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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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臣眼裡皇帝這幾年來愈見老態,尤其是征戰回來後,更為明顯。
皇帝告病後,太醫院的事不知何事突然傳開,皇帝身體狀況早就不好的訊息徹底壓不住了,有不少朝臣以此為由要面見皇帝,然後宮太后、徐皇后乃至太醫院全都緘默其口,太子更是直接代理朝政。
皇帝不見人。
“除太醫外,其他人等不能進入幹清宮。”應浮昇道。
幹清宮一眾宮人被控制,只留下貼身照顧的榮公公等兩個親信,那日皇帝退朝後吐了一口血,情況突然惡化昏迷不醒,太醫等人都常駐幹清宮了。
太子讓所有人把訊息壓下,不得聲張。
一眾權貴世家本就等著皇帝來壓太子,結果事這麼一變,太子徹查的手段更果斷了。
就連劉雲師等人都忍不住去東宮,勸太子在如此緊要關頭稍微放鬆手段,莫要將這些人逼得太緊,朝中諸事還得靠這些人運轉。
所有人都看不明白太子的目的,但應浮昇知道,想要挖掉這淤泥爛根,總要付出些什麼,而且他的目的不止於此。
風波三日,與雲家、戶部相關的數個老臣突然間罷朝了。
鬧得轟轟烈烈的權貴忽然間安靜下來,反倒民間有人煽動,試圖以太子逼死老臣一事做文章。
這一日,蕭硯到了東宮。
兩人暗盟許久,這是蕭硯第一次明面上與應浮昇見面,“宮中的事,太后讓您莫要擔憂。”
“雲家背後那位出手了。”
於此同時,他遞來了一份情報。
那是來自北境的情報——北蠻大肆進攻了。
“殿下,至此內憂外患了。”蕭硯道。
應浮昇看著上方的急報,接過時他眼神掠過上面幾字,短短數字,在他眼底停留甚久。良久,他放下東西,仰頭看向蕭硯。
那眼中,是勢在必得。
“我等的就是他們都動。”
第161章
深夜,沙岩關嚴陣以待,號角吹響的剎那北蠻軍隊再次侵入,沙岩關所有將士幾乎瞬間警覺,戚寒舟見到遠處夜間驟起的火光,遠處斥候稟告幾萬北蠻軍捲土重來。
“去點烽火臺!”戚寒舟立刻道。
這突襲時間來得巧妙,沙岩關的糧道剛完成,北蠻軍入侵的方向從東南面來,明顯就是伺機而為有備而來,是衝著他們的糧道來的。戚寒舟眯起眼睛,後趕來的三皇子剛從城防下來,這次敵軍突襲的兵力竟然比先前還多。
“他們哪來那麼多兵?!”三皇子不禁訝異。
“他們藏了兵力,而且這次是壓境。”戚寒舟目光凜冽:“他們的時機到了。”
烽火臺能最快傳遞訊息到攸州以及北境其他地方,但戚寒舟覺得,戚家營未必能來援了。有前車之鑑,沙岩現在被戚家營盯得很緊,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北蠻軍敢用這麼多兵力入侵,不怕被戚家軍包抄,僅有一個原因。
開戰的地方不止他們這一處!
“這次我們糧草跟軍備充盈,能跟他們耗。”老將說道。
三皇子皺眉,北蠻來襲的時機太不對了,明知道沙岩關現有西蜀守備軍支援,糧草軍備充足,“北蠻搶了先前朝廷的糧草,這會正糧草充足,可以跟我們打消耗戰。不過我們糧道構成的訊息他們應該也清楚,為何還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們耗?”
三皇子沉聲下令:“傳令各營,依沙岩關地勢佈防,弓弩手前置,火油備足——此戰不退半步!”他側首望向戚寒舟,見戚寒舟始終不發一言,遠處的烽火臺已經燃起,敵軍的馬蹄聲如雷震。
戚寒舟閉眼傾聽,遠處從南面來的馬蹄聲節奏凝滯,頗為沉重,疑似重甲。而敵軍東面的馬蹄聲輕快,他立刻意識到問題,敵軍兩翼分兵不均,明顯是佯攻。
他立刻回身進帥帳,眾將見其神色有異,急忙隨之。只見戚寒舟指尖點在沙岩關東北往外三十里地某處,那是北境的斷崖峽谷,地勢險要,卻同時是戚家軍內部的營道。
“這是營道……他們難道是!”老將反應過來。
戚家營道,是戚家軍內部通往各城池最快的馬道。
糧草軍備甚至是各城池間的策應都是經由這條營道,有這條營道,北境東的戚家軍可四日馳援漠北沙岩,三日之內奔赴北境腹中各地,是戚家重騎兵最快的路線。
這是戚家在北境的防守線,也是真正的大淵壁壘。
“他們是佯攻。”戚寒舟知道兩翼兵力分叉,看似要進攻西蜀與沙岩的糧道,其實他們的輕兵趁著戰亂的掩護,避開沙岩的斥候往東面突進,只有一個可能:“他們不是要攻漠北入侵西蜀,他們是要截斷戚家營間的聯絡!”
想要斷戚家的臂膀,那就必須毀了戚家營道。
戚寒舟目光頓沉,這時忽然一聲急報傳來。
葉玄九抱著一隼從營帳外進來,“少將軍,是殿下的信隼!”
戚寒舟驀地回頭。
與此同時,北境戚家營內,北境東境要地烽火臺同時點燃,戚家大營內眾將匯聚一地,一夜之間,北蠻竟然同時向大淵三城發動進攻。與北蠻對陣這麼久,戚家大營第一次見到北蠻軍全線出擊。
戚慎得知訊息陡然皺眉:“陛下的軍備在路上了嗎?”
將領稟告道:“在!陸家軍從東面來,抵達還需要一日。”
“分一支精銳去護送,軍備一定要送到軍營。”戚慎目光微凜,只是話還沒說完,便看到旁邊的將領欲言又止的目光,他道:“說。”
“將軍,糧草可能不夠了。”
負責補給北境的糧草該在一個多月前到,但北境糧道出事,京城阻截了運送路線,改用南境運送。這導致輸送給北境的糧草時間變慢,按他們的推測,南境護送來的糧草最少還要五日才能到,但現在北蠻軍入侵,導致所有兵力壓在前線,無力分兵護糧道,各城間週轉糧草的糧道必定受限。
戚慎目光停住,北蠻軍力壓的這幾座城,恰好是北境戚家營糧草運輸的要線,也是戚家營道。
北蠻軍知道支援北境的糧草未到,所以敢在這個時候動手,想要遏緊戚家的咽喉。
北境幾座城池的糧草就靠這互相週轉,戚家大營的軍屯也時刻供應著,如果圍城阻截掉他們糧草的運輸,那這場消耗戰,大淵必輸。
“朝廷那邊呢?”戚慎忽然問。
心腹將領說道:“我們派往朝廷的信使,七日前就已經失了訊息。”
後方無援了。
……
京城,皇帝病倒的訊息壓在朝間,各方勢力間詭譎各起,在幹清宮重兵把守護著皇帝時,無聲息的暗流在朝間突進。京畿京郊要地,一名兵部的官員匆匆帶著兵部的指令,趕到京郊要地:“送往北境的軍備備好了嗎?”
“胡大人跟沈大人這兩日都在東宮,特吩咐我等前來告知,這次軍備對北境額外重要,太子殿下吩咐必須重兵把守護送到兵部驛站,到時候江南陳家軍會接應。”
京郊禁軍統領接過指令,看見其上密令,聞言皺眉:“派這麼多精兵護送?”
運送軍備一般是工部出工匠,再由兵部派兵,這上面竟然要調一萬精兵護送至京外。
“糧道出事一事在朝引起不少風波,肯定不能再出事啊!”兵部官員眼珠子一轉,接著道:“朝廷裡已經拿這件事對兵工部下手,如此緊要關頭,運送絕不能出事!並非什麼大事,護到京外,半日便可返回,殿下的意思,是速辦速回。”
駐軍統領目光停在兵部官員上,沉思片刻後道:“我明白了。”
他轉身就走,沒看到在他離開的瞬間,兵部官員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銳色。
兵部官員離開京郊駐地後,傳信給一人,那人很快隱沒在市野裡。
等再出現時,喬裝打扮的人敲開了永嘉王府的後門,一入內遞給管事密信:“京郊那已經安排好了,三日後運送軍備,京郊禁軍統領會出城。”
北境事發,東宮對軍備越重視,對兵工部權柄越重視,能利用的東西也就浮於表面。
管事擺手讓人離去,很快進了王府內院,到時永嘉王正在庭間閒暇休息,見到管事遞上密信,他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經完全辦妥了。
當年他那位好皇兄兵變上位,若非如此,他本該憑著先帝最寵愛孩子的身份,在京中攬卻無數權柄。這些年來,皇帝對他的警惕始終如一,當年父皇那麼多孩子分封屬地,而他被拘在皇城,忍著噁心扮演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雲家本該是他利用的一步棋,未曾想暗黨橫插一腳,半路冒出來個二皇子,企圖動搖根基。他就知道那人跟他秦王兄在西蜀動靜不小,不可能對皇位不動心,至高無上的位置,他在當年就想要,更何況是現在。
只是時機未到,廢太子、大皇子、二皇子……
他皇兄的孩子廢了這麼多,其餘的庸碌無為,如今只差最後一個。
病體孱弱是好事,他那位好侄兒位主東宮,可這身體,就是能做文章的籌碼。明明可以留在西蜀,既然主動送上來,也不能怪他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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