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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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來的糧草軍備第一時間分配到北境東,軍匠們連同其他工匠連夜為久戰的北境軍更換軍備。糧草則是透過北境軍的營道送往各個重要城池,這些安排進行的同時,北雁關帥帳內,聚集而來的將領攤開了北境的地圖。
五日後,失聯許久的朝廷送來了訊息,是京中永嘉王為首的叛黨餘孽名單。那些權貴在東宮太子的威逼之下,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保住氏族的底蘊,於是當初透露北境糧道且試圖貪利的北境州府名單就這麼送到了北境。
戚寒舟帶的西蜀軍,陳守德帶的江南軍,為北境增添了將近四萬的兵力。
在兵力充足的情況下,北境軍這支壓抑許久的軍隊開始了反擊。針對北境內部的北蠻遊走軍隊以及斥候的肅清就開始了。
北境疆域寬闊,但並非能由北蠻肆意進出。
糧草被截,將士失去的性命,從這刻開始進行清算。
戚寒舟縱馬在北境之地,槍尖刃血,他甩槍收兵,北蠻斥候人頭落地。戚家輕衣營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行走在北境中部,州府知府被控制,城池駐軍權歸北境軍統領。
北境各地州府內,收到訊息的知府還未來得及逃跑,輕衣衛已然包住府衙,長刀指向之地,賣國求榮的所謂百姓官求饒的聲音止於喉間,戚寒舟帶兵處理著這些,身後的輕衣衛看著他,想到少將軍這些年在京城曾是錦衣衛。
他知道這些陰私,也知道怎麼處理這些陰私。
“少將軍,中部肅清完畢。”輕衣衛稟告。
戚寒舟頷首,他回頭看向漠北的方向。
這裡看去,看不到幽州城。
可他知道,幽州城正在望著茫茫北地,那是幼年時,他與師兄裴追雲做得最多的事情。大淵境內一切平定,該清算的就不只是暗黨,還有當年衝進幽州城屠城踐踏幽州的北蠻人。
北境內部的斥候暗黨肅清的同時,北境軍出擊埋伏了當初襲擊北雁的軍隊。戚寒舟回到帥帳,見到就是昔日叔伯與同僚,北蠻能往大淵境內派斥候,而大淵北境軍的斥候也能入北蠻之地。
北雁往外那大片戈壁之後,便是北蠻的疆域。
戚寒舟只看一眼:“末將請命北伐,願為前驅!”
他已非少年臣,說出此話時一如十二歲時展露的銳氣。
“末將願往!”
“末將隨少將軍北伐!”
戚寒舟聲落後,那群隨他從西蜀打到北境的兵,那群從沙岩隨他出來的守將,在此時都做出決定,沒有推諉,沒有考量,只有請纓。
戚家老將互看彼此,最後看向戚慎。
戚慎看著北境疆土,一聲令下:“那就打!”
北蠻軍潛伏在北雁關周圍,企圖再度偷襲拿下北雁要地,結果最先等來的就是他們在大淵境內的斥候接連消失,探查軍情的眼線被拔除後,等他們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拿不到北境內訊息時,北雁關出兵了。
北雁出關之師,領頭的人並非戚慎,而是一年輕人。馬奔襲而來,北蠻軍一下就想到那日突襲北雁關的西面沙岩軍,馬踏沙揚,行軍迅勐,剎那間如千軍萬馬襲至跟前。
“東部什麼情況,北境哪來這麼多兵!”
“報——東部那邊北境軍反打,他們糧草到了,反擊了!”
北蠻軍將領愕然。
沒有徵兆的出兵,撕開了戈壁的寂靜,彷彿是十幾年前的大淵軍。尤其是為首的年輕將領,戚寒舟破北雁西,給北蠻軍帶來的威脅肉眼可見。北蠻軍將領選擇退守,他們現在的兵力不能跟大淵硬碰硬,退回北蠻境內是最好的。
可當他們行軍後撤時,忽然發現,北雁衝出來的大淵將士,沒有停住步伐。
戚寒舟挽弓搭箭,箭矢離弦時,直衝北蠻之地。其後千軍萬馬踏破塵沙,旌旗獵獵,一路北上,他們的目的不是防守,是推進,一路踏進北蠻!
只一照面,北蠻軍的將領就意識到他們贏不了。
戚寒舟不是為了驅逐,他是要拿城!
號角聲響徹天穹,四方急報湧至王庭。
“戚慎離北雁,率東部北境軍進攻!”
“中部,戚寒舟帶兵突破銀月部落的領地!”
……
前線接二連三的訊息傳來,北蠻王徹底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平南王世子所在的營帳,將戰報的訊息攤在他面前,“你不是說京城出事,北境軍無援嗎?”
“現在,你看看這是什麼情況?”
不止是進攻失利,大淵北境軍直接進軍蠻族部落領地!
京城暗線失去聯絡的時候,平南王世子便知道京城的情況恐怕出現問題,現在看到這幾份戰報,他眉心緊蹙,似在斟酌。
“你在大淵內部的人呢?”北蠻王壓著怒氣。
平南王世子耐著性子與他解釋:“情況有變。”
情況有變,他們在北雁損失慘重,現在又被大淵連番進攻。
最開始拿下的優勢,幾乎全都沒了。原先有兵力優勢,現在不一樣了,大淵軍備糧草齊全,南境的援兵抵達,這情況就彷彿當年大淵皇帝御駕親征,不對,這比那次準備還充足。
北蠻王當然知道,他們打不過全盛時期的北境軍,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想方設法配合前胤的人消耗大淵的國力,佈局數年弄出那麼多事,說好大淵國力消耗不如盛期,那現在告訴他情況有變?
就僅僅情況有變四個字。
他接受不了。
北蠻王面色陰沉,這次偷襲大淵他們是舉族進攻,他自然感激平南王世子這些年對蠻族的幫助,可想在短短几年重振旗鼓進攻大淵,蠻族也付出了很多。他如此興師動眾地進攻,其他部落早有不滿,這次若不能拿下大淵的土地,那……
“你莫忘了,你我合作,彼此獲益,”北蠻王提醒他,“若這次北蠻大敗,你想要那片土地皇帝的位置,恐怕也拿不到手了。”
北蠻王轉身就走。
營帳一下安靜,平南王世子在人走後,神情漸漸暗了下來,他拿起地上的戰報,甩手丟進了火爐裡,火舌勐地騰起,卷著焦黑的紙邊翻卷。他盯著那火舌舔舐著紙頁,如吞嚥一場無聲的潰敗。
只要牢牢鎖著北境軍的脖頸,才能有勝算。
他知道北境這份兵權有多大,也忌憚北境軍。
所以當初他才會佈下改朝換代那步棋,想用從皇帝的手中接過這份兵權,讓戚家淪為他胤朝最鋒利的一把刀,結果此局在廢太子暴露後潰敗。
王侯內亂,天災人禍,籌謀數十年,他每一步都在消耗大淵國力。
只是哪能預料,如此周密的計劃會接連暴露,接連被毀,一盤穩操勝券的大局,能被一黃毛小兒掀翻,走到如今這一步。
“把人帶上來。”他道。
死士聽到,很快從營帳外拽進來一人。
周清遠一身狼藉,剛剛受過刑的他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可在注意到營帳內沉寂的氣氛時,他忽然暢快地笑出聲:“我猜猜,是那位前朝公主沒了?她死在京城了嗎?”
“你知道在梁州時怎麼救她的嗎?”周清遠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平南王世子輕聲嘲笑道:“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死在西蜀太便宜了。後來,她說要去京城,說要看著北蠻軍踏進京城,我說好啊,那真是皆大歡喜。”
平南王世子眼底壓抑許久的憤怒終於看向他,離開西蜀的時候他就清理了應浮昇的暗樁,留著周清遠,是因為他出了不少主意對胤有利,這次大淵北境州府叛變協助北蠻,也有他的一份功勞,此人放在往後是個可塑之才。
當他知道京城出事時,他便知道,這人是太子的暗樁。
何止是暗樁,恐怕交代那群北境州府官員,也是替大淵太子走的一步險棋。
“他害你周家流放,滿族受牽連,”平南王世子冷眼看著他,“事到如今,你卻替大淵皇室賣命,還期望應浮昇為你周家正名嗎?”
周清遠聽到這,他雙肩聳動忽然大笑出聲:“你莫不是本末倒置了?令我周家全族受難,是你暗黨煽動利用工部辦事,讓周家做了替罪羊。”
若真正要算仇人,他的仇人先是眼前之人。從他受到黥刑被流放,是徐皇后冒著被牽連的風險,護住徐周兩家無辜婦孺,僅憑這一點,他周清遠這輩子就還不清了。
他周家,是大淵之臣,怎能為他人走狗。
平南王世子面露厭惡,“拿他的命給夫人開路。”
周清遠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平南王世子問。
周清遠笑完才開口:“我笑你死到臨頭,還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現任北蠻王是幾年前才上任的,能上任的原因無可厚非,其中就有平南王世子的推手。要更往前說,其中還有平南王妃跟北蠻的合作。以平南王世子的能力,他敢帶西蜀叛軍抵達北蠻,還跟外族做交易,自然也做好了後手。
“北蠻有部落之爭,此等內亂在皇帝當初征戰就奠定下來,現任北蠻王能煽動全族隨他進攻大淵,那這場戰就必須成。”周清遠調整了舒服的姿勢,繼續添堵道:“你暗黨想要當皇帝,那北蠻合作之後也會成為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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