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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徐家會動,所以利用了他們,也利用了我。”

戚寒舟眸光微垂,面前少年聞言神色稍動,抬眼看來時眼中那副一如既往的掩飾消失乾淨,眼底深處似乎泛起微弱的漣漪。安靜的殿中,香壇縈繞,應浮昇唇畔勾起一絲笑容,掛上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少將軍既然知道,卻不殺我。”

“為什麼?”

作者有話說:

7:不確定,再看看。

6:錦衣衛好用,某人也好用,再用用。

第30章

慈寧宮偏殿,未能關緊的窗外傳來細細的夜風,燭光下兩個影子輕微搖曳。戚寒舟今日來未著蟒袍,一身夜行衣,他眸光微垂,似是掃過應浮昇的容貌,“護國寺時,臣便與殿下說過,殿下千金之軀,貴為皇子。”

貴為皇子……戚家忠於皇權,但不是愚忠。

若戚家真想,動一個皇子何嘗不可。

“少將軍明知如此,卻未稟告父皇。”應浮昇看他,他的手比在自己頸側,那裡有一道癒合的劍痕,“少將軍的劍,比先前離了一寸。”

他放下手,保持著側站的姿勢,“我知少將軍秘密,如今你也知我秘密,彼此間算是扯平。”

他的坦然出乎人意料,仿若威脅與秘密只是相互的籌碼,並非是哪種致命證據。可他話間的輕鬆卻無法讓人放鬆警惕,畢竟前不久此人就是頂著這副模樣,親手推動了朝局的變動。

戚寒舟視線落在外面,“殿下很聰明。”

“那也得少將軍願意與我串供。”應浮昇說著,輕而易舉地把話再次推回到戚寒舟面前。

應浮昇微笑,戚寒舟看著他,悄無聲息間應浮昇的一舉一動化作實質,狡黠的面孔,平靜的面孔……這是戚寒舟見到他的第二副面孔裡,這張臉上帶著假意。

他的每一步都難以看懂,深受母妃毒害,尋常皇子發現這等秘密未必想得有他深,很可能就因為年紀而受制於人,可他沒有,他利用胡不遇,利用徐家,利用錦衣衛,親手造就一切。

而令戚寒舟最匪夷所思的一點,是他身後空無一人。

與應浮昇來往密切者就一個沈家,眾所周知沈家與六皇子的關係維繫是伴讀沈雲飛。皇家子嗣,身後站著母族支撐,像大皇子身後的雲家,太子身後的徐家,而應浮昇沒有。戚寒舟調查過寧家,寧家這些年來在朝野上為六皇子的佈局幾乎沒有,本來寧家受到重視,皇子受寵,便可籠絡勢力。

他早知道碎紅子,知道寧妃用意,於是親手把寧家送上去,又親手把寧家拉下來。

兩人彼此沉默時,應浮昇走離了幾步,他往前走時,戚寒舟的劍沒有動。

這一微弱的試探,應浮昇往前走,幾步走到窗邊將頌安未能關緊的窗合緊,殿內只剩下灼熱的藥氣,他輕聲道:“我猜一下少將軍來尋我何事,碎紅子乃前朝之物,出現在皇宮當中,且查不出線索。前朝之物於大淵而言,乃皇家逆鱗,這件事我父皇一定會查,也會讓錦衣衛去查。”

應浮昇咳了咳,他的風寒還沒好,話說多了嗓子就不舒服。戚寒舟看著他弱不禁風的模樣,微一伸手將內室的厚簾拉上,擋住殿門那竄來的風。他好似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滿殿的藥氣縈繞,他卻可以毫無顧忌地落水騙取他人同情。

內室地龍燒著,戚寒舟微微垂眼,看著他赤足走到香壇邊,滅掉灼燒的安神香。

“少將軍見諒,香燒得多便困得快……”

應浮昇走到案桌邊,案上亂棋未能擺正,幾本策論,一副亂棋,他的寢殿簡單得一眼能望乾淨,無論誰來查的,都發現不了他與任何外人聯絡的痕跡。

戚寒舟移開目光:“碎紅子不是寧家能接觸的。”

“是啊。”應浮昇看他,“那誰是給寧家送碎紅子的人?”

戚寒舟聽到這神色間掠過一絲瞭然,“所以你算計寧家。”

應浮昇算計寧家,讓寧家成為朝堂上的眾矢之的,除了讓其他人出手對付寧家外,也在看朝間有誰會護著寧家。碎紅子這種秘物,若出現在宮廷中,有跡可循便是重中之重。

應浮昇沒回應,他的手撥弄著棋盤上棋子,眼裡看不清打算,舉止間有種說不出隨意。他說著便在棋盤間擺起了棋,黑白子皆無秩序,也無規矩,根本無棋道。

戚寒舟:“這沒有棋勢。”

應浮昇撥弄著,“我不會下棋。”

“但是棋最終都是用,為何要恪守他人的規矩。”

談及用棋時,他抬眼看來的視線格外銳利,幾枚棋子被他從棋盤中挑出,丟落棋簍裡。

應浮昇道,“少將軍有想查的東西,我也有想查的東西。”

戚寒舟神色未變,只是看他。

“幽州城失守,有一原因是送往皇城的密報未能及時,少將軍想查這。”應浮昇點了點棋盤,轉頭看他,這次那把鋒利的劍沒有架在他的脖頸上。

殿中安靜,戚寒舟的眼中浮現一絲冷冽,“四年前,殿下不過六歲。”

“若是這點,少將軍就不會與我談。”應浮昇輕笑,指尖在棋盤上劃過,帶起細微的響動,“幽州城守軍何其敏銳,密報由特殊信使快馬加鞭,密報延誤,不是驛路受阻,而是有人壓下訊息。這人,不在邊關,在朝中。”

戚寒舟指尖落在劍柄上,冷意自眸底蔓延,“殿下要的從來不是合作。”

應浮昇從中挑出新的棋子,隨手擺在棋盤間,他頓了頓,目光如針,“你查你的幽州城,我查我的事,各取所需,不好麼?”

忽然間,殿外傳來腳步聲,戚寒舟幾乎瞬間就往外看,突然的動靜讓兩個人聲音同時寂靜下來。

殿外,頌安與另一人的聲音悄然傳來。

“太醫吩咐的,殿下最近夜寢難眠,特意煮了安神湯。”來人是一醫童,皇帝下令為應浮昇排解碎紅子毒性時,太醫醫童來得勤快。

頌安道:“交予我吧。”

很快,殿外就安靜下來。

“是送藥的醫童。”應浮昇道。

戚寒舟目光微微落在窗外,那醫童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頌安送藥進來,他在外等了許久,見到殿中黑衣人沒對殿下下手才鬆口氣,“殿下,太醫院送來的藥,趁熱喝。”

戚寒舟看著應浮昇接過藥,視線掃過頌安,最後停在應浮昇的動作上。應浮昇每日都要用藥,不用藥太后會擔心,他接過藥時微微拍下頌安的手,安撫他的情緒。

戚寒舟卻驟然伸手攔住應浮昇用藥的手,他眸間掠過一絲銳利,“我來時排查過宮中境況,一炷香內,不該有人靠近慈寧宮。”

應浮昇頓然停住,旁邊頌安聞言立刻道:“殿中的藥物都是經過銀針排查的。”

自從寧妃的事後,頌安幾乎每次都會檢查湯藥。

“此人腳步輕,並不虛浮,是個練家子。”戚寒舟直接拿過應浮昇的藥碗,細聞稍許:“碎紅子且能入藥不被人察覺,你怎知無其他前朝秘藥?送藥的人眼熟嗎?”

“褚太醫身邊醫童,經常來……”頌安話到一半,應浮昇偏頭,只見戚寒舟將藥碗放在桌上,他拿了塊藥石放入,藥中出現些許沉澱,他皺了皺眉,“這東西不能喝了。”

頌安意識到問題嚴重:“殿下睡眠不好,時常夢中驚厥,這是太醫新增的藥。”

兩次加了東西,碎紅子若說是寧妃患病犯病殘害皇子。

那這一次是為什麼,如此手段,千方百計地要對一個皇子下手?

有人要他的命。

戚寒舟心中一凜,一回頭時察覺應浮昇的臉色有些奇怪。

應浮昇視線落在藥碗上,眼神卻好像有些飄浮。他像是在看這碗被添了不知藥物的湯藥,又好像越過這些在看什麼。戚寒舟遲疑時,忽然聽到他問:“寧妃身邊的宮人你查到哪?”

應浮昇抬眼看來,眸底一片冷色:“錦衣衛查不出碎紅子的出處,人已經死了。”

戚寒舟感覺他的神色有點奇怪,但還是道:“一個宮內買藥的太監,死在去年冬夜。”

“去年冬夜……”應浮昇喃喃道。

戚寒舟微微回頭,將話補完:“冬夜宮池,他落水前幾日,殿下因落水生了場大病。”

這話說完,應浮昇的臉色有一瞬變了。

戚寒舟捕捉到這一幕異常,為等他多想,窗邊傳來異響。

“什麼人!!”殿外傳來唿聲,是應浮昇的護衛。

戚寒舟驟然警覺,掃向窗邊,有個身影倉皇離開:“同個人!”

那人看著頌安把藥送進,過來檢查情況,但今日窗戶被戚寒舟動過手腳。守在慈寧宮偏殿外兩名護衛當場警覺,腳步聲驟然朝著這邊靠近,戚寒舟神色微凜,耳邊聽到腳步聲疾馳而來。

“偏殿有後窗。”應浮昇回過神,“先走。”

只是片刻,戚寒舟已經消失在窗邊,一如他來得匆忙。

應浮昇看向頌安,頌安明白自家殿下的意思,高喊:“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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