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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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軍餉細則乃是許大人所行,他行事周到,臣疏忽之地,皆由他指出。”
工部尚書道:“臣不敢當。”
皇帝聽到這,“許卿辦事確實周到,那你兵部呢?”
可這不能平息帝怒,他看向兵部尚書,怒斥道:“朝中空缺未能填補,軍餉案那爛攤子沒收拾乾淨,朕讓你們查,只有工部給朕交差,其他人呢?朕看你這兵部尚書也不用做了!”
皇帝甩手,奏摺打在兵部尚書臉上,“朕再給你幾天時間,滾吧。”
工部尚書道:“陛下,眼下兵部侍郎空缺,臣舉薦……”
“再議。”皇帝擺手。
兩位尚書只好起身告退,宮殿內還有一人,大皇子站在一旁,很顯然他是代表戶部來的。
應浮昇微微垂眼,案桌上滿地奏摺。
比起兵部尚書的狼狽,工部尚書周秉均更顯得遊刃有餘,軍餉案涉及到多個部門,工部在這時候表現出色,那在他父皇的眼裡自然不同,近日來太子老實,徐家謹慎,這一示弱再加上工部尚書的舉薦,恐怕他父皇案桌上擺著的,就有兵部侍郎的名單。
胡氏母女沒死,背後之人拿捏不住胡不遇,所以急了。
想要左右他父皇的想法,就需要堆高政績……工部尚書所推薦的所謂許大人,正是徐家的門生。恰逢缺人之際,皇帝有自己人選,朝中他人也有人選,這兵部侍郎就難選了。
皇帝看過來,應浮昇正欲躬身行禮,皇帝卻微微擺手,讓他上前去,“身體不好就莫要行禮,過來吧。”
自從宮宴及文華殿後,應浮昇很少離他這麼近,他靠近一二,卻恰當地保持住距離。
皇帝卻注意到他這一微小的動作,“怎不近些?”
應浮昇微頓,再離近幾步,上輩子他幾乎沒有見到他的機會,能見到他時被一道聖旨貶入冷宮,與他見面,他拿不準距離的分寸。
大皇子在旁,見應浮昇的模樣,“六弟受驚,恐還沒緩過來。”
皇帝聞言,便問道:“前些時日遇刺,沒被嚇著吧?”
應浮昇藏於袖中的手微微握緊,這是在試探他護國寺的事。這不止一次,先前太子受罰,他父皇也喚他到文華殿,想試探他與沈家的態度。現在護國寺事發,錦衣衛為天子親衛,刺客襲擊胡氏母女一事,他父皇一清二楚,但他出現在那個地方太過巧合,哪怕他利用了八皇子。
今日官員在場,他就被這麼喊過來目睹一切。
他的父皇生疑了,巧合太多,疑的就不是一十歲孩子,而是背後的勢力。
皇帝微微看向應浮昇,眼中多幾分試探,應浮昇卻蒼白著臉站著,半天不回話,他的脖頸上還纏著受傷的繃帶,像是被皇帝話中的護國寺嚇到,像是被夢魘驚駭到。
“殿下?”榮公公提醒。
應浮昇恍然回過神來,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鎮定下來:“兒臣不怕,那夜是皇兄救我,若無皇兄,我、我……”
大皇子安撫他道:“莫怕,那些賊人已經伏誅了。”
皇帝一握住應浮昇的手,就看到臂膀上一處處淤青,那是磕碰導致的。他眼中的遲疑散去不少,再注意到應浮昇纖弱的手腕。應浮昇似緩了過來,猶豫片刻,道:“那日我跑得急,是一位夫人救了我……她還好嗎?”
“六弟說的是胡夫人吧,胡夫人無事,已經到家中休息了。”大皇子道。
應浮昇點了點頭,宛若心有餘悸地站著。
護國寺的事像是揭開他內心的恐懼。
皇帝注意到他目光停在桌上,那裡擺著一隻小小的玉麒麟,“喜歡?”
應浮昇從恐懼中回神,搖了搖頭。
皇帝問一句,他就回一句。
近看,皇帝才發現這孩子看似謙遜知禮,但很多事情都有些馬虎,剛進殿中就止不住張望,被他一問就收著眼神,性格有點懦弱。但也是,哪怕是他弟弟八皇子都見多識廣,而他去個護國寺,卻像是什麼都沒見過。
“喜歡就拿上。”皇帝拿給他。
應浮昇有點手足無措,從皇帝手中接過那盤得圓潤的玉擺件。
“你與沈家那孩子走得近,讓他帶著你些,莫整日憋在宮裡。”皇帝道。
應浮昇道:“好。”
皇帝無意再多問,便擺手道:“送六殿下回去。”
應浮昇轉身要走,餘光隱隱還看著大皇子,大皇子回以溫和的笑容,他才像是鎮定過來,跟著宮人出去。
“六弟久居深宮,護國寺看來是真嚇到他了。”大皇子道。
宮人忙送應浮昇回去,皇帝臉色緩下來,他看向身邊表現不錯的大皇子:“你在戶部幹得不錯,護國寺一事也多虧有你,你皇弟體弱,有些時候你多照顧些。”
“聽聞你安頓了胡氏母女,這點幹得不錯。”皇帝誇大皇子道:“胡不遇確實是朕召進宮,沒想到有人賊心不死,竟想害他。這次多虧你行動敏捷,動用禁軍的事確實魯莽,不過事辦得不錯。”
大皇子正愁無法提胡不遇的事,沒想到因為他六弟,父皇就提到了。未等他斟酌一二,就聽到他父皇接著道:“胡不遇在安隴時就為朕解了不少煩心事,他夫人身體不好,安隴不易養病,本想召他與妻女進京來,沒想到被捲入刺殺。”
大皇子聽到這頓感欣喜,他的父皇從來沒有與他這麼談起政務,他按捺著激動的心情,“父皇可有憂心之事?”
皇帝聞言看向他一眼,銳利的目光轉眼消散,“你倒是眼尖。”
“為父皇分憂,乃兒臣職責。”大皇子邊說邊注意著皇帝態度,少見地,他父皇竟然默許了他這種態度,“可是因兵部侍郎一事?”
皇帝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如此,你也有舉薦的人選?”
這一詢問,大皇子按捺住心中想法,兵部也是他目標之地,先前銅牆鐵壁,好不容易折了個沈長存,空出這麼重要的位置來,徐家想推他的門生上位,他自然也有想推的人。
他們先前想送進去兵部那人,論政績是比不上徐家人的,更何況近期因太子受罰,他父皇隱隱有偏向徐家的意思……與其跟徐家爭得兩敗俱傷,不如拉攏他父皇心目中的人選。
大皇子作出考慮的姿態,最後說道:“兒臣覺得,軍餉案本就牽扯朝臣眾多,與其提拔許大人,我更覺得,從京外調任更為合適……”
……
幹清宮外肅穆,應浮昇走出一段距離,臉上的怯懦惶恐漸漸散了,手中的玉擺是塊暖玉。
離開宮殿,仍殘有餘溫。
應浮昇垂眼看著,將擺件收起來,餘光掃見自己臂膀上的淤痕。他該慶幸這具身體磕破易成淤青,否則作為一個遭到追殺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他身上太乾淨也奇怪。
下次演這些的時候還需注意,哪怕他是個孩子,照樣也會成為他父皇的懷疑的物件。
他摸了摸頸側,該感謝戚寒舟這一刀,莫不是此,還真讓人生疑了。
頌安在外邊等著,見自家殿下出來忙上前伺候,應浮昇偏頭,循向另一處方向,遠遠看到了一個穿官服的人。
幹清宮外,胡不遇宛若感覺到什麼,循著看去,就見到素色的身影從遠處經過。
他在外面見到過步輦,是皇子。
“胡大人,陛下有請。”
第22章
聽見召請,駐留此地甚久的胡不遇抬眼望向遠處。
宮中靜謐,帝王沒有再召請其他人,大皇子從殿中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胡不遇正在宮人隨同下入內覲見。
安隴來的地方知府,他微微笑起時眉眼帶著一種和善,容易讓旁人卸下心防,與大皇子擦肩而過時,他頷首致意,抬步走進幹清宮內。
“殿下?”大皇子身邊的宮人問。
幹清宮外,大皇子在外站著沒急著走,他見著胡不遇被召見,於是停留在外,擺手讓隨從先行離去,“六皇子離開了?”
宮人道:“離開了,未見異常。”
將最近宮內的事情告知於他,“最近宮內,護國寺後寧妃被禁足,六皇子這段時日的事情都是太后在安排。”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這個時間點,父皇竟然也會召應浮昇到這裡,看來對他的寵愛果然不一般。大皇子暗自思索,若從中利用,這位六弟倒是個好的棋子,聖寵當前,有的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如果他與寧家的關係變差,那更是機會了。
當務之急是這胡不遇,舉薦胡不遇是一回事,此人能不能為己所用是另一回事,放胡不遇進這朝中,本就是變數,若不能用……思緒間,遠處竟然傳來聲響,大皇子一頓,只見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胡不遇已然從殿中出來,皇上身邊的榮公公更是同步相送。
他父皇疑心多重,他一清二楚。
而這胡不遇入內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了?
見胡不遇步行往外,大皇子便讓人撤了步輦,與他並行:“大人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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