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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集會之後,皇帝的詔令傳遍大街小巷,街上聚集的學子更多了。

應浮昇聽著紈絝們說著哪個貪官被查,手中的茶杯搖晃一二,倒映著此時酒樓內光景。他以乏了為由,上去酒樓雅間休息。

剛入雅間內,倚在窗邊的戚寒舟聞聲回頭,街上熱鬧的聲音隨著他合上窗隔絕一二,未等他開口,應浮昇先行說道——

“少將軍查封了不少。”

街上到處在說查貪,京城百官寢食難安。

而查貪能這麼迅速,無非是因為錦衣衛。

“有些人在錦衣衛那已經上了牒,只待時機。”戚寒舟抬眸,指尖輕叩窗欞,“殿下選的時機合適,春闈在即,有些人背地裡動作不少,今日查封七處宅邸,帳目都不乾淨,全由大理寺究查了。”

應浮昇挑眉,戚寒舟的動作真快,能這麼精準地查到這些人,恐怕戚寒舟的手裡早捏著東西了,趁此機會全給了他父皇,平日裡未能處理的蛀蟲,現今擺在風口浪尖,黨閥會迫不及待地拿其墊腳,以解燃眉之急。

名單上的幾個,他原先還想著怎麼拉著一起下馬,現在有一個戚寒舟,節省了他不少功夫,查一個順天府尹,連坐數官,這等效率,戚家在朝中的佈局只多不少。

戚寒舟仔細看他,應浮昇今日穿的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繡著極淡的雲紋,放在皇家子弟身上,他這身過於素雅。他靠近而來,走到戚寒舟身邊,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光是順天府尹名下田產,抵得上多少賦稅?這贓款,怎麼分?”

說時,他聲音輕巧,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戚寒舟卻深看他一眼。

幾年征戰,大淵現今最重要的莫過於休養生息。查封清繳,這從百姓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變成貪官府上一磚一瓦,真正要查封,遠不止那匯入國庫的餉銀。

前兩年邊境告急,送往邊境的糧草不知去向,邊境百姓苦不堪言,將士們幾乎難以飽腹,有段時間全由百姓護持。莫非如此,去年查沈家軍餉案時,陛下不會這般興師動眾,更是為了揪出深根,一保再保沈家。

若當時沈長存沒有遇刺,以朝間境況,軍餉案恐難以收網。

應浮昇未聽到戚寒舟回答,以為他不便透露。

正欲另提他事時,便聽到同站在窗邊的少年微微偏頭,視線投來——

“現今查封的贓款,田產充公,兩成往江南修繕水患堤壩,剩餘的……朝廷會送往邊境,緩解邊境境況。”戚寒舟半晌才接著往下說:“去年冬月,北地大雪,戚家軍回北境時沿途皆是難民。你此舉,救了北地百姓,也緩了邊關將士之急。”

“關我何事?”應浮昇在看街上熱鬧,今日遠處錦衣衛協同大理寺在查繳,搬出來那一箱箱東西此時途經這處街巷,“那要謝謝陳大人。”

戚寒舟聞言眉梢微挑。

應浮昇輕笑:“可不是陳大人?”

戚寒舟斂意,眼中意味深長。

“說及陳元禮,那日茶樓徐家雅間有一小廝有異樣。”戚寒舟語氣稍轉:“集會時有人在兵部未來之前趁亂從茶樓裡離開,追蹤得知最後潛逃進了禮部官署。”

“徐家人?”應浮昇稍頓。

戚寒舟搖頭:“不是,徐家家奴上沒有此人。”

不是徐家人,卻能出現在徐家雅間附近。

要麼是與太子黨關係匪淺,要麼是其餘勢力安插在徐家的眼線。

陳元禮是禮部的人,秘密離開的人沒有在必要時刻處理集會間學子的鬧事,也沒有幫陳元禮,顯然是注意到錦衣衛阻止國子監官員的事,從而明哲保身。

“這人沒留下來。”應浮昇道。

戚寒舟:“沒有,走得利落,不留痕跡。”

若是常人,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正常都會選擇靜觀其變,這人沒有這麼做,反而選擇離開前往禮部官署。

比起留在現場靜候事態,他更需要的是去通風報信。

如此下來,錦衣衛竟然沒對他動手。

似乎察覺到應浮昇眼中的詢問,戚寒舟簡言道:“留著,便是眼睛。”

一味先手,久而久之會陷入被動。

但稍留一手,關鍵時便可以是後手。

說話之際,雅間外似有聲音傳來。

兩人神色稍動,幾乎同時安靜下來。

戚寒舟聽著外邊腳步聲走遠,應是樓內醉鬼。

他剛一回身,忽察到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往回時見應浮昇眸光微離,正落在他的腰間,那裡與平日相比,少了一柄素鞘長劍。

“我以為利用錦衣衛,少將軍會不高興。”

應浮昇垂眸,看向戚寒舟袖間,他輕聲道:“但這次與少將軍見面,將軍未佩劍。”

戚寒舟神色未動,袖中手指微屈。

應浮昇眉間帶笑,“話說多了,少將軍該走了。”

酒樓下方熱鬧非凡,紈絝們還在吃喝玩樂,休息的雅間都隔不住下方的喧鬧。

兩人見面的次數很少,敵在暗他們在明。

數次見面,應浮昇態度坦然,這樣一人在國子監集會戲耍文臣,將局勢攪得翻天覆地,也完全不畏在那人流密集之地,是否會有暗手刺殺。幕後人將他置於眾目睽睽之下,常人想得是如何隱藏,他卻反其道行之,將朝野局勢轉移到陳元禮身上。

有如此手段,想對付陳元禮,何需一個國子監集會。

而他卻選在眾目昭彰下,學子滿腔熱血時,攪起這時局。

彷彿在他眼裡……

戚寒舟轉身離開。

雅間寂靜,應浮昇掛在臉上的笑漸漸消失,喉間癢意浮起,他止不住咳了咳,隨後攏緊外衣,擋住周遭寒意。他想去關窗,卻忽然發現房間各處的窗皆被戚寒舟關上了。

應浮昇眸光微深,皇家的刀……真好用。

他喃喃自語,思及前世,額間泛疼,骨縫中寒意似是漸漸泛起。

通風報信的人不去給徐家透底,反而去禮部官署,顯然他找對了人。

陳元禮此人,暗地裡是太子黨,實際上與徐家不是一條心。

如此一來,那就是廢棋。

第35章

雅間內沉寂許久,久到應浮昇面前的茶盞涼了。

他站起身,開窗時望向遠處,所有百姓都在湊查貪官熱鬧,遠處卻有幾個學子坐在茶樓外,明明遠處滿街熱鬧,他們的眉間卻隱有愁色,熱鬧之餘仿若暗流湧動。

春闈要到了。

“葉副官。”應浮昇忽然出聲。

高處,葉玄九身形一頓,詫異地看向雅間內,這病秧子皇子何時注意到他的存在?等等,為何連他姓氏都知道!?

“戚寒舟留你在這,吩咐你什麼?”應浮昇仰頭,看向高處,一身便裝的葉玄九掛在上面,手中捏著小冊,姿態不太文雅。

葉玄九沒說話,轉身從房樑上下來,輕輕落在地上:“見過六殿下,少將軍吩咐臣留在您身邊。”

“那正好。”應浮昇道:“那幫我辦件事。”

……

查貪轟轟烈烈進行時,朝中的風向發生改變。

貪官一查,大皇子這邊捨棄了幾顆棋子,至少沒像順天府尹那樣被連坐,但也損失慘重。戶部原本有兩位官員被定為春闈考官,因為這事被吏部免職,臨時換人頂上,導致他們在科舉布排生亂。

一時間,朝中幾個風頭最盛的黨閥視陳元禮為眼中釘。

大淵久戰多年,科舉一推再推,兵部禮部接連出事,現在又出現了查貪官,待這件事結束朝中空缺的職位只多不少。從皇帝征戰回來後,針對朝中的清洗速度太快了,安插的暗樁沒了一個又一個。

而這次科舉,對他們而言,明明是培養勢力的好機會,偏偏被陳元禮攪和了。

向來招搖的大皇子黨因此事安靜下來,暗自謀劃。

訊息傳到東宮時,幾位幕僚看著太子,簡言道:“大皇子近日頗為收斂,暗線來信,他們對接下來春闈的事很謹慎,幾個要臣來往密切。”

何止是謹慎,春闈考官剛換人,大皇子身後那批權貴就已經在動用財權打通關係。放在以往數年,哪有在春闈前差貪官,調換考官的,都怪那陳元禮。

偏偏陳元禮成為了主考官。

太子聽著幕僚們說話,陳元禮風頭漸盛,應浮昇在朝野文官大儒面前出言放肆,父皇知道此事後,並沒有斥責他。

滿朝文武皆知,六皇子現今年紀尚輕,身後並無倚靠,很多人都在看皇帝太后的態度。陳元禮引導六皇子出此言,都說是父皇的意思,可朝中文臣眾多,為何父皇選中的是他?

“外祖有說此事如何處理嗎?”太子問。

“因貪官一事,禮部更替的考官,恰好有我們的人。”傳信人說道:“閣老在這事上會謹慎處理,其餘的,殿下不需要擔憂。”

太子聽聞春闈的事情尚穩,心暫時稍緩,知道外祖必然會處理好此事。

等幕僚們走後,宮人上前來說道:“殿下,皇后娘娘問您是否一起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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