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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將一封寫完的信箋塞進信筒裡。

胖隼頂著圓熘熘的眼睛看他,應浮昇撫摸著它的頭,輕聲說道:“這次,你要飛快一些了。”

胖隼撲騰著羽翼,像是在應承什麼,轉身飛出了宮城。

應浮昇看著它遠去,一雙眼睛漸漸黯淡下來,“禮部那邊,讓八皇子來見我。”

宮中,皇帝讓人禁足雲貴妃,眸光冷冷地看著各處戰報。

只是沒一會,他眼前開始恍惚,褚太醫進宮來替他扎針,褪去外衣,身上縱橫遍佈的是以前落下的舊傷,年輕時落下的傷,隨之這些年勞神過度沉痾陡起,陛下對前朝秘藥警惕,也是因為征戰時北蠻人動兵,也用過毒。

這些傷口,有幾道是毒傷,但在當年,戚家的軍醫壓下來了,陛下也交代過,此事切勿聲張。

“陛下。”褚太醫扎完針,道:“您該休息了。”

皇帝閉著眼睛,褚太醫來此不止是探病,還稟告了應浮昇的事。子嗣艱難幾個字說出來後,皇帝沉默許久。

他等到太醫取針後才睜眼,“這事,爛在肚子裡。”

褚太醫忙道:“臣明白!”

他起來,給皇帝的案前的薰香換了味藥。

榮公公走過來,接過褚太醫所寫的方子,隨後交給身後的人。

褚太醫交代完忙趕去太醫院,在他走後沒多久,幹清宮的宮人已經將煎好的藥送過來。

“送進去吧。”榮公公道。

外殿,被召進宮的孟晉源等人在外殿等候,遲遲未得到召見。

這時殿外有兵部驛使傳來,說有北境急報。

“這事如何能告訴陛下!”孟晉源掃見急報內容,上面寫的是北境軍備的事,他當即冷眼,在這時候制止,“陛下這兩日身體不適,訊息先壓著,送去東宮。”

稟告的宮人慾言而止,“可這事陛下交代過一定要……”

興許是議論聲過大,被殿內人聽到,皇帝的聲音傳來:“何物,送進來。”

急報剛被送進去,眾人就看到急報被皇帝甩了出來。

緊隨而來的是急促的悶咳聲,孟晉源當即進去,讓送急報的人先走。

殿中寂靜,外殿聽到咳嗽聲的重臣們互看彼此,壓下內心的驚異。

宮城之外另一處府邸,奢華府邸之中,躺在庭間的男人擺手讓周遭歌女退去,一人急匆匆地進來稟告,直到他面前時豁然跪下,低聲說道宮內的情況,“王爺,萬事俱備了。”

永嘉王抬頭看去。

-*

漠北,戚寒舟與西蜀搭建糧道初見成效,他第一時間調換沙岩關的軍備,西蜀的軍備可臨時供應漠北所用,但他父親所在戚家大營不一樣,那裡的軍備恐怕比沙岩關更糟糕。

“信件傳去京城了嗎?”戚寒舟問。

葉玄九點頭:“傳去了,可傳到京城,還需時日。”

從漠北去京城,就沒有漠北到西蜀快,不知道殿下在京城的狀況如何。葉玄九見自家少將軍臉色凝重,不由說道:“玄七跟在殿下身邊,少將軍您放心好了。”

戚寒舟愁眉未展,他的面前擺著的是一筆臨時整理的帳,這些年在錦衣衛,他暗中替皇帝辦過不少事,在軍備出事那一剎那,他意識到被貪汙的這筆錢財非同小可,“誰貪下了這筆軍備。”

“暗黨?”葉玄九沉思後問。

“若是暗黨,他們何需用工部的線偷運。”戚寒舟搖頭,他內心是止不住的擔憂,戶部採購甚至是工部週轉都無問題,這非能輕易篡改的,極其容易暴露,若要把罪責死死扣在兵工部身上,那其中帳目做得非常完美:“戶部的帳我以前查過,他們確實從石料商那買過鑄造北境軍備的材料。”

葉玄九遲疑:“那這是——”

“若採購過程能瞞過絕大數人,偏偏軍備出了問題,那這些原料何人調換,調換後的原料又去了哪?”戚寒舟問。

葉玄九意識到什麼,瞪大眼睛看向戚寒舟。

戚寒舟的目光已經完全冷了下來,“玄九,我心有不安。”

北境,北蠻之地王庭內。

平南王世子抵達王庭時,北蠻王的招待禮數周到,與他同來的幕僚等其他人都被安置妥當。但同時沙岩失利的訊息也傳到北蠻王的耳邊,他與平南王世子同坐一席,提及獨眼被俘時,平南王世子神情自若。

“你好像並不擔憂這些。”北蠻王問。

“將若魯莽,便不得為將,獨眼確實是我手下將領,但接連兩次失利,他已經是棄子了。”平南王世子將遞來的戰報放到一邊,“這次藉由獨眼的魯莽,你應該知道朝廷從西蜀能調的兵力了。”

北蠻王聞言大笑,在沙岩截獲朝廷的糧草可以作為他們在漠北周旋的根基,再以七萬軍摸清漠北兵力,這確實是期間的收穫。但他們本來的打算是拿下沙岩,相比之下,這點小利,反倒次之,“當初與你母親說好,若拿下北境,胤與蠻分割兩治,互為友邦,可如今看來……”

“北境已經是強弩之末,戚家人再強也只是人,軍備的問題已經是戚家軍的沉痾,他戚慎的糧草也將耗盡,”平南王世子接著說道:“我知道你的考慮,大淵壁壘確實難以攻破,但我當初能讓陳家軍敗退,如今也能拿下戚慎的人頭。”

北蠻王微一皺眉,他不得不說有著眼前這人的幫助,這些年北蠻才能在戰後潰敗裡迅速崛起,透過西蜀他們得到了大淵的軍械情報,也獲得這人的支援。眼前這人需要兵,而北蠻需要領土,彼此都是互惠互利,“你還想怎麼做?糧草之事,斥候已說大淵南境有糧北運,你沒有南境糧線的情報,如何阻截?”

“無需阻截,戚家能守北境,若是京城出事呢?”平南王世子道。

北蠻王目光微緊:“你在京城還有人?”

平南王看著面前的美味佳餚,稍稍濺開的酒水,宛如盪開的波痕。

當年現任皇帝宮變上位的原因,京城還有人記得呢。當年大淵皇帝子嗣眾多,在他晚年病重時,蠢蠢欲動的親王不少,有的早在皇帝登基前全數清理,還有的像秦王那樣縮在西蜀,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還有的,以兄弟之名,卻始終不得滿足,為此籌備多年。

“並非是我的人,只是有些時候,稍微推一把,自有人為我所用。”平南王世子輕聲道:“大淵的兵力在西蜀,在江南,如今大多數匯聚北境……緊要關頭,無人回宮勤王。”

……

雲家的事在朝間愈演愈烈,東宮非但沒有放過雲家,還將相關官員帶進了大理寺。太子的手段極快,幾乎每當都察院那邊翻出一點痕跡,他就將涉事人等控制下來。

這下,雲家後面的權貴家族緊張了。

他們延誤軍報不過是要權,只要兵工部把權讓出來,大家和氣生財。

現在太子把這桌掀了,在此緊要關頭,還大動朝中根基為他所用。這時朝中黨爭才發現太子行動速度之快,幾乎兵工部到三司,甚至是錦衣衛都聽從調遣……皇帝不可能看不到,那就是皇帝默許太子這麼做,還放權了。

過於轟轟烈烈的舉動,讓所有權貴心都釣到嗓子眼。

隔日朝間,以雲家為首的多個老臣聯名進諫。

“陛下!!老臣為朝忠心耿耿,太子殿下無憑無據將罪名扣下來,還將犬子關押入獄!”一位老臣在朝廷間控訴,淚涕直流,不止是他,旁邊還有其他官員附和,有的說太子行事魯莽,有的控告兵部胡不遇,更有的人以死為諫,控訴東宮。

東宮太子上任以來,朝間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狀況。

權貴世家背後關係網盤結,他們摸不清太子手中有多少罪證,只能用當初先帝時許諾的功勞,來壓在太子身上。

應浮昇冷漠地看著他們:“軍備一事事關重大,兒臣所做皆有證據,還請父皇……”

話沒說完,那進諫的老臣陡然奮起,一下衝向殿柱。

就在老臣撞在殿柱上時,高處的皇帝忽然摁住龍椅,讓人把他攔下。只是沒能攔下來,人已經撞在上面,那位是開國之臣,竟然因此死諫,朝中官員大駭!

“王老!”急唿聲響起。

孟晉源臉色微變,蕭硯眉心蹙起。

劉雲師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忙上前想要檢視情況,只是他還沒走過去,就看到朝中幾個朝臣的目光循來。他一下停住腳步,發現四周有看來的眼神不太一樣,焦急的群臣之餘還有數人冷眼旁觀:“這……”

永嘉王微微看向太子,應浮昇站在其間,朝服微動,不見神色。

混亂中退朝,老臣沒能救下來。

朝間眾臣退去,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一般。

老臣的死,就是要讓太子收手,停下徹查軍備案。

隔日早朝,皇帝告病了。

訊息突如其來,朝間眾臣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太子已經利落地處理好一切,皇帝告病,太子待任理所應當。可朝中所有人在其中嗅到了一絲莫名的氣息,不少老臣回想起當年先帝,當年先帝病危時,彼時還是太子的皇帝赫然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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