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0頁
宮內因碎紅子一事風波未止,錦衣衛細查後發現落水醫童狀況有異,事後仵作驗屍發現,屍體上無掙扎痕跡,宮池邊上更無留痕。以錦衣衛勘驗之力,這人死得蹊蹺,要麼自殺要麼是被人提前弄死的。
醫童等事看似順理成章,可前朝秘物碎紅子一事剛出,還有人敢在此時行事,沒有把皇家放在眼裡,陛下生氣了,才會令錦衣衛處理。
寧妃剛出事,就有人要對六皇子下手,其間必有蹊蹺之處。
“查不出來……處理得太乾淨了。”副官道,“您到的早,有些線索才沒來得及清理乾淨,但這屍體太巧了。”
戚寒舟眸光微垂,何止是巧,以給應浮昇送藥的那位叫頌安的貼身宮人的證詞,當時他聽到的腳步聲就是這個醫童,同一張臉,送藥的人有武功,溺亡的卻一點練武功底都沒有。
寧妃若真有癔症,誰是背後算計她與六皇子的人。
“碎紅子對我們而言,不是壞事。”戚寒舟斂目,將副官呈上來的東西還回去,“原先以為僅有朝中人,現如今看來這後宮也不乾淨,陛下身邊能動手腳的地方太多了。”
遇刺的事情可大可小,應浮昇卻故意暴露那碗有問題的藥,將事情捅到陛下面前,一旦宮中不安全,陛下就會給錦衣衛通行的便利。
剛談及合作,應浮昇就給了錦衣衛機會。
“可是屬下不明白,給寧妃下藥的人抹除這麼多東西不給我們查,卻在這時候做出這樣的舉動,這不是更容易暴露嗎?”副官皺眉,明明可以息事寧人遮蔽下來,偏偏行事這麼明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對六皇子下手,陛下更是讓護衛重視……”
戚寒舟從副官的話中聽出異樣,“玄九,你剛剛說什麼?”
“屬下不明白送碎紅子之人有何目的,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對六皇子……”副官葉玄九重複道:“這話有問題嗎?”
“所有人都在關注六皇子。”戚寒舟重複他的話,“他的目的。”
……
慈寧宮內,戒備深嚴。
因刺殺一事,太后令宮內上下都審查一遍,因此還換掉了幾個宮人。
頌安看著自家殿下,從那夜刺客後殿下忽然間就安靜了很多。
寧妃被押去冷宮後就悄無聲息,無數雙眼睛盯在那,應浮昇去見過她幾面,少了安神香與清心茶的刺激,她的神志恢復正常,可在冷宮那樣的地方,所有人認為她瘋了,她越是清醒地想證明,只會被太醫加以勐劑。
“近幾日太醫還會過來看看,往後煎藥的事會由小藥房去理,不過太醫院。”太后看著身旁坐著的應浮昇,見他臉色稍茫,不由道:“小六。”
應浮昇回神,“祖母。”
“無事,去休息吧。”太后說道。
應浮昇告退,出來時見到外邊巡邏的宮人,慈寧宮有眼線且不乾淨,應浮昇一清二楚,只要自己身後的“人”一日不暴露,有人對他的試探就不會終止。
可是他後面並無人。
這是他在這盤棋上始終持有的先手。
醫童一事讓太后起了疑心,先後徹查慈寧宮內外的人,處理了幾個與未央宮有點干係的宮人。宮中對碎紅子的調查並未結束,頌安機靈,宮中訊息靈通,碎紅子最後查出兩個老嬤嬤,然後被錦衣衛帶走,再無聲息。
這件事交到戚寒舟的手裡,他可以不用再經手。
前世戚家能查到那麼多事情,這次只會更快。
“殿下。”頌安問。
應浮昇微微回頭看向太后,“祖母最近咳嗽好些了嗎?”
“太后娘娘沒事了,這幾日於姑姑都在忙您的事。”頌安道。
會沒事嗎?應浮昇前世裡的記憶關於太后的部分很少,亦或者關於他少年時期的事都少……他記得清的事情都是朝野的事,那時候他滿心想著的是禍亂朝綱,想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病得重時,他更偏激的事情都想過。
前世太后病重死了,似乎在所有人眼裡,太后年事已高,重疾難耐。可現如今當知道有人在他重生之後處死送藥宮人,抹去所有痕跡,這件事就不一樣了。
太后病重,皇后疏於後宮,才讓寧妃有了可乘之機。祖母是在幾年後去世的,現今的她身體還算康健,小病也少,這樣的人無聲無息重病去世,本身就是疑點。
祖母去世,宮中還有皇后,唯有這兩者都有問題時,才有可能往他父皇身邊安插眼線,繼而導致未來宮變。
要麼徐家有問題,要麼徐家身邊有異心。
藏於宮中的人太深了,這麼大的事情可遮蔽錦衣衛,等到十年後戚家才查出端倪,對方的網,鋪的比他預想中要深。
如此,是防不勝防。
“往後,若有新的宮人入慈寧宮,你留個心眼。”應浮昇交代道:“尤其是祖母身邊。”
頌安聞言慎重,他聽出殿下話中的在意。
“你在宮中莫要聲張,替我留意一個宮人,此人現今應當四十多歲,聾啞,宮中辦著雜役,前幾年可能受罰在浣衣局,現今去處未知。”應浮昇說到此處,記憶隱約有些斷層,“是個女官,若有符合條件者,盯著她。”
此人上一世,是將身世告知應浮昇的人。
頌安很少見到殿下這麼與他說話,鄭重道:“奴才記住了。”
偏殿內,慈寧宮增設不少東西。
應浮昇越過這些,走到棋盤上,一盤亂棋糟糕無序,怪不得某人會說此棋無棋道。寧家從這個棋盤上下去,這一手無輸無贏,幾日過去東宮也無動靜,他那位太子皇兄罕見地沉住氣。
應浮昇停手,指尖落在其中一枚棋上,可他已經忍不住地想把這些人處理乾淨。
“殿下,錦衣衛來人了。”
應浮昇回神,眼中陰霾一掃而空。
戚寒舟比他預計中快。
外面傳來聲音,是宮人稟告。
“指揮使,殿下半個時辰後要用藥,莫耽擱時間。”慈寧宮宮人道。
戚寒舟進來時,應浮昇半倚在床榻邊,視線微微落到他身上。
頌安屏退宮內其他人,不過半會,宮內只剩下戚寒舟與應浮昇。
“指揮使比我預想來得早一些。”應浮昇從榻上坐起,他的臉色與遇刺晚上無異。
戚寒舟敏銳地發現一絲不同。
從軍餉案、護國寺到寧家案,應浮昇從未在他面前掩飾自己的聰明,且知道幽州城秘聞,所以他才對此人關注,並且數次試探。
可這些,其他人並不知道,連皇帝也不清楚。
原先寧家事畢,以應浮昇病弱懦弱的的模樣,他對所有人並無威脅。現如今刺殺與帝王的重視,明明在所有人眼中的他並無威脅,卻陰差陽錯間變得矚目。
刺殺此舉看似魯莽,讓帝王更為關注,卻也將他置於重重關注之下。
戚寒舟背生涼意,若非應浮昇對他不收斂,現如今他會跟所有人一樣,關注應浮昇,繼而探查此人身後關聯所有,查清始末,甚至會往他的身邊派眼線。
假若這個人一開始的目的在應浮昇身上,昨夜醫童的冒險,恐與他在場有關。
當時他夜訪,這人將他以為是應浮昇幕後之人。
戚寒舟道:“殿下知道他的目標是你。”
將計就計,眾目關注,應浮昇的動作便會更明顯。
“那我們未談完的合作,可以繼續嗎?”應浮昇道:“少將軍可透過我,去查幕後之人,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戚寒舟皺眉,這人明知對方的目的是他,卻格外坦然。
彷彿這種眾矢之的,他樂於其中,也坦然接受。
“禮部。”應浮昇。
戚寒舟還未開口,應浮昇就已經知道他來的目的:“如何說?”
“寧家確實招搖,容易在朝中宿敵,我先前確實利用太子一黨對付寧家,可若是有人先於我一步,那情況就不一樣了。”應浮昇輕聲道:“禮部尚書與侍郎同時出事,看似一箭雙鵰,可換個思路想,在這個時候折了禮部兩名大員,禮部會缺人。”
禮部尚書從京外調人繼任,新來的官員想要徹底操控禮部上下官員,需要時間。
時間不夠,禮部就是一個篩子。
“今年的春闈推遲了。”戚寒舟眸光微凜。
這幾年帝王外出征戰,去年才大勝而歸,又逢各地大雪。本該在二月的春闈,一再推遲,最後定在了五月。春闈是禮部籌辦,今年禮部換了新的尚書,缺了一名侍郎,如果有人想從朝野塞人,春闈就是個好時機。
“朝間的事,少將軍比我清楚。”應浮昇笑:“春闈考官原定的是禮部尚書。”
他意有所指地點了點:“現如今,新來的政務陌生,如果我是父皇,就會從合適的人裡挑。”
“前陣子參了禮部尚書那位侍中大人……”
應浮昇靜坐著,雙手藏於袖中,使他有種莫名的乖巧,他輕聲道:“我若沒記錯,是叫陳元禮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