟,他示意對方別說話。
很快兩人走到僻靜的地方,三皇子才開口。
“這些樣式確實是北境軍的制式,但軍備用的材料不對。”三皇子在京城多年,他來沙岩後也注意到過此地的情況,所以他問了陸家裡一隨軍的軍匠,這位老軍匠曾在工部辦過事,一眼就出了問題,說這是用次等材料濫竽充數,才有這種情況。
在南境無所謂,可在北境,磨損日益劇增,這種次等材料就會損耗特別快。
打仗的將士看不出來,可軍匠能看出來,他們知道這件事後,戚將軍讓他們瞞了下來。
戚寒舟眸光稍頓,意識到其中緣由,頓然看向戚家營的方向。
北境戚家營間,鷹隼飛進帥帳內,直直飛到一中年男人身邊,才驟然停止。滿營帳的將領循聲看去,見鷹隼停在男人的臂膀上,他取信時,周遭安靜下來都等著他再次主持大局。
“沙岩來訊息,將軍,少將軍來北境了。”輕衣營主將稟告道:“我們的人未到沙岩,少將軍的信隼就到了,他帶西蜀軍馳援,緩了沙岩之難。”
營間不少將領因此看向戚慎,當年少將軍被留在京城,他們這群武將都想爭取一二。誰都知道皇帝的意思是將少將軍留在京城為質,可戚家獨苗就少將軍一人,他們不少人是戚家的家將,哪能看到少將軍一將才被留在京城之地。
但戚將軍一意孤行,同意少將軍留在京城,一晃就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聽到戚寒舟時,戚慎眼中多了一分情緒,他將京城來的密信丟進火爐裡,“那小子怎樣了?”
“好著呢,生擒了獨眼,還帶糧草去了沙岩。”輕衣營主將道。
南境出事以來,他們聽到不少南境的風聲,知道戚少將軍在南境一戰成名,也知道南境的穩定是太子與戚少將軍所為,正因如此,當得知少將軍帶兵馳援沙岩的時候,他們這些人止不住高興。
京城總歸不是他們戚家人歸宿,廣漠沙場才是。
戚慎餘光掠過沙盤上沙岩關,很快重新落在王庭上,“北蠻的兵力比我預估中要多,沙岩他們主動敗退,卻保留了兵力,這兵力不少於五萬數。”
“北蠻王庭新上任的那位,這些年都在大肆徵兵,這次突襲沙岩是隱藏的兵力。”將領說到這不由看先戚慎,這些年北蠻動靜不小,幾年前上任的北蠻王全部落徵兵,幾乎人人皆兵,比之十年前的兵力規模完全不一樣。
正因為這點,皇帝與戚將軍始終警惕,知道蠻族此舉必想進犯,南境時才不能調兵南下。這次北蠻傾巢而出,不只是兵力的增加,還有一個很大問題就是北蠻的兵械。
戚家為首的北境軍十幾萬數,放在以往對付北蠻軍足夠,可這幾年大淵深陷內耗時,北蠻時刻準備入侵。戚家的斥候在北蠻境內發現了來自大淵的兵械圖紙,且還是改良過的兵械圖紙,行軍打仗都知道,戰局勝負影響不只是兵力,還有軍械。
暴露的原因他們也知道,前工部被朝廷清洗,蟄伏在工部兵部多年的暗樁暴露大淵的軍械機密防不勝防,這恐怕也是暗黨與北蠻合盟緊密的原因,但也因為這樣,戚家不得不更換掉一批常用的兵械,重新制定防守措施。
但這樣,後方的支援就尤其重要。
糧草、軍備等等,對於現在的北境軍而言幾乎是重中之重。
“將軍,朝廷那邊什麼態度?”有將軍忍不住問。
不是他們想質疑朝廷,而是這幾年來,北境得到的支援太少了,大淵內部暗樁得到清洗他們當然高興,可擺在前線將士們面前最要緊的就是軍備跟糧草,有這些,他們就能打仗,沒這些,他們要處處受限。
當年有陛下御駕親征,可現在陛下年事已高,撐不起親征了。
軍餉案帶來的慘禍,現今的北境軍還記得,他們這群將領能理解朝廷的困境,可將士不會,將士怕等不到軍餉。
“折損的糧草十日內能補給,”戚慎拾起沙棋落下,他直起身看向帳外的天光,“令各營清點餘糧,若朝廷等不到糧,只能等南境調配。”
南境送糧來北境?走一次至少一個多月!
又不像沙岩那邊臨近西蜀,可以在五日內完成補給,一個月,若敵軍大舉進犯,他們撐得住一個多月嗎?
“陛下令陸家密送的軍備走其他路線,很快就到,這些軍備是臨時趕製,適合北境。”戚慎知道,若北蠻緊盯軍備,陸家走過這條運送軍備的路,他們可能只能走一次,所以皇帝這次送來的軍備足以讓北境再撐上兩三個月。
但北境這場仗要打多久,朝廷能給的支援又有多少。
眾將沉默,其中一將領欲言又止:“將軍。”
戚慎則回頭道:“相信朝廷。”
-*
京城,馬蹄聲踏過京郊,禁軍才收到訊息。
沒有提前告知,也無其他密信,直至太子的車駕出現在京郊時,朝中眾人才收到訊息。禮部忙遣人迎接,然迎接的禮數不及太子回京的速度。當日早朝剛歇,太子的車駕就已經進了京城。
太子是南境的大功臣,若要歸京,當該全禮盛宴相待。
可這次歸京,無事先通知,東宮官員告知禮數全免。
葉玄七一路護送應浮昇歸京,抵達東宮後,令人清洗馬車上的血跡。
翁嚴清等隨行文官入東宮,東宮所有人在入京的那一刻就運轉起來,有人去了工部,有人去了兵部……
不過半個時辰,面聖的請求就傳到了幹清宮。
應浮昇很久沒回京城,這次入京,留在他的時間非常少。
幹清宮內燃香裡多了藥香的氣息,應浮昇用藥多年,這種藥香是為了鎮痛。
褚太醫在南境期間不止與兩位大夫討論過他的病情,還時常令人去民間探訪尋治傷鎮痛的秘藥。這些經由輕衣衛稟告,最後到他這裡。
藥香沒有避開他,就說明這件事,皇帝知道他已經知道了。
應浮昇見到伏案的人,不過數月沒見,皇帝的面相又蒼老了幾歲,原先只是鬢角發白,如今白髮漸長,連模樣都多了幾分老態。這樣的面孔,應浮昇只在上一世見過,那時候皇帝舊疾纏身,到最後因傷疾過重去世。
這一世,後宮裡那些眼線早就被他拔除,而他父皇早就提防暗黨。
可他的傷病還是出現了徵兆,那隻能說,暗黨可能是提前爆發的原因,但實際上征戰時帶來的傷病,確切對他父皇造成了影響。
“來了?”皇帝抬眼。
“父皇。”應浮昇行禮:“兒臣未稟回京,還請父皇恕罪。”
“起來吧,你知道朕不會怪你。”皇帝說道。
應浮昇抬眼看去,見到案桌上的奏摺積攢甚多,這是以前從未有的情況。據東宮情報,孟晉源這段時間夜間沒少入宮,時常兩三個時辰才回,朝務被秘密分擔給其他人處理了。正當他以為皇帝要與他說要事時,皇帝忽然問:“身體如何了?”
“休養多時,兒臣已無大礙。”應浮昇回答。
“西蜀大規模調兵,你簽署的軍令?你跟他走得很近。”皇帝雙目看向應浮昇,剎那壓迫感襲去,應浮昇聽到這話,身形瞬間繃緊,他準備好措辭解釋。
只是他未開口,皇帝接著往下說:“你如此做,是對的。”
皇帝沒有怪罪他的越權。
“當年戚慎把他兒子留在京城,你知道為何嗎?”皇帝難得說話如同平常話,他沒有怪罪應浮昇的越權與戚寒舟的魯莽,反倒是說起一件舊事:“戚家在先帝時期就是皇權的刀,戚慎沒去西蜀前,是跟在應家身邊的家臣。”
戚家為皇權一把刀,那戚家下一任掌權的人,對皇權必須效忠。
戚慎當年如此,戚寒舟留在京城,私心也好,其他也罷……而他必須留下。
“你為儲君,他為臣子,戚家這把刀,遲早要到你手裡。”皇帝道。
應浮昇從皇帝的話中察覺到什麼,他壓下心中驚駭,忙道:“兒臣絕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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