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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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一擺手,身邊的暗探已經下去傳訊息了。
想要讓宮城亂起來很簡單,只要往那些武官府上傳遞永嘉王反的訊息,讓文官知道東宮出事,如今陸家人還在京中。只要激起武官護駕,永嘉王想悄無聲息攝政,那就成為空談。
只是剛出去傳訊息沒多久,暗探忽地臉色匆匆回來:“夫人,我們留在京外的探子沒訊息了。”
話音剛落,嫻嬪臉色微變,身邊死士忙護上來。
“快走!”嫻嬪毫不遲疑道。
只是未等她走到酒樓外,酒樓已經被人團團圍住,她從窗邊往下望,留守報信的人已經死了。
他們暴露了,還全被發現了。
圍住酒樓的不知道是何人的暗衛,竟然毫無動靜地越過永嘉王與他們的暗樁,蟄伏到酒樓附近。酒樓外的暗衛行動,嫻嬪入京動靜小,帶在身邊的死士不多,沒過半會,她身邊的人已經全數死去,化作滿地的血汙。
嫻嬪吹響暗哨,但響起的暗哨無人回應。
她臉色這才徹底變了,她派去京中各處的暗樁,在這時刻已經全無音訊。
幾十人圍住酒樓,她身邊死士全死,已無後援。
這時,酒樓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馬車裡,車簾掀開時帶來一股檀香氣息。
徐皇后掀開車簾走到酒樓前,看到被暗衛壓制住的嫻嬪。從嫻嬪入京那刻開始,一隻遠方的信鴿就告訴她所有去向,那被她深埋在幕後暗黨身邊的人,已經把嫻嬪的行蹤告訴了她。
太子大肆動權貴的時候,都察院以及蕭家的眼睛盯上了暗黨。從嫻嬪入京,與她來往過的所有人,早就一覽無遺。
他們想著借永嘉王掀起京中動亂,不曾想,他們早就是獵物。
嫻嬪看到徐皇后瞳孔微顫:“是你。”
“當初讓你從宮中離開,你以為你留在宮中其他暗樁就沒被發現嗎?”徐皇后說話很輕,可她看向嫻嬪的眼底盡是冷意,“你在徐家安排暗樁,可曾想我在你身邊,也安排了人。”
嫻嬪似乎想到了誰,她剛想說話,徐皇后一下鉗住她的下巴,那到口的話變成嗚咽聲。徐皇后沒有鬆開手,眼前這個人,連同她背後的暗黨罪不可赦。
她荒謬的半生都是眼前這些人帶來的,其間仇恨非一命能抵,她想要的是暗黨盡數傾覆,千刀萬剮,這個人死千次都不足惜。
徐皇后聲音輕柔,指尖逐漸收緊:“前朝皇室的遺孤,與旁系勾結,在大淵佈局數年。”
嫻嬪目光中透出狠意。
徐皇后鉗住她的臉,逼著她往外看,外邊街巷,大理寺的人趕往各氏族家中,胡不遇與劉雲師等人的行動並非因為東宮出事,而是東宮有令。
從永嘉王反的那一刻,蕭家的眼睛何止盯著暗黨,朝中隸屬東宮的人全都在盯著與永嘉王牽扯的權貴。逼反不過是第一步,把整張網連根拔起,無論是皇朝的沉痾蛀蟲,還是虎視眈眈的前朝餘孽,在今夜全都是網中的囚徒。
嫻嬪瞳孔放大。
“你們無處可逃了。”
滴滴答答聲音,打破夜間的寂靜。
京城街道里,東宮的府衛遊走著,大理寺深夜突襲權貴府邸。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沖走了地上的血汙,淅淅瀝瀝潑在京城的街巷上。蕭家暗衛潛入酒樓間,悉數檢查完才陸續出來,將事情稟告蕭硯。蕭硯冷漠地看著,蕭家人訓練有素地處理現場,未死的人被盡數控制,藏在酒樓內暗樁還欲潛逃,街道他處傳來刀刃割開血肉的聲音。
蕭家利落,不給自戕的機會,將暗黨盡數降服。
這些人有的要送往詔獄,有的該在都察院受審,事情還未徹底結束。
至於其他,等明日天明,一切塵埃落定。
“這件事需要告知太子殿下嗎?”下屬匆匆趕來問。
蕭硯看著遠處,徐皇后站在雨裡,從禮部出來的八皇子撐著傘匆匆過去,替她遮蔽逐漸變大的雨。
“不用。”他道。
殿下清楚這一切。
只是命運造化弄人。
蕭硯看向宮城的方向,“但願這場雨,是大淵的瑞雨。”
第163章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兵工部攜東宮令呼叫京郊禁軍,錦衣衛協同三司無聲探訪京中各處權貴,在京中百姓尚在睡夢中時,一場京城的大清洗就這麼開始了。
永嘉王夜襲皇城,豢養私兵意欲篡位奪權,與他相干的包括雲家在內一眾權貴氏族一併牽連,謀反的罪名扣在頭頂時,先帝允諾的特權再大也無濟於事,一個個涉案人被從府邸拖出,最後入了錦衣衛詔獄。
京城皇宮內,太子離宮主持大局。
幹清宮內,皇帝聽著外邊傳來稟告,錦衣衛的線報告訴他京城收網之舉。聽到暗黨伏誅時,皇帝單手持著藥碗,眼中浮現一絲釋然之感,在禮部眾官員顫驚的目光中揮手招人,他知道,朝中局勢已定。
“來人。”
天亮時,京城恢復寧靜,朝間文武震驚。
宮城篡位的秘聞出來時,文武百官內心驚濤駭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汙案,而是謀反。
永嘉王與暗黨勾結的罪名,禍亂宮城的罪名,細算起來那是株連九族的罪名。那幾位罷朝在家的老臣顧不得其他,寅時就在宮城外候著,一個個臉白無比,等到卯時到時,殿門大開,整個朝廷從未有一日這麼齊過。
但今日,朝間少了人。
夜間被錦衣衛拖走多少人,漸漸在百官面前成了明數。
那些曾躲在永嘉王甚至是雲家背後的氏族,在此刻終於是慌白了臉。
太子走進來時,滿朝百官視線從未如此整齊,議論聲全然歇止,化作寂靜。所有人徑直看向走進來的太子,絳紗袍明豔至極,袍角拂過金檻,他步履沉穩,目光掃過旁側眾人,未曾言語,卻似有千鈞壓得朝堂唿吸滯重。
群臣喉頭滾動,卻無人敢發一言。
直至孟晉源躬身行禮,其餘百官才恍然驚覺,紛紛跟上。
御座上皇帝未到,太子立於此時,無聲威壓籠罩著眾官。
昨夜夜間的事,無人敢提,也無人敢問,那幾位罷朝的老臣更是在寂靜威壓下背生冷汗。眾官等了許久,直至殿外鐘聲響起,御殿旁榮公公快步走來,他手持聖旨,抵達時高聲頌旨——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
“罪臣永嘉王……”
聲音剛起,滿朝官員跪下。
榮公公持著那厚重的聖旨,唸了甚久,上面全是永嘉王的罪名,連同昨夜被抄的權貴氏族,數列下來整整十八條罪名。
每念一條,百官的便感覺身周冷了一寸。
皇帝告病多時,卻能在昨夜調動陸家軍防守,從這一點,稍微有點腦子的官員就知道,不論病是真是假,皇帝早就盯緊了某些人。
這則聖旨落下,殿中氣氛陷入死寂。
權貴派系最擔憂的事還是到來了。
朝中未被波及的權貴氏族見到周遭人等盡數入獄,又聽到如同催命的聖旨,在此刻他們已經完全無言,謀反之罪,罪株氏族所有,不等北境戰役結束,清算率先落在他們的頭上。
他們如今敢在朝間忤逆半句便會被視作逆黨,與叛黨勾結的罪名,在如今時局,那是會被全天下恨之入骨的罪名。
孟晉源胡不遇等良臣,視線微瞥看向站在最前的應浮昇。
不容辯解的罪責一道道落下,太子從少年走到如今,揭露了沽名釣譽的清流派系,又借計清算了囂張跋扈的權貴,先帝時期落下來的朝野暗瘡,徹徹底底地敗露在所有人面前。
榮公公唸完一卷聖旨,在朝臣跪伏的境況下,他稍稍看了眼太子,隨後忙將另一卷聖旨取出——
“朕承天命以來,夙夜憂勤,然積勞成疾,易滯軍務。今北境不寧,邊報日急,此關大淵社稷安危。”
應浮昇聽到這,身形頓然一怔。
而後就聽到皇帝的旨意。
“太子應浮昇,屢經委任,朝野信服,能堪大任。特令太子應浮昇代朕監國,統攝百司,裁決庶務。”
欽此二字落下,滿朝文武高聲唿應萬歲。
當朝宣佈旨意,皇帝這是讓所有官員都聽見,若說先前太子代政是臨危受命,而現在這一旨意,皇帝是真正授命太子監國。從現在開始,朝中所有常務,都要經過東宮,但凡有不尊者,一律以謀逆處理。
應浮昇僅是停頓片刻,他鄭重走上前,視線落在手中之物上,歷經數年,這份權柄交到他手中時,他忽然發現觸感比預想中要輕。只是真正放眼大淵疆土,他父皇這道旨意,是天下蒼生之重。
“兒臣領命。”
太子監國。
四個字,重重地落在所有人心頭。
老臣臉上露出頹然敗勢,雲黨其他人歇聲不言。
“朝中亂黨之事,交由三司處置,蕭大人。”應浮昇仰頭看向高處御座,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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