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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間,好似無數推手鑄就了結果。

更高處,皇帝一臉冰冷。

陳元禮頹然,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作者有話說:

小6:推一下,其餘交給其他人。

其他黨閥:該找替死鬼了。

第38章

“快!快看,揭榜了!”

京城各處,熱鬧非凡。

數日前,文華殿閱卷結果貼出,與其同出還有舞弊案。

隨著朝間轟轟烈烈的舞弊案結案,牽出官員甚多,而最出乎他人意料的是陳元禮。半個月前,這位陳郎中是順天府尹貪汙案的揭發者,春闈結束,搖身一變他也成為其中一員。

國子監學子們聞言懼驚,不敢相信那位清正廉潔的陳大人竟然是如此道貌岸然之徒,直至看到那些確鑿的證據才接受事實。

若無罪證,誰能想到曾經為民著想的好官竟然是朝野的蛀蟲之一。

貪官被抄家,舞弊罪魁禍首皆已入獄,那舞弊昭告令下來的同時,科舉名榜也張貼而出。這大抵是大淵朝間最隆重的一次揭榜,彷彿要蓋去那舞弊的荒唐,國子監大儒親自現身貼榜。

酒樓高處,街上的熱鬧傳來。

翁嚴清站在窗前,看到沿街上學子的歡唿。在見到國子監名榜上方出現他熟悉的幾人姓名後,他心中的負擔終於放下,彷彿也被街上的熱鬧所感染。

遠處鼓樂奏起,新科進士跨馬遊街的喜慶迎面而來,翁嚴清心跳如擂,目不轉睛地看著,直至狀元在下方經過,在百姓的吹捧中走向遠處。

雅間內,聲音傳來,“若你能進考場,現今打馬遊街的人該是你。”

文華殿閱卷,策論上那治國治民之策,早被無數大儒翻閱過,更是呈到帝前。

其中舉措,頗受帝賞,可惜筆者因涉嫌舞弊臭名昭著。

“罵名也好,讀書人記住我也好。”翁嚴清說時,眸光裡有朝向遠處跨馬遊街的嚮往,“草民不遺憾,那篇策論能呈到大儒面前,呈到陛下面前,這便足以。”

他何嘗不是走了一遍考場,寫了一遍策論,也天下聞名。

屏風後聲音稍停,又問他:“你不覺得可惜?”

翁嚴清哪會這般覺得,比起橫死街頭,他已經做到很多:“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官員貪汙被查,科舉舞弊落幕,百姓學子各有所得。

現今能走在街上的,皆是真才實學,是未來朝中砥柱。

屏風後的那人再次說道:“錦衣衛會重新為你做路引,給你新姓名,往後你去其他地方,亦可平安度過餘生。”

翁嚴清知道,一旦他的文章在科舉考場出現,那他就再無回頭路可走,只能隱姓埋名過一輩子。哪怕他這篇策論寫得再出彩,署名永遠只能是那位黑市買賣考題的斂財書生,且也沒辦法真正走到堂前。

哪怕他是為科舉所做,但此等忤逆之舉,會被朝野所不容。

遠處案桌上還放著乾涸的紙墨,只是他的心緒隨著熱鬧遠去漸漸平復下來。

從殿下將那份考題放在他面前時,他寫下的每個字,字字如釘,將他餘生牢牢楔進這場朝局棋局之中。

想到此處,他赫然跪下,俯首道:“六殿下。”

隔著屏風,應浮昇過半會,從屏風後走出。

他特意掩過聲音,遮去稚嫩,也與他平日聲線不同:“何時認出我?”

只是翁嚴清猜出他,他並不意外。

“國子監集會,是您的主意,非陳元禮。”翁嚴清說道:“我曾在他座下學習,明白他的秉性,往日他雖表現清廉,卻也圓滑謹慎。這樣的人哪怕接到帝令,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應浮昇垂眼,見到俯首跪在地上的翁嚴清,他俯身虛扶,指尖未觸其衣袖,卻似有千鈞之力托起那低垂的嵴梁:“你早知我是誰,卻仍寫那份策論?”

翁嚴清抬頭,見到面前年幼的六殿下,他喉間微動,聲音沉穩:“殿下以稚齡執局,為天下學子,草民甘願為之。”

應浮昇神色平靜,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眉目清冷,“你怎知?我不是為了自己?”

他笑笑:“你策論出色,大儒誇讚,我不過是借你之力成就,利用你達成目的而已。”

翁嚴清神色微怔,與其對視時,落入那雙無波無瀾的眼中。

那雙眼裡沒有少年人的稚氣,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寒光。

不過半晌,翁嚴清再度俯首:“草民願為殿下鞠躬盡瘁。”

應浮昇看著眼前人,眸光微垂,也未再扶起他,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只是道:“太僕寺少卿那缺個灑掃書童,雲飛,你之後領他去。”

門外,沈雲飛進來應是,忙將翁嚴清扶起來。

翁嚴清起身時袖口微顫,他望著已經走遠的應浮昇,見著那道瘦小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雅間盡頭,他俯身鄭重地鞠了個躬。

“你若隱姓埋名去往他處,待風聲漸過,也有機會入朝為官。”沈雲飛道。

翁嚴清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明明他只是十六歲舉人,只寫過幾篇文章,並無其他長處。那位殿下卻願意將考卷給他,以殿下的能力,想要幾篇奪人耳目的策論文章,可以尋到更穩妥的人來寫,何必在意他這一刺頭書生。

國子監集會,讀書人入朝,為天下人擇主而棲。

為臣,為幕僚,並無差別。

況且,那位殿下與其他人不一樣。

……

酒樓暗處,馬車已在等候。

葉玄九策車,幾名護衛隨行。

戚寒舟看到應浮昇掀簾進來,見到他時,少年微微擺手讓身後的人暫留,獨身進入車內。

車簾垂下,車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京城各處都是春闈名榜的熱鬧,唯有他二人清楚,從幾月前這便是有意為之的謀算。應浮昇坐在戚寒舟的對面,“翁嚴清會留在京城內,還請少將軍給他一個合適的身份。”

翁嚴清在那些官員裡就是個遞訴狀的刺頭,查貪至春闈舞弊,那些官員自顧不及哪會注意到一個連科舉都沒去過的書生。戚寒舟道:“他的訴狀遞交上去時,葉玄九替他模了字跡。”

意思是,往後若有人透過黑市字跡查到大理寺,也對不上人。

應浮昇勾起一笑,“謝謝少將軍。”

戚寒舟看他,他這是明知故問,“你是要留他?”

“我是利用他。”應浮昇糾正他的說法,他從不覺得有什麼是絕對信任,合作不過是利益往來。他語氣平淡:“他有能力,我用他完成我的計劃,他自然可借我實現他的抱負。”

人之往來,平等交換而已。

戚寒舟看著他,見他漫不經心的語氣,仿若什麼都沒放在眼裡。

但就是這種平靜,他把朝中每個人所思所想摸得一清二楚,算無遺策。

數月前二人在慈寧宮密談提到陳元禮至今,京城接連爆出兩宗大案,大理寺等三司忙得腳不著地,貪官汙吏盡數下馬。

帝王看似震怒,實則龍心甚悅。

早在戰亂時,蛀蟲便是帝王大患。

能對帝王心的揣摩細到極致,應浮昇謀算極深,否則這其中哪一環走錯,皇帝最先懷疑的就會是他或者是錦衣衛。

“禮部在朝中的地位很特殊,前禮部尚書侍郎下臺,新來的尚書熟悉時間不夠,若不干預,以陳元禮在朝中立忠誠的形象,他會獲得新尚書的信任,繼而成為他的心腹。”

應浮昇冷笑,陳元禮在各個黨閥都有自己的人,若是他成為新尚書的心腹,與禮部落入他手中無疑,“到時候就不止一個科舉,凡禮部能及的地方,陳元禮都有辦法做局。”

戚寒舟道:“大皇子黨的人被拔,陳元禮作為看似太子黨的釘子,會給人錯覺。”

徐家會以為禮部是他的人,實則禮部是在陳元禮幕後那位真正操局人的手中。若數月前應浮昇沒點到陳元禮,那此時春闈科舉落幕,各個黨閥都以為自己安插的人成功入朝,實則是幕後人的棋遍佈朝中各處。

禮部會成為幕後之人操持朝政的暗手。

“所以你一開始算計對付的就是他。”戚寒舟道:“一旦事發,陳元禮就會成為廢棋,沒有任何價值了,被黨閥聯手推出來當替罪羊。”

能在朝中做到為官清廉,且能安插其他暗子去往其餘黨閥勢力,陳元禮這個人乾淨不到哪裡去,但他隱藏得太好了,錦衣衛原先難以注意到他。

“沒有弄死陳元禮的直接證據,我沒有,但徐家有。”馬車走起來搖搖晃晃,應浮昇壓制著喉間的癢意,他悶咳兩聲,“陳元禮有把柄在其餘黨閥手中,其餘人才能信他。”

只是這些秘事,若等陳元禮被提拔到更高的位置,這些就可以成為朝中黨閥要挾或者與陳元禮合作的籌碼,畢竟一個深受帝王信任且前途無量的禮部郎中在將來可以合作的地方太多了,這也為什麼陳元禮成為諸多黨閥眼中釘後還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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