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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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她藉著與其他嬪妃交談時,靜悄悄地偷看太子,她這副姿態扮相能得九分。
“見你也修身養性了一段時日,如今看來應當是理清了。”太后見她的模樣,緩聲道。
寧妃眉眼間隱有青色,脂粉遮得恰當,她道:“妾身這段時日吃齋唸佛祈福,謹記您的教誨。”
“如此便好。”太后微微看她半眼,餘光瞥見應浮昇到來:“小六來了?”
應浮昇走過來有一會,靜看了寧妃的表演,他給太后請安後便走到寧妃的身邊,輕聲喚了句母妃。
周圍不少目光看過來,寧妃見應浮昇靠近,忍住內心的厭惡,輕輕地攬住應浮昇,將他身上披的外衣往上攏了攏,擋住寒風,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還特意讓碧珠拿來了手爐,“雖然轉暖,但身體要緊。”
太后微微看向應浮昇,見那孩子貼著寧妃站,寧妃也目露關心,心中放緩稍許偏見,“時辰不早,走吧。”
徐皇后與太子八皇子站在一旁,八皇子本想靠近應浮昇,見太子哥哥站在跟前,最終還是稍稍停下來,只是時不時望著應浮昇。應浮昇只是看他一眼,隨後將注意力放到另一人身上。
太子禁足兩月,再見時人沉穩不少,依舊是清風和煦的模樣,但見到應浮昇時原先那種表露的情緒沒有了。他跟在徐皇后身邊,沒有像往日那般一直湊在太后跟前,禁足之後穩重不少。寧妃大概是很久沒見太子了,初見他時心中的悶氣散了不少,她見太子跟著徐皇后,也只敢悄悄打量。
數日禁足,寧妃見到太子發現自己非但沒有緩解思念之情,反倒越來越想去看他。
碧珠在旁時時關注寧妃的狀態,只得偶爾替自家娘娘掩護一二。
其他人未看來時,寧妃已經鬆開應浮昇的手,原先的關心蕩然無存。
她見太子隨徐皇后走遠,身形不由想往那靠,步伐急了幾分。
身邊的碧珠忙低聲提醒:“娘娘!”
“母妃?”一個聲音響起。
寧妃回神,意識到自己差點失態,恍惚間她還以為那聲母妃是太子在喊她,結果一回頭見到應浮昇站在身側,一臉憂色。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他的臉,自護國寺之後,她日夜難眠,閉上眼睛想到的就是護國寺時看到那相似的輪廓。
應浮昇先前體弱,一臉病氣,時常散發臥於病榻,神情皆是怯懦。
但在慈寧宮休養後,他氣色一好起來,病氣退去,就極其讓人注意到他的五官。寧妃越來越覺得,這雙抬起來看她的眼睛,與徐皇后那時常居高臨下望來的眼睛莫名地重疊起來。
一股清香的味道微微傳來,似乎是應浮昇身上的藥味。
莫名地,寧妃盯著他的臉看,眼中的惡意逐漸蔓延。
碧珠見寧妃的姿態有些不對,不由再度提醒:“娘娘!”
應浮昇疑惑地望過來。
寧妃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她雖然強打精神,可禁足這半月來她的睡眠不是很好。一想到太子禁足,應浮昇備受寵愛,她內心的無名火就完全壓不下去。她告訴自己要耐下心來,無憑無據,無人會發現換子的事,就算發現應浮昇與她容貌有別,可應浮昇那張臉還像陛下,子肖父那是天經地義。
再等等,等到應浮昇回未央宮。
她強撐鎮定,跟著踏青的隊伍往前走,心中勾勒自己的謀劃。
御花園甚大,園中央有水榭,與不遠處的望月庭相連,橋下流水潺潺。
應浮昇一直看著寧妃,她看似正常,可腳步忽緩忽急,遠處已有不少嬪妃看過來,細細打量著寧妃。他名義上的外祖寧侍郎如今風頭正盛,太后大怒懲罰的寧妃也能提前解了禁足,以前的寧妃在宮中不爭不搶無人在意,可現如今的寧妃早已不同。
“母妃,你還好嗎?”應浮昇看她。
寧妃就怕別人看出異態,“我當然是好……”
應浮昇略微擔憂地看她,隨後移開目光微微看向後方。
寧妃現在看似謹慎實則驚弓之鳥,下意識循著他所望的之處看過去,發現竟然有幾個妃嬪正在偷偷看她。她向來經營自己的名聲,在意他人異樣的目光,尤其之前有人傳她惹怒太后……她對這點更在意了。此時她見到不止一人打量過來,那目光似在她與應浮昇身上打量,好不容易強撐的鎮定出現裂痕。
這些人在看什麼?
為什麼要看她與應浮昇,是發現什麼了?
忽然間,前面隱有動靜,寧妃看過去。
只見陪伴在太后身邊的徐皇后微微側身,她側目時眸光似往她與應浮昇的方向望來,寧妃剎那間身體比腦子的速度更快,她幾乎瞬間就往前伸手,她本意是想擋一下那些旁敲側擊的視線,掩蓋應浮昇那張臉,誰知這一伸就掃到了正在走路的應浮昇,只見他忽然踉蹌兩下,人往側邊倒。
積雪消融再加上春日轉暖地面潮溼,應浮昇宛若踩滑,腰磕到橋邊護欄時竟然往後翻去。
寧妃一下愣住了,傻在原地。
“六皇子落水了!”一聲驚唿。
周圍人一驚,見到水中撲騰的身影。
視線四面八方望來,旁邊的侍衛忙跳水救人,將六皇子從湖水中救出。好在周圍人多,六皇子一掉水裡,侍衛就馬上救人,只嗆了點水。寧妃聽見應浮昇嗆水咳嗽,才反應過來,忙想上前去關心,剛往前走幾步時,她不知是慌亂還是魔障了,見應浮昇朝她看來的眼神,夢迴路轉間宛若想起去年冬夜,對方落水後清醒時看她的眼神……
應浮昇看她,寧妃腳步虛停。
四周人見到六皇子抬頭,循著望去,就看到寧妃眉目間似有半分畏懼。
寧妃為何是這個表情?
寧妃死死盯著應浮昇那張臉,以及那雙如若是在嘲諷她的目光。六皇子的沉默,其他人只當他是落水被嚇到了,絲毫沒注意他眼中哪有半分母子情深,無人關注他,所有人注意的是寧妃怪異的舉止。
徐皇后立刻讓人去尋太醫,她快步靠近時,見到寧妃停在原地,那瞬看向應浮昇的眼神尤其不對。若說護國寺時可說她思慮過度神情恍惚,可眼下哪有母親看孩子的目光,是敵視畏懼的?
她目光微停,見寧妃被身邊的宮女喚回神,寧妃才後知後覺地跑到應浮昇旁邊,掃開圍觀的人,想上前去檢視應浮昇的狀況。
應浮昇目光已恢復如常,寧妃裝模作樣地關心他,殊不知周圍人臉色各異。
“怎麼回事!?”太后臉色極差,尤其是看到應浮昇受凍,她神色冷了幾分,斥責的目光掃向周遭。
御花園踏青,這麼多人在,皇子居然還能落水?
宮人們忙請罪,嬪妃們支支吾吾,有個嬪妃小聲道:“方才我見寧姐姐似乎伸了下手,六殿下就掉下去了。”
寧妃幾乎脫口而出:“胡說八道!”
明明是那野種自己腳滑摔下去的,她呵斥的聲音太大了,隨之她近段時日來休息不夠,氣血虛浮,那瞬間駁斥的聲音令她有幾分瘋態。
出聲的嬪妃被嚇到了,忙往後退了兩步。可經她這麼一說,剛剛不少人也確實看到寧妃突兀地伸手,至於有沒有推六皇子暫無定論,可為何那時候寧妃要突然朝六皇子伸手呢?分明六皇子好好地走著……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應浮昇半斂著眼,眼底晦暗不明。
寧妃吼完時,理智就回攏了,她有點慌亂,意識到自己方寸大亂,方才竟然不顧形象地大吼。
“寧妹妹,為何如此激動呢?”雲貴妃開口。
寧妃以往在宮中低調,比起嬌嗔的雲貴妃,她過於謹小慎微,與很多人關係都維持得不錯,說話更多是輕聲細語。而現在她短暫暴露出來的姿態,與以往相處截然不同,不少嬪妃看她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
“寧姐姐的狀態不太對啊……”
“是啊,寧姐姐以前哪會這樣?”
“近段時間,姐姐就很奇怪,我上次去未央宮……”
竊竊私語的聲音仿若被放大,異樣的目光鋒芒在背。
不對,不該這樣。寧妃方寸大亂,她與應浮昇所距不就幾步,她半伏在地上,抬頭時見到應浮昇正在看她。那雙眼神格外平靜,似乎對她此時的醜態早有預料,眼中宛然沒有平日裡依賴的感覺,寧妃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眼神,跟徐皇后一模一樣,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寧妃有種止不住的憤怒,這段時日的夢魘纏繞,讓她一時間有種分不清現實的感覺。
“外面風寒。”徐皇后突然道。
太子此時站出來:“還不快帶六弟去暖和的地方。”
寧妃聽到太子的聲音倉皇抬頭,可她現今的姿態說不出的狼狽,太子看也沒看她,直接走開了。
御花園幾乎是一片兵荒馬亂,太后令人照顧六皇子,而寧妃癱軟在地,目光虛浮,若說先前她還表現出一番關心六皇子的姿態,那現在她整個人的狀態尤其不對,她看著周圍人,又看著裹著厚衣的應浮昇,面色猙獰又恢復平靜,是其他妃嬪從未見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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