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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朝間稟告,皇帝誇讚,不少官員若有所思。

一下朝,寧侍郎就被人喊住了。

“寧侍郎最近頗受聖寵,幾件大差事都辦得漂亮,陛下當著面誇了幾次。”

寧侍郎向來享受著他人的追捧,聽到同僚的賞識更是受用,“哪裡哪裡?都是各位同僚相助。”

“聽聞前幾日寧大人還去徐閣老府上做客了?”同僚探聽道:“徐閣老這些年可是很少招待朝中同僚,大人這是獨一份啊。”

寧侍郎聽到此,心中不由暢快幾分,他一直給徐閣老遞拜帖,想著先示好為重,本來也做好被拒絕的準備。誰知前兩日,他再遞拜帖時,便成功上門了。雖與徐閣老只是喝了幾杯茶,但這能拉近不少關係。

“說不定寧大人的機會來了。”同僚。

寧侍郎:“如何講?”

“寧大人有所不知,禮部尚書大人先前幾件差事辦得陛下尤為不喜,這段時間以來陛下都將差事交予大人去辦,這可不是看中大人嗎?”同僚意有所指地說道:“有人都說,陛下是有意提拔你啊!”

寧侍郎打著哈哈笑著應,沒明著應同僚的暗語,但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這事情不用同僚明說,他自己一清二楚,以前這種差事哪能落在他身上,將士祠事後他的處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最重要的一點是皇帝。皇帝重用他,他的地位自然就變得不一樣,朝中大皇子黨跟太子黨鬥那麼兇,他的上官禮部尚書更是與永嘉王來往密切,誰不知道大皇子的母族雲家與永嘉王關係緊密啊!

徐閣老這時候放緩態度,實則隱隱有拉攏他的意思。

他按捺住性子,誰知第二日上朝,禮部尚書就被人參了一本。

寧侍郎那瞬間都感覺到人的運一旦到了,就完全不一樣了。禮部尚書被參貪汙枉法,參者是他的一位心腹侍中,這足以在看似平衡的朝中砸出漩渦。

只是他這邊朝事繁重,寧妃卻接連來信。

“宮中的事,讓她消停點!”寧侍郎正忙著朝間的事,“陛下,那邊我自然會去給她說。”

傳信人稟告:“碧珠說,娘娘最近精神很不好……”

寧侍郎正忙著升官,哪有時間管寧妃,他察覺到自己語氣重了點,想到自家女兒從來不是受委屈的主,這些年在宮中委屈經營,但其性格也是個偏激,不然當初也不會……辦了換子的事:“若是精神不好,讓她請太醫,叮囑她一二,莫在這段時間惹是生非。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再委屈些時日。”

傳信的人到了宮中,寧妃聽到答覆,又打翻了不少東西。

碧珠忙讓宮中太醫開幾服調理了,又給寧妃遞了清心茶安撫情緒,哄著她午間休息。寧妃安靜了半日,卻在睡眠間陡然驚醒,散著發看著碧珠。

碧珠被她的狀態嚇了一跳,忙喊了兩聲,“娘娘,又做噩夢了?”

寧妃宛若從噩夢中驚醒,她目光幽幽,臉色逐漸惡毒,“那野種呢?”

“娘娘,六殿下在慈寧宮啊!”碧珠道。

寧妃回過神,從噩夢中解脫,意識到自己還被禁足,護國寺的夢魘如影隨形,她日日夜夜都夢到那野種逐漸相似的面孔被人察覺,“六殿下既然沒好全,你再送點補身的藥過去。”

碧珠一愣,明白她說的是甚:“娘娘!”

“稍微一點劑量宮裡的太醫根本認不出來,又能讓他受受罪,有何不可?”寧妃喃喃自語,語氣逐漸兇狠:“若有能毀了容顏的藥就更好了,那張臉真的不能留。”

碧珠還想勸,寧妃眼神如同惡鬼:“還不快去!”

……

隱隱滅滅間,厚簾遮蔽。

濃重的藥氣縈繞著,似有人越走越近,寧妃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宮人。應浮昇抬頭,宮人端著藥靠近他,他端來一碗藥,藥中飄浮著些許藥渣,一寸寸宛若變成另一番模樣。

面對寧妃的噓寒問暖,應浮昇看著那藥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自己的手接過藥碗,辛辣的藥湯流過喉口,他恍若未知地將藥一口口地吞入腹中……

慈寧宮內,應浮昇從驚厥中起來,趴在床邊止不住乾嘔,像是要將喉間的東西摳出來。但沒一會,他就下意識去翻到床榻暗格裡的針包,摸了個空才回過神,看到自己年幼的手。

應浮昇先是定神好久,恍然地看向不遠處正在小床處休息的頌安,才驟然清醒。

噩夢了……他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會做這種夢。

夢到從前,自己信任寧妃,將那穿腸破肚的毒藥當做治病的良藥。

應浮昇放下袖子,餘光看向遠處的安神香,自言自語道:“也無妨了。”

“有的人也差不多要瘋了。”

第25章

朝間,禮部尚書被參一事越來越嚴重,侍中上參頂頭上官,又接連爆出禮部尚書暗地裡一些齷齪事。

皇帝大怒,被參一事交予大理寺處理,而密令已經傳到錦衣衛。

禮部尚書不乾淨的事,錦衣衛先前就略有線索,未等他們細查,就有人將這件事抖出來。

戚寒舟接到密令時微微皺眉,視線掠過密令細則,最先掃過的是上面所寫的禮部官員,這一看就看了甚久。副官在旁邊見戚小將軍面露疑惑,不覺道:“我們先前就有想查禮部的想法,陛下這密令下來,不就是給我們機會嗎?只是為何禮部尚書的事在這冒出來的?”

“因為胡不遇,胡不遇與大皇子關係密切,朝局就動了。”戚寒舟皺眉,他是深知胡氏母女乃至胡不遇是如何上了大皇子的船,這其中變數就是護國寺的雨夜。那人攔截胡氏母女,到大皇子攜禁衛救胡不遇,這其中全是那人的手筆,可以說胡不遇是被他一手推到大皇子陣營。

同坐一車,同行離宮都說不了什麼。

但在朝間,無數雙眼睛看著,皇帝因為胡不遇讚賞大皇子,這才是問題。

若胡不遇進不了京,無事發生。

可一旦讓胡不遇進京且扎穩跟腳,朝間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幕後行刺者,應該知道胡大人是陛下親信啊。”副官疑惑:“不然也不會派那麼多死士刺殺胡不遇。”

戚寒舟:“知道的人是少部分,盤結朝野的是黨閥,太子年幼,他們更不會看著大皇子氣焰獨大。”

“那動手刺殺胡大人的,是太子黨?”副官一驚。

戚寒舟:“不一定。”

所有證據都指向太子黨,可黨閥相爭,明面的,暗地的……現在無法下定論。

禮部尚書是永嘉王舉薦進朝,這人是個大皇子黨。大淵黨閥之爭不是一回兩回,這段時間以來太子出事,大皇子乘風而上,太子黨風平浪靜未見舉動,無疑,胡不遇是打破平衡之人……

打破平衡,而有的人就想維持平衡。

“為何是禮部,若想滅大皇子氣焰,戶部不是更好?”副官問,戶部乃大皇子心腹之地,動這地方,那才是傷筋動骨。

戚寒舟將密令銷燬,“因為禮部的二把手,是風頭正茂的寧侍郎,是六皇子的母族。”

“同樣一把火,能火燒連船。”

雨夜裡,渾身溼透的皇子彷彿站在面前,雷光側映下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睛仿若重現在戚寒舟的面前,應浮昇必然知道一旦推動胡不遇,必然會使朝局平衡打破,寧家在這段時間頗受重視,六皇子盛寵,極大可能成為一箭雙鵰的目標,可他還是這麼做,把自己的母族推到刀尖,為什麼?

……除非寧家是他早就立起來的靶子。

去年宮宴!

戚寒舟目光一凜,“六皇子在宮裡?”

副官愣然,很快反應過來:“前些時日還出宮,這些日子都在宮中……誒!少將軍你去哪?”

……

時逢踏青時節,宮內御花園踏青,太子被禁足兩月終於放出,寧妃得到訊息時高興得甚至有點沒反應過來,數日的憔悴稍微緩解。興許是禮部亂攤子一堆,寧侍郎在陛下面前幾次提起,這次踏青時慈寧宮那邊特意來人傳令,解了寧妃的禁足。

太后來令,說明情況有所好轉。

寧妃一大清早就命碧珠準備。

碧珠隱有擔憂,寧妃最近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娘娘,踏青的事……”

寧妃見著銅鏡中的自己,絲毫沒聽出碧珠話中的憂慮,蹙眉道:“踏青如何?你愣在那作甚,快給本宮梳妝。”

這次御花園踏青,宮中嬪妃以及皇子皇女都參與。

時辰未到,御花園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應浮昇到御花園時,遠遠就看到寧妃,與他去未央宮請安時不同,寧妃的氣色難得好了些。

寧妃特意拾掇過,身上也穿著簡單的素衣,連飾件都未著幾件,但仔細看依舊能看清眉眼間未散的憔悴,仔細打扮後,讓她看起來像是久病初愈的狀態,惹人同情。

應浮昇知道,他這位母妃最為在意他人對她的評價。

先前太后責罰,她心有憋屈,但只能壓低姿態行為討好,才容易博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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