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7頁
蕭硯打破殿堂之靜,“臣竭盡全力。”
所有人被拉回了神,太子聲音清然,似擊玉敲金,在寂靜朝堂上盪開凜冽迴響。
“如今北境之亂尚未平息,之後還望諸位,齊心協力共解北境之亂。”
沒有過多暄詞,直擊要點。
應浮昇回頭,目光掠過每一張面孔,最終停在新任戶部尚書驚疑未定的臉上,“北境戰報昨夜已至,北蠻兵力壓戚家大營,兵臨北雁關,邊軍糧秣告罄。各位,當該如何處理?”
話音未落,新任戶部尚書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聲音嘶啞:“臣……即刻調撥國庫軍餉,今日之內必與兵工二部協調妥當。”
胡不遇與沈長存同時上前:“緊急調配的軍備昨日已送出,與南境陳家軍匯合後將分批運往北境。”
工部劉雲師再奏:“北境地域廣袤,工部眾匠開闢西蜀新道,儘快疏通官道。”
最後以陸家為首的武官也走上前,表明了態度,“京郊駐軍當全力配合!”
朝間只剩下百官奏報的聲音,所有人都知道,此今日開始,朝中局勢就徹底變了。
早朝結束得極快,一眾官員下朝就奔赴官署,皇帝降罪,太子監國。朝中已經被三司處置的人羈押詔獄,沒被處置的人頭頂明晃晃懸著把刀。太子的意思尤其明確,留著的人尚有用處,能用那就還能在如今的位置坐著,若不能用,錦衣衛的詔獄還能再容幾人。
幾乎是赤裸裸的威脅,可永嘉王之後,朝野局勢已定。
翁嚴清與一眾東宮文官候在殿中,見應浮昇走來,眾人一併行禮。
“殿下,北蠻壓境了。”翁嚴清遞上兵部最新的戰報:“北境營道遭受襲擊,北蠻軍有備而來,邊境怕是不好了。”
應浮昇看完戰報,他預料到了。
但他知道,戚家的鷹,也飛回了北境。
……
北境,荒漠戈壁黃沙飛天。
戚家營間,數萬戚家軍分佈在營道各處,北境眾城間的營線在此時擰成了一股繩。戚家軍從大淵之初到如今,在北境駐紮多年,這條多年經營的防線,只要戚家軍在,這條線就不會傾覆。
帥帳內,戚慎坐鎮主帳,烽火臺、信隼、斥候的訊息流轉其間,無數的戰報匯集過來時他以最快的速度處理,調兵、調糧、敵軍走向,在此時此刻尤其重要。
軍備在一日前抵達,與之送來的還有皇帝一道旨意,二人少年相識至今,彼此都知道戚慎為大淵守邊關多年,早已掛帥北境,元帥之名有無,並無關聯。
其間用意,是皇帝對北境戰役的放手。
戚家掛帥,那馳援北境的西蜀、陸家等軍,就統接戚家軍令。
“軍備已送至朔方三城。”
“北境東三城防線穩固,已攔截北蠻軍。”
戚慎聽完,稍思片刻道:“陸家軍擅平原,朔方城等三城交由給他們,戚家軍後撤。”
一道軍令結束,另一道軍令來。
說完,他問向另一處:“北雁呢?”
這時,營帳外斥候摔到在地,衝進帳內時滿臉血汙:“北雁,北雁急報!”
北境西部,東西兩地,北蠻王庭在東面,從與北蠻對陣以來北境東向來是重兵防守。而北境西部地勢複雜,難以窺測,馬道訊息來回極易延誤。
北雁就是北境防線居中偏西的要地,這段時間來,戚家軍已分散三萬兵力前往北雁關,從北蠻壓境以來已過數日,北雁的急報接連傳了三次,每次戚家都撐了下來,唯獨這次傳來的是不利的訊息。
“北蠻用四萬大軍阻截東面的營道,我們的兵力衝不過去,支援沒能給到北雁關。”斥候眼眶通紅,聲音顫抖:“北雁斷糧已經三日了!”
帳內將領愕然:“他們如何到的那個位置?我們的斥候幹什麼吃的。”
戚慎神色凝重,“不怪他們,北雁附近地勢複雜,只要糧草充足,他們可蟄伏多日,斥候難探。”
這些兵,可能在北境糧道出事的時候就潛伏在北境內,他們截獲朝廷的糧草,無需從北地供應,導致行軍痕跡詭譎莫辨,繞開了戚家軍的斥候。朝廷被截的糧,成就了北蠻的偷襲,讓他們扼住了北境中部的關口。
“如今還能調動的兵力剩下多少?”戚慎問。
“還有一萬多。”將領說出來時神情微緊,但這是護糧的備軍,皇帝的軍備是送到北境了,可南境的糧還要幾日才能到,如今北境軍能撐住,再過幾日就說不定了。
北蠻舉兵來襲,準備充足,瞄準了戚家軍致命關口。
這一萬多兵能去,但要是沒能在幾日內重新奪回北雁,那不僅傷兵,還容易打亂北境的防守。在如此緊要關頭,擺在戚家軍的面前只有兩個選擇,暫時放棄北雁關,以穩現今軍力,待軍糧抵達、重整軍力再奪回,要麼重軍壓北雁。
“將軍,我等建議……放棄北雁。”
說出這話時,將領心中尤其不忍,守北境多年,這一寸寸土地都是他們打下來的,是大淵的疆土,他們分毫都不想讓給北蠻。可在軍備軍糧暫缺的情況下,若是重兵壓向北雁,奪不回來損失慘重,奪回來也是傷兵耗力,還要留下兵力守關。
“若是朝廷來援呢?來援的話,完全撐得住北雁的防守。”
“我們信任朝廷,但是如今各位能確保朝廷能在幾日內來援嗎?這個險,我們不敢冒啊!”
在如今與朝廷斷聯的情況下,求穩遠比冒進更好。
放一關穩全軍,還是期許不知何時能到的後援冒進一次。
年輕時,戚家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一種,失城對軍心影響太大了,戚家是衝鋒的軍,士氣是一往無前的利刃。
但十幾年磋磨,戚家軍已經是守軍,擺在北境的位置,它就是大淵的壁壘。
戚慎沉默,視線不離沙盤。
瞭解戚慎的眾將明白,大帥在考量,北雁可以失,但北境軍不能敗。如果一定要走到失去北雁關的那一步,那戚家軍會竭盡全力,狠狠撕下北蠻半身肉。
戚慎思考甚久,啟聲道:“關於北雁……”
話音未落,帥帳外一聲急促的馬嘶聲引起了注意。
斥候掀簾進入,“戚帥!北雁出現轉機!”
眾將看去,戚慎陡然看去:“東面主力軍突破了?”
“不!戚帥!是西面!”
來稟告的斥候神色激動:“西面的沙岩守軍,暗襲了北蠻軍!”
西面!?那不是前不久險些覆滅的沙岩軍嗎?
戚家營眾將清楚這事,當時他們的援軍都快趕到,被戚家鷹隼喚回,在他們眼裡沙岩剛經歷過鏖戰,該是疲憊之態,未曾想會在這時悄無聲息地偷襲北雁西面。
北蠻軍兵力再多,也是有限的。想要攔住戚家營的主力軍,他們幾乎重兵把守在戚家主力所在的東面,這就導致了西面的兵力有限。在他們眼中,只要攔住戚家主力軍,那就可徹底截斷北境東西兩部,未曾想到沙岩竟然派出了偷襲的隊伍。
這絕非臨時出兵,從沙岩到北雁需要時間,也就是說在北蠻重兵壓境前,沙岩軍果斷出兵去保護西部營道,才會留下北雁西的突破點。
“領軍的人是誰?”戚慎抬眼看去,那一瞬他的眼睛裡多了一分銳光。
“戚寒舟,是少將軍!”
眾將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砸昏,戚少將軍何時出現,何時料準?
戚慎目光微動,下一刻,他豁然伸手取下旁邊兵器架上的武器,眾將循聲看來,便聽到戚帥的話:“年輕一輩創造了機會,各位,我們還沒老。”
“出兵北雁東。”
北雁關西面,旌旗獵獵,戰場交鋒。
年輕將領衝入敵軍,戚寒舟一手裴家槍掃開面前軍隊,身後馬蹄踏碎,黃沙蔽空,撕開了北雁西面的戰場。戚家騎兵衝鋒之後,西蜀軍輕兵突擊,刀劍入肉,甲冑相撞,隨後是響徹天地的高嚎。
沙岩戚家軍並西蜀守備軍,突襲了北蠻的側翼。
侵略至此的北蠻軍防備戚家主力軍防了數日,未曾想會在這時候遭遇西面的突襲,甚至連西面沙岩軍的靠近,他們也是到兵近時才豁然驚覺。
“沙岩何時出來的兵?!”
“他們瘋了嗎?他們不該在守沙岩嗎!”
“朝廷的訊息呢,京城不是亂了嗎?戚寒舟沒回去!?”
北蠻軍沒想到,糧草軍備以及疲軍,他們那麼多兵把沙岩打壓甚久,偽裝壓境沙岩的假相,就是為了讓沙岩那群西蜀軍老實待在原地。況且京城出事,北境內有暗黨,如此詭譎莫辨的局勢,沙岩軍何來的勇氣偷襲!?
這點無人給北蠻軍解答,突襲的沙岩軍勢如破竹。
在戚寒舟撬開前線闊口時,他身後的將士毫不遲疑地跟上。
沙岩軍偷襲北蠻軍成功那一刻,在沙岩守了半輩子的戚家軍們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放縱。大淵的疆域有多廣,他們就要守多久,在世人眼中,戚家就是那最堅韌的堡壘。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