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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寒舟翻身入內,半分沒驚擾看守的宮人,幾步就走到塌前,夜間鋒利無比的某人此時靜靜地睡著,他伸手探其鼻息,灼熱的氣息燒在指尖……真燒了,且病得不輕。

應浮昇脖子上的傷口已被包紮,那脆弱的脖頸,只需一下就可了斷。

戚寒舟皺眉凝視,滿是警惕。

最終沒有下手。

-*

護國寺內,皇子遇刺一事連夜傳入京中,大皇子將伏誅的賊子屍首拉到一旁,禁軍前前後後封鎖護國寺各處,皇帝下令讓大皇子徹查,務必將所有賊人抓出,特許調動禁軍的權利。

雲貴妃回到院裡的時候,大皇子已經在院中等候,見雲貴妃來了,他問道:“母妃,太后跟皇后那邊如何了?”

“八皇子胡鬧撇開侍從帶六皇子去燈堂,恰逢胡氏被刺客暗殺。”雲貴妃走到廂房內,“六皇子身邊也無其他人,若非那宮人誤入我這,事情還不一定呢。至於皇后那邊……她向來如此,徐家人什麼心思難猜,倒是寧妃,對六皇子態度著實奇怪。胡氏那邊如何了?”

“受驚過度,已經歇下了。”大皇子正在思考,聽到雲妃詢問暫且遲疑:“這倒是剛剛好。”

雲貴妃遲疑道:“這胡不遇有這麼厲害?”

安隴地處偏要之地,運往北境的軍餉糧草都要途經此地,胡不遇在這位置上十幾年,就憑這一點他的能力與城府就難以忽視,據聞很多人都想拉攏他,且無濟於事,能在安隴那樣的地界做地方知府,就憑這點,值得朝中多人重視。

“母妃有所不知,朝中不少人盯著,他先前地處安隴,掌握不少東西,現如今被父皇召回朝來……不想讓他回來的人很多。沒想到我還沒動手,已經有人先下手了。”

雲妃臉色一凜,“你是想……?”

大皇子若有所思:“我再想想。”

這時候,門外有人來報——

“殿下,胡氏說有要事要求見!”

話音剛落,雲貴妃與大皇子相視一眼。

大皇子臉多了幾分若有所思,他喃喃道:“我這個六弟,看起來是個福星啊……”

……

清晨一過,護國寺祈福繼續。

刺客一事不宜聲張,大臣親眷們以及其他嬪妃僅知昨夜風吹草動,無人察覺其中異常。

應浮昇隔日清醒時,意識半會才回攏,他垂眼看向房內各處,“我昨夜昏過去後,可有人來過?”

他問完,未聽到回答,一偏頭看到頌安眼眶紅熱,看得應浮昇有些不自在,“你姿態如此,被碧珠看見會生疑。”

“殿下應該好好愛惜自己身體。”頌安遞上藥。

應浮昇移開目光,道:“我還死不了。”

頌安聞言還想再說些什麼,應浮昇卻安撫地搭在他手背上,說到另一件事上:“昨日交代你的,可辦妥了?”

“辦妥了,今日雲妃娘娘那邊,似有動靜。”頌安道:“您特意把訊息通透給雲妃那邊,這是為何?”

應浮昇將藥喝完,平靜的眼底掠過一絲算計,“沈大人的車伕現今,應該還在護國寺的山門處吧?”

沈長存成為太僕寺少卿後,應浮昇與沈雲飛來往就少些。

但安排皇家出行的車輿,是這位前兵部侍郎的責任。

“幕後人沒能殺了胡氏,胡不遇今天進京了。”應浮昇放下藥碗,看向頌安:“如果我是幕後人,現在就該殺胡不遇了。”

頌安一怔,“那不是得派人去保護胡大人!?”

“錦衣衛盯著呢,戚寒舟手段更多……但這些不是要緊的。”應浮昇微微笑道:“你說我那位皇兄與太子鬥了甚久,好不容易太子現今被禁足,眼前擺著一個承人恩情的機會,你會行動嗎?”

門外,匆匆有人來報,只見一小佛徒停住道:“殿下,山門處有位車伕讓我把這信交予你。”

頌安一愣,立刻看向應浮昇。

信展開,裡面只有一句——‘馬已先行。’

“胡夫人聰慧,刺客一事,她心知肚明。所以我給她支了一計,能讓胡不遇安安穩穩在京城立足的計策。”應浮昇眉眼稍松:“你看,這不有人行動了嗎?”

廂房靜謐時,護國寺其他各處,暗流湧動。

京郊外,一夥人追擊一輛馬車,錦衣衛護在暗中,只是為等他們將人降服,遠遠就聽到一隊軍馬轟轟烈烈趕來,竟然是禁軍!

眼下能調動禁軍的人,僅有被皇帝特許的大皇子!

“什麼情況?”暗中潛伏的錦衣衛看到這都驚了,不是說保護胡大人是秘密行動嗎,怎麼連禁軍都來了!

戚寒舟剛到京郊,就看到遠處轟轟烈烈的隊伍,他的副官立刻遣人去檢視,發現竟然是大皇子帶隊前來,不由分說地將胡不遇的馬車團團圍住。

“胡大人入京之路乃是秘密,大皇子如何得知——”副官詫異。

“那自然是有人告訴他。”戚寒舟卻一下想到關鍵之人,從他出現在小佛堂開始,一切就完全變了,“真是好計謀。”

禁軍行動,京城內外百姓都驚了。

胡氏母女遇刺受驚,受大皇子保護,胡夫人忙向大皇子求助,說自家夫君胡不遇入京求援,恐遭人暗算,請求大皇子幫助。大皇子一聽大駭,立刻調動禁軍去保護安隴知府胡不遇,果然擒拿了一夥想要謀害朝廷命官的人!

禁軍的保護宛若銅牆鐵壁,別說刺客,就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這一路幾乎招搖不已,不用他人細說,禁軍出行的那一刻,全京城暗中的眼睛都知道了,安隴知府胡不遇進京以及大皇子動用禁軍保護的壯舉。

滿城議論時,應浮昇隨著禁軍回宮。

他的身體還沒好全,寧妃更因在護國寺期間觸怒太后,回宮後被罰在宮內禁足。當夜只有幾位太醫與嬪妃在,寧妃那副恍惚的模樣人人都看在眼裡,六殿下清醒後還幾次過問寧妃,太醫都沒敢直言,模煳地帶過去,好在六殿下沒過多詢問,還聽聞寧妃心神不定,問太醫有甚安神香好用。

褚太醫這兩月來次次跑慈寧宮,六殿下的身體時好時壞,聽到他病中還要給寧妃送安神香,更是感慨他孝心,“殿下莫過多思慮,娘娘那請過平安脈,反倒是殿下最近睡眠不好,應當多注意。”

太后在旁邊聽著,佛珠也不撥了,“昏睡一天,太醫都差點給你施針……身體不好,就不要亂走。”

應浮昇聽到太后的斥責,只好老實認錯,習慣性示弱:“山裡靜謐,孫兒沒見過,一下走遠了,下次我不會了。”

沒想到太后聽到他這話,原先那股氣莫名地消了,她看著這個從冬月至今一直多災多病的孫兒,語氣一下就緩下來:“山有甚好看,待你身體好全,大淵廣闊疆土,何處不是風景?”

應浮昇一愣,他做好太后質問或者訓斥的準備,卻沒想到她說這句話。他正欲再說些什麼,太后已經起身,讓於姑姑給偏殿裡多加兩個爐子,免得他傷寒又重。

交代完這些,應浮昇被太后勒令在床養病,尤其是太后身邊的女官於姑姑,每日三次必定會過來盯著應浮昇喝藥,免了應浮昇每日請安。

可能是褚太醫藝術高超,不過兩日,應浮昇因雨加重的傷寒就好了大半。

身體好轉,他問頌安那日護國寺的情況。

後來他意識昏沉,記得的事情不多,頌安提及徐皇后令宮人將寧妃帶離的事時微微看向應浮昇。而應浮昇並無異樣,只是聽他把事情說完,“那應該差不多了。”

頌安道:“殿下是在意徐家嗎?”

應浮昇聞言看向他,頌安雖還年幼,但察言觀色的本事一分沒差,“徐閣老地位非凡,我為何不在意?徐皇后是個敏銳的人,她看似對宮廷的事情從簡處理,不代表她萬事都沒看在眼裡,出手責罰寧妃,已是重事。”

就連當初望月庭壽宴,徐皇后也假手他人,卻能在寧妃犯錯後,將那件事辦得井井有條,再無錯事。

頌安不解,疑惑地看他。

應浮昇眼中淡然,“頌安,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蠢人雖多,但聰明人更多。”

應浮昇身體好全,能離殿上學沒多久,榮公公來到慈寧宮宮內。

應浮昇上次與他見面,還是榮公公來傳喚他去演武場時,而這位執掌大內諸多事務的宦官,再見應浮昇時,依舊掛著一張笑臉。

榮公公:“殿下,奴家來請您去幹清宮一趟。”

幹清宮乃帝王寢宮,非召不得前去。

頌安忙為殿下披上外衣,慈寧宮宮外的步輦已經備好。

“父皇為何突然召見我?”應浮昇問。

榮公公觀察著這位最近頗受關注的皇子,見他聽及帝王召請時臉上一躍而過的欣喜,掩下觀察的神色:“陛下興許是想念殿下了。”

沒過多久,到了幹清宮。

剛到幹清宮,就見幾封奏摺被甩出來,整個宮殿靜謐非凡,隱隱聽到裡面的斥責聲。應浮聲頓然停住腳步,榮公公知會宮人進去稟報,很快帶著應浮昇入內,剛進去就見到兩個跪在殿前的大臣。他在宮宴時有一面之緣,勉強認出其中一位乃是當今工部尚書周秉均,也算兩朝元老,他的孫兒是太子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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