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8頁
“跟著陳元禮那幾人,撤回來。”徐閣老道。
心腹聽到這話赫然一驚,閣老這是……
“莫讓其他人來徐府,春闈,要放了。”
他需要想的是,如何在這樣的境地中減少損失,以及如何平息這場帝怒。
第37章
清晨,鳥雀脆鳴。
應浮昇正在文華殿上課,不多時只見兩位宮人來報,正在上課的太傅臉色微變,在宮人的指引下匆忙出去。
文華殿中他人哪見過如此情況,紛紛議論。
東宮的宮人跑來時,太子聞言臉色微變,赫然站起看向窗外。
“太子殿下!?”宮人道。
太子臉色難看:“外面什麼動靜?”
應浮昇循著太子的目光往外看,就看到禁衛伴行,似有好幾位大儒趕來了文華殿。文華殿乃是皇子學習之地,往日僅有授課時才有大儒出入,但這麼多位老師趕赴文華殿來,實屬罕見。
這時,有人道:“你們不知道嗎!?說是科舉舞弊案發!”
“這些大儒們齊聚此地,恐怕是跟那些出問題的試卷有關了!”
“今早舞弊的事剛出,國子監就有學子游行了!”
“那不得去看看熱鬧!”
“走!”
應浮昇微微垂眼,將課本合上,餘光落在已然跑出去的人身上。
“殿下。”沈雲飛進宮前就聽到訊息,也知道他們在其中所做的手段,“這舞弊的事……”
他擔憂事情會牽扯到應浮昇身上。
“看熱鬧去吧。”應浮昇起身,隨著其餘人走出去。
沈雲飛稍頓,這時旁邊的頌安道:“沈公子,人人都在看熱鬧,殿下也該去。”
文華殿偏殿,錦衣衛重兵把守,說是看熱鬧,其餘人等只能在外圍。
應浮昇記得上一世的春闈考題,前世後來他為了攪亂朝局摸清黨閥勾當,留意到這屆的考題。
他的父皇自戰後明白朝中官僚勾結的危害,從徹查軍餉查貪開始,為的就是穩固戰後的大淵,所出的考題離不開戰後文治。
只可惜到最後他父皇病亡,這朝中黨閥也未能徹底遏止,更有後來逼宮。
國子監集會事發突然,那時春闈考題早已封卷,考官等官員在科舉前都有可能發生變動,唯獨一樣東西不會變,那就是春闈考題。
除非出現巨大的變動,否則他父皇不會動這道題。
因為他父皇想要的,是能真正為朝著想的人才,而非投機取巧的庸人。
那些想走關係的考官們作假也會摻半,塞一部分自己人,留一部分有才學的學子。
當翁嚴清那滿腹才華的答卷透過買賣題目混入會試之中,那特殊的用典與慷慨的情感,在前世數年後才聞名的賦稅之策亮在那些大儒面前時,這會試中所有陰私將無處遁形。
那些抄了翁嚴清觀點的卷子,只要有一兩份呈上去,就會被真正清廉的考官看到。
文華殿外,戚寒舟微微側目,見到遠處站在主殿門口的應浮昇。
後者站在皇子之中,彷彿真如那群好奇的皇子一樣,駐足觀看。
兩人沒有正面相對,靜候著身後文華殿風聲。
文華殿裡,大儒們,被臨時調來的文官們面面相覷。
“各位,國子監批閱流程有誤,此乃挑選出來的考卷,陛下有令,審卷不得有失。”榮公公攜帝令前來:“各位,請。”
被選為新的閱卷官,在場眾人神色莫辨,陛下是徹底怒了。
無人敢在這麼多雙眼睛下再動手腳,他們閱卷時,身後站著一錦衣衛看著,任何動作都將暴露無遺。
文華殿,悄聲議論還在繼續,朝間關係流通已有好幾個學生知道,私下討論著。朝中這麼大的動靜,國子監學子游行,有人洩題買賣考題的事已經徹底傳開,整個民間都在罵這個偷題攪亂考場的人,有些學子擔心火捲到他們身上,言辭激昂,毫不留情。
旁人的議論落在沈雲飛跟頌安的耳尖,他們紛紛看向應浮昇。沈雲飛進宮時早已聽到罵名,其他人不曉得,可這些罵名背後是六殿下與寫出答卷的翁嚴清。殿下不僅不阻止,還讓人暗中散播,讓這件事徹底傳開。
“洩題的事情暴露,那這些人……”沈雲飛問。
應浮昇神色自若,發生這麼多事情在他眼裡,好像都在意料之內,他笑笑:“若是沒有怨言,這把火怎麼會燒到這?”
國子監查貪,他父皇順勢而為。
現如今學子異動,那便會再次順勢而為。
“我們走吧。”應浮昇道:“乏了。”
再過一會就到午膳時間,他得趕回去陪同太后用膳。
頌安回殿收拾東西,沈雲飛看著遠處境況,心潮澎湃。他掩下心中顫意,回頭時見到六殿下臉上浮現倦容,低頭時隱隱咳嗽,他默不作聲站在他跟前,擋掉遠處吹來的風,“我送您回去,天氣冷,也不多穿些……”
文華殿外,禁衛靠近,清理附近假意靠近的宮人。
文華殿內讀書一事推後,整個文華殿將成為銅牆鐵壁,直至所有考卷核查完畢。
葉玄九站在戚寒舟身側,再看去時,原先站在遠處的身影漸走漸遠。
應浮昇與沈雲飛走遠,已沒有再看這場熱鬧,葉玄九卻看著那身影,心中驚駭萬分,他們自然知道科舉舞弊,也知道這些人暗中勾結,可牽一髮而動全身,朝中官僚如此緊密,他們很難去撼動一場科舉。
結果那麼兒戲的手段,竟然真的讓事情發展到如今這一地步。葉玄九不禁打了個寒顫,換作是他人,誰也想不到這事出自僅有十一歲的六皇子之手,真是智多近妖。
這樣一個人,若是往後……
“少將軍。”他委婉提醒,看向身邊人。
戚寒舟直至遠處身影走遠才收回目光,他偏身,殿中一片靜謐。
他不知道那人從何處得到春闈的試題,但他看得到這場春闈的結果。
買賣題目,科舉洩題,只要這件事一發生,民意漸起。合適的刀就會遞到高座那位的手上,自然也會到錦衣衛這邊,春闈科舉整個環節將會被徹查,涉事官員被控制,那些煳名的考卷會被重新整理……他的身後才是真正一乾二淨的閱卷場。
文華殿偏殿內,考卷被一一遞閱,一個大儒看完,更有另一個文官審查。在陛下的旨意下,每一份考卷需多人查閱。
不過半個時辰,殿中異聲四起,大儒出聲——
“這卷如何透過的?!落第的那篇文章都比他出色!”
“張大人閱的卷,莫不是眼睛被豬食煳了,這種迂腐觀點也能過!?”
被考官透過的試卷查出貓膩,平平無奇的文章被考官透過,反倒是策論出色的文章落榜被封,不止是考題洩露,封卷煳名各種手腳,霎時間所有弊端盡數暴露。
皇帝下令重新閱卷,此時環節中特殊煳名形同虛設,暗通款曲成了笑話。
提前買通的官員一個也都進不到這裡,而是被錦衣衛帶走,此時還關在暗房,等著文華殿的閱卷結果。
一日過去,最新的訊息傳到案前時,涉嫌科舉舞弊的官員全部都被帶到御前。
陳元禮跪在御下,被關幾日他已經神色憔悴,眼眶凹陷,大理寺卿將所有呈堂證供擺上,在他身後的官員,要麼涉嫌煳名作偽,要麼私下勾結……隨著文華殿重新閱卷,那些埋沒的考卷被重新翻出,問題考卷全被撤下。
而他們這些在過程中涉嫌舞弊的官員,一個也逃不了。
皇帝道:“陳元禮,你好大的膽子!”
“陛下!”
涉事官員大難臨頭,陳元禮完全不明白為何事情會走到如今地步,國子監事後他處處小心,哪怕成為眾矢之的,也沒有這麼難處理,甚至說舞弊暴露,火也不會燒到他身上。
他沒有跟其餘官員私下來往,府中更無贓款……最多就是一個疏忽且御下失責的罪名。
偏偏舞弊案的起因是洩題,不止洩題,還提前買賣試題。
春闈考題為皇帝親自擬定,層層封卷,早在三月前就封條放入庫中,在春闈前七天才交由禮部官署,並且由主考官陳元禮啟封抄錄,往後經手之人屈指可數。
換句話說,除了皇帝就只有春闈考官知道題目,其中最先知道的人僅有陳元禮,也僅有他一人有足夠的時間,能讓題流入黑市。
可這份題,是怎麼出現在黑市上!
陳元禮不知道,他半分訊息都未告知他人,所有的謀劃都是暗中進行,甚至想安插人,都是塞進其他黨閥讓其他人去運作。
這本是周全之策……
殿中,一眾官員喊冤,陳元禮辯駁之語剛出。
高處的罪狀摔落下來,在他面前展開,不止是關於這次舞弊的罪狀,更有一些私密的事情被呈出,這些東西怎麼會——
他見到這些臉色驟然一變,抬頭看去,不遠處徐閣老靜站著,戶部尚書神色冷漠,其餘官員臉色沉寂,無人看他一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