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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殿下忍不住想為自己增加籌碼,所以對沈雲飛動手。”徐閣老道。

“外祖,我錯了。”太子最怕面對的就是這位外祖,在他面前,他彷彿無處遁形,“我原先只是想讓沈雲飛因馬匹受損無法參與遴選,未曾想會有後面的大禍。”

徐閣老靜靜地看著他,隨手在棋盤上變了位置,黑子頓然獲得緩勢,反倒白子遜色一番,“若殿下不動手,白子就可靜觀其變,可殿下動手,就成了局中人。”

太子頓然明白徐閣老在教他什麼。

“殿下年紀尚小,切記心不可妒,人不可亂。”徐閣老說到這,微微擺手:“殿下,今日的靜心經抄完吧。”

徐閣老一走,太子站在棋盤前許久,他的臉色漸漸冷漠下來,心中壓抑的思緒變成了那日御花園暖閣中寧妃被拖走的畫面,混亂剎那變成驚懼,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壓制著控筆的手。

被拖走前寧妃看向自己的目光歷歷在目,太子強撐鎮定,他告訴自己道:無事,有的人瘋了,其他人不知道,秘密就能壓住。

隔間安靜下來,徐皇后站在外邊,見太子沉靜下來寫字,眉間的鬱氣稍散,她看向徐閣老:“父親。”

徐閣老道:“太子心性過狠,還需糾正。”

徐皇后眸光微頓:“我日後教他。”

“父親對寧家的後手暗棋用上了。”

徐閣老看向她:“皇后以往不關注這些。”

先前他們特意把禮部尚書的事引出來,確實也有推寧家上位的意思,最近朝間不平靜,推寧侍郎上位,日後可靜觀其變。禮部尚書貪汙枉法罪孽深重,寧侍郎這些年在他手下,無所謂乾淨。

只是原先,他們還沒那麼快想對寧家動手。

“陛下看到禮部,這步棋藏太久,引火上身。”

徐閣老道:“不若物盡其用,讓禮部這把火燒旺點,探清寧家虛實。”

徐皇后皺眉,沒說話。

“你心性淡,有些事莫要溺愛他,需引導他。”徐閣老道。

徐皇后聽到這臉色微動,“當年他差點沒能活下來……我保護他,何說是溺愛。”

“你事事為他做好,卻不告訴他原因,皇家的孩子心性早熟,他未必理解你。”徐閣老道:“朝間不太平,陛下有所動作,後宮之事你多看著些。”

徐閣老離開,臨走時徐皇后還站在閣外看著,裡面太子正在練字。

徐閣老微微嘆氣。

碎紅子一事實在匪夷所思,徐皇后下令徹查未央宮一事,他有所耳聞,當年皇后險些失去太子,這一直以來成為她的心結,她對孩子的保護,就是事事為他準備周到,賀禮乃至宮外祈福,她每件事都辦好,就只求孩子平安,這也讓她容易在對太子的事情上失去判斷。

徐皇后查未央宮也正常,出事的寧妃與她同日生產。

當年皇后險些沒能保住胎兒後,徐家事後徹查當日所有產婆太醫,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胎兒發作時的意外才險些母子危險,女子懷胎生產本就不易,這鬼門關走一遭也不是少見的事。

事情暫過,徐家也沒再查,也沒有懷疑到寧家身上。

可碎紅子與寧妃的事情爆出來,以她對太子的溺愛,不可能不管此事。

皇后疑當年險些沒能保住太子,是有人為之。

若那夜太子未曾保住,皇后身體受損再無子嗣……

“碎紅子那邊,查出來了嗎?寧妃手上為何有前朝之物?”徐閣老問。

宮人搖頭:“奴婢從未央宮人的口中沒能撬出東西來,只知道,那些東西是寧妃身邊的碧珠準備的。”

“那她呢?”

“問不出話來,人瘋了,咬死是寧妃讓她找人買的,經手人是宮內一位太監,那人死在去年冬夜。”

“知道了。”

徐閣老蹙眉,目光落在遠處宮牆內。

先是護國寺,再是宮中生變。

徐閣老沉目細思,看似毫無關聯,實則與寧家息息相關。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分明他們目的達到了,可卻有種冥冥之中的怪異感。寧家……他想到那個在文華殿中的身影,見過一面,他便覺那孩子藏著東西,不像是訊息中愚孝求情的懦弱皇子。

是錯覺嗎?

-*

寧家輸得一無所有,六皇子卻乾淨離場,成為皇帝的寵兒。禮部的事情鬧到最後,皇帝撤了禮部尚書的官,寧侍郎罰俸祿待家思過,另外從京外提拔了一位官員入京擔任禮部尚書一職。

短短數月間,兵部禮部接連出事,引得朝中人心不穩。

朝間風聲鶴唳時,慈寧宮歲月靜好。太醫日日來請平安脈,每日應浮昇都能看到太醫一臉愁色,碎紅子乃前朝之物,毒性解法只能靠古書,應浮昇上輩子病入膏肓時無藥可救,這輩子毒性發現尚早,還有可調理的地方。

應浮昇態度隨意,他自己的身體最清楚,上輩子那麼差都能熬到二十多歲,一時半會死不了。唯有褚太醫每日見他都嘆氣,連頌安都在為褚太醫的頭髮著想。

慈寧宮偏殿護院裡多了兩個人,是皇帝讓應浮昇挑選的護衛。

護衛從宮中禁衛裡挑,尚未認主,應浮昇選了兩個看起來稍微陌生的面孔,當日驅使兩名侍衛的令牌就到他的手中,榮公公道:“此後,他們兩位就憑殿下差遣。”

皇家培養的禁衛,本事不小,格外忠誠,身份令牌交予新主,意味著他們以後要忠誠他一人。

此等殊榮,實在少見。

應浮昇暫時用不上他們,就留著看家護殿。

除了頌安,他不習慣有其他人貼身伺候。

“沈公子那邊送來了點東西,奴給您放這了。”

應浮昇這段時間來沒出宮,文華殿也沒去,沈雲飛每次在文華殿下課就會託人送點東西來,今日送來的東西有點多,堆積在角落。

“這是沈夫人送的。”頌安道。

應浮昇餘光掠過沈夫人送來之物,是個手爐套,天氣轉暖,他常用手爐,過燙的手爐就有些傷手。此時物件上繡著簡單樣式,鳥棲樹枝,應浮昇視線落在鳥後的四散的樹枝上,輕輕地笑了下:“沈夫人手藝真精。”

樹枝沒有喧賓奪主,剛剛好。

這是沈長存借繡物給他傳的信,散開的枝代表著網。

應浮昇摩挲一二,“一會給我換上吧。”

頌安說是,立刻就去找應浮昇常用的手爐。

應浮昇掀開面前的書頁,悄無聲息間他彷彿聽到羽翼振翅之聲,指尖微動。屋外簷角空無一物,未關緊的門窗似乎還傳來慈寧宮宮人的說話聲。

頌安似乎聽到殿外的動靜,以為風大,“殿下,奴去關窗。”

他快步過去,剛碰到窗沿時感覺一股風迎面而來,應浮昇聞聲看去,風聲中夾雜著鳥翼掠過的聲音。他心頭一動,再回過神時頸側覆上一瞬涼意。

“殿下,窗……”頌安關完回頭頓然駭住,不知何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殿內,黑衣人站在六殿下身側,劍身就那麼立於他的頸側,他到口的驚唿聲頓然停住,“殿下!”

黑衣人只是橫劍,未出手,也未說話。

夜深,寢殿內再無他人,應浮昇微微看向頌安,“你出去,莫要聲張。”

頌安緊張地看著這個突如其來的人,他擔憂應浮昇的安全:“殿下。”

“你先出去,我沒事。”應浮昇目光微垂,掠過頸側的劍,“是熟人。”

頌安聽到此,只好出去。

應浮昇見頌安走了,才出聲道:“少將軍,劍可以移開了。”

應浮昇會猜出他的身份,戚寒舟並不意外。

他收劍入鞘,劍鞘無聲,若非人站在這,應浮昇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那兩名護衛,是你調到殿外。”戚寒舟道。

應浮昇微微笑道:“就算我不吩咐,以少將軍的本事,他們發現不了你。”

“但你發現了。”戚寒舟道。

頌安退出去後四周安靜下來,慈寧宮內其他人沒有發現宮中異常。

殿中寂靜,靜到只剩下碳爐中草木灼燒的聲音。自雨夜別後,二人第一次在這種場合下見面,戚寒舟銳利的目光落在應浮昇身上,後者站在那,體弱不似作假,唿吸都比正常人要弱上幾分,那是自幼弱症帶來的。

戚寒舟第一次在京城見到這樣的人。

看似弱不禁風,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親生母親逼瘋,送入冷宮。

“行腳大夫的土方,下了勐劑,遇到藥性相沖時會物極必反。”戚寒舟微微看向他,“此方宮廷太醫不常見,你送安神香,也知她常用之物。”

應浮昇偏身看他,“我不懂少將軍所說。”

“未央宮的暗格,尋常宮人找不出來。”戚寒舟點到即止,他說話時應浮昇眼神都沒變,“你知道錦衣衛會到。”

從寧家成為皇上新寵到寧妃突發癔症……甚至是護國寺雨夜的威脅,皆是這人的有意為之。戚寒舟看著他,此人全身上下毫無防備,手無寸鐵,可即便如此,他身上全無膽怯,哪怕先前劍鋒在側。他道:“胡不遇上大皇子的船,他只要開口,朝局就會動,禮部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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