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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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在西蜀的陸家軍出現,打亂了沙岩眾將的計劃。
陸將軍看向沙岩關外,難得放鬆道:“時隔多年,也是再一次來到了北境。”
三皇子來不及去想為何陸家軍會出現在這裡,當他知道陸家軍是太子調來的援軍時,他震驚之餘面露難色。陸將軍卻一眼看出三皇子眼中的遲疑,他說道:“你放心,我到了沙岩,那陳守德,應該也到了北境東。”
北境東部,來自南境的糧草跨越大半個大淵疆域,抵達了戚家鎮守的北境,當戚家守軍往外看時,就看到那運糧車在沒有通知戚家護行的情況下,竟然繞著北境的荒路,避開北蠻的斥候,提前三日,悄無聲息抵達了北境。
陳守德迎著北境戈壁荒地,下馬時不住說了兩句:“在江南久了,現在吹這風,你別說還颳得有點臉疼。”
王觀致理都沒理他,而是埋頭地記著路線,到北境地域他陌生,但多年工匠的反應,他一路上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勘測地形,這次江南護糧軍走過路,下次就不能走了,他得想辦法幫殿下再勘探出新路了,免得被那群陰溝老鼠再陰一次。
陳家軍一回頭,見到昔日的同僚。
數年前,陳家軍也在北境灑過血。
“陳守德你小子!”
“南境的糧到了!”
聲音傳遍戚家營,陳守德看到將領們走過來,不禁摘下頭盔,“奉朝廷之命,護送糧草抵達。”他深吸一口氣,後道:“諸位,久等了。”
大淵的訊號彈衝上天穹,北雁關帥帳內眾將回過神來。
“大帥!糧草,糧草送到北雁外了!”
戚慎回頭,意外地看向戚寒舟,身周的將領已經盡數衝了出去,看到了關外疾馳而來的糧隊。運糧的是一年輕的生面孔,在他身後有陳家軍,有其他的軍隊,不到四千人的運糧隊,跨過北境,抵達了前線。
沈雲飛的馬馳騁在北漠之地,沈家的縱馬術走遍山林,第一次踏上北境廣袤無垠的地界。在路上遇到斥候的時候,陳守德將軍便讓他分隊帶兵前往北雁。
陳家的斥候引著他,他比其他人跑得更快,也能更快地察覺敵軍的動向。
與陳守德守江陵多日,他與陳家軍形成了新的默契,當他看到遠處北雁的城防上插著大淵的旗幟,他知道自己沒來晚一步。
見到北雁關門大開,迎面走來將領,他下馬稟告:“稟戚將軍,陳守德將軍護送軍糧抵達北境東部大營,下官領四千精兵護送糧草抵達前線,請清點!”
戚慎看著這位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沈雲飛,前京城禁軍三營統領,現任北護糧隊副統領。”沈雲飛大聲喊道。
這四千精兵帶來的糧草,省去了運糧的時間,恰到好處地援助了大戰後的北雁關。戚慎這才回頭,看到戚寒舟候在身邊等著他,“你早就知道了。”
“殿下清楚,您與陛下有暗援,陛下調動軍備送往北境東時,沒有瞞著胡尚書。”戚寒舟也知道,他父親拼命穩住北境,也是因為知道大淵京城有難。
暗黨算計朝廷時,戚慎知道,但不能勤王。
皇帝會解決朝廷的危難,為此戚家軍必須撐到那一刻,才能真正等來援助。
可此刻,一切來得比他預想中要快。
朝廷失聯才是前幾日的訊息,一轉眼,後方的援助全到了。
戚慎問:“沙岩誰援?”
戚寒舟答:“西蜀陸家軍。”
軍中對朝廷的非議,在此刻徹底得到緩解,沒有什麼比看到及時的馳援更有說服力,況且這一切,還不僅僅只是糧草軍備,還有援軍。
西蜀陸家軍填補沙岩空缺,那就代表著戚寒舟這一支先鋒營,可以成為北境軍前線的援軍。不止如此,江南陳家軍以及朝廷禁軍,這些送糧前來的護糧隊,大半都是兵,這等同於調兵援助了北境。
這一些,陛下沒有在信中說明,那便是東宮太子一手籌謀。
沙盤上,戚寒舟在其中點名幾個重要關點,一如當初他離京時,與應浮昇在東宮內籌謀西蜀那樣,北境每處重要地域,都在他們警惕範圍內。
戚慎看向戚寒舟,沙盤上逐漸形成的一條線,他從此情此景中看到那位太子統御全域性的目的,他才明白戚寒舟出兵北雁,不僅僅是為了士氣。
戚寒舟,是應浮昇棋盤上一枚活棋。
……
京城東宮,東宮官員來來去去,整個東宮從太子監國那日起就不一樣了。
蕭硯協同錦衣衛處理叛黨之時,朝廷六部以極快地速度運轉起來,從戶部到工部,再到兵部,應對北境前線的支援一刻也沒緩下。
東宮之內,立起的大淵疆域地圖上,構建出新的營道,那條營道類似北境戚家軍的營道,卻不在北境內,而是縱橫大淵中部,重新豎起一道支援線。
東宮親信們齊聚一堂,當聽到戚寒舟往北雁,原在西蜀的陸將軍前往沙岩的訊息,所有人立刻看向疆域圖上那條縱橫大淵內部的調兵線。
北境的戰報抵達京城需要時日,京城的動向前往北境也需要時間,這其間包括糧草軍備等等,非一時一刻能籌謀完畢。
這種種所有,都是太子殿下準備的後手。
“攸州報——陸將軍抵達沙岩,無憂。”
“江陵報——陳老將軍已在江南與西蜀兩地南部設防,無憂。”
兵部驛站使的訊息進來又出去,應浮昇閉目養神。他深知自己身體情況,不宜過度勞神,所以在時局可控後,他將手中的佈局盡數交給了逐漸成熟的東宮。
應浮昇習慣了所有事情往最差的方向去想,進京處理朝廷內憂,那便做好了朝廷已經不能援助北境的可能,所以當江南護糧隊抵達中原時,他在處理京城內憂事,密信已經傳給了西蜀與江南。
若是京城的事難以在短暫時間內解決,那能調的京外之兵,在南境。
陳老將軍壓下岑安侯後,江南也就無叛軍,他的防線可以抵達江陵關。陳老將軍只要能守住大淵南面,那留在梁州的陸家軍就可以北移到西蜀北部。
“我給陸將軍遞過信,讓他留軍攸州,盯著沙岩的動向,若戚寒舟動兵離開沙岩,那就需要帶著陸家軍北上。”應浮昇說道:“戚寒舟會揣摩時局,他只有在確定兵力的情況下才會動兵,在那時候,西蜀也無叛軍了。”
增兵北境,從京城調兵過去太慢了,戚寒舟是他整個棋局中變數。
應浮昇在京城,沒辦法未卜先知,只能將變數放在戚寒舟身上。
孟晉源驚歎這些安排,“殿下算無遺策。”
“並非。”應浮昇喝完藥,才回答道:“只是在如今時局,唯有先手,大淵才不會有更大的傷亡。”
翁嚴清走進來,“殿下,胡尚書來信,陸老將軍已經領兵前往攸州,他將會接任陸家軍在西蜀的軍防。”
孟晉源聽完,心想這何止是先手。
南境只要穩定,就能有空餘的兵力。
同樣京城只要穩定,那京城的兵也可以出。在永嘉王受降後,太子令人挖出了他藏匿用來謀反的兵器。豢養私兵,鍛造兵器,永嘉王唯一為朝廷做的好事,那就是這批兵器。
太子監國,京城無憂後,陸老將軍帶著留守京城的軍隊出征,前往西蜀。
省去傳遞情報的時間,把判斷的機會交給武將們。戚寒舟一旦馳援北雁,陸將軍就會趕赴沙岩,接下戚寒舟守城的要任,同時京城出發的陸老將軍趕赴西蜀,填補了陸家軍的空缺。
用最少的時間,調動了整個南境的軍,還將京城多餘的兵力,分佈到該去的位置,形成一條從京城出發,連線北境的防守線。
兵力可以隨時任由武將調動,軍備從京城出發,糧草從南境出發,匯入這條線當中,哪怕在北境可能存在伏兵的情況下,這環節上每一個將領,都能撐大任。
從京城穩定那一刻,大淵內部幾乎無懈可擊。
孟晉源看得出,太子殿下在等什麼。
直至東宮外,一聲隼鳴傳來,鷹隼撲騰著翅膀飛了進來,孟晉源見到太子殿下常年冷漠的臉孔上,似乎出現了一瞬的愉悅。
太子伸手,接過那只有些胖的圓隼,取下了它的信筒。
戚寒舟凌厲的字躍然於紙上。
北雁大捷四個字,代表一切塵埃落定。
應浮昇眉眼微垂,僅僅四個字,他卻看了很久。
最後,他莞爾,才將信箋遞給孟晉源。
孟晉源看到的剎那,身形一震。
他立刻看向太子。
“我大淵為何要守?”
應浮昇抬眼看去,眼中銳光鋒芒盡出,“覬覦大淵山河者,當然是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第165章
北蠻怕是忘了,大淵以武開朝。
以戚家為首的北境軍被迫防守,可一旦時機到了,這支曾隨兩任皇帝征伐的傳奇軍隊,哪能容忍外族踐踏大淵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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