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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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臉沉色,這位年邁的老太后此時身體還算健朗,眉眼間餘留年輕時幹練利落的銳氣,立刻令禁軍徹查封鎖訊息,將當日出入望月庭的宮人全都扣下。
“這些都是哪宮的宮人?”
“稟太后,是未央宮的人。”望月庭的宮人跪地,不敢抬頭。
壽宴準備,無干人等很難進入望月庭,只有相關的宮人才能進入。
出事的地方,正是寧妃未央宮負責的地方。
寧妃嚇傻了,望月庭交由她辦,全憑她經營多年的名聲,為了辦好此事她甚至不假手於人,每一樣都細細把關,就連出入望月庭的宮人也只能憑未央宮的腰牌行事。
虎獸襲擊望月庭,分明是御獸園事,偏偏衝的地方是望月庭,這就成了大事。
寧妃一出事,身邊未央宮的人就慌了。
虎獸襲擊的時候,未央宮宮人大部分都在,這出事就要出大事。
眼下主心骨寧妃娘娘不在,未央宮上下亂成一團。
頌安剛煎完藥送到未央宮就聽到這訊息,這幾日他就是聽著自家殿下的話多次前往望月庭,今日殿下特意吩咐他不用過去,望月庭就出事了。
他手心直出汗,隱隱約約知道這件事與自家殿下脫不開干係,聽到宮人們說不祥之兆,慌忙地進了殿下的寢殿。
外邊喧嚷,殿下寢殿內安靜。
他還沒進寢殿,就看到自家殿下數日來第一次踏到寢殿門口。
六殿下病了數日的訊息,在未央宮不是秘密,宮人們都被寧妃勒令不許聲張。
這還是這段時間來,外殿的宮人們第一次見到病後的殿下,只見殿下一臉病氣,唯有雙頰印著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眼睛徑直往向外面。
“出什麼事了?”應浮昇問。
宮人們恍惚回過神來,寧妃娘娘不在,可未央宮的小主子還在。
未等其中幾位宮人阻止,便有心急口快的宮人先說出口:“殿下,望月庭出事,寧妃娘娘被帶走了!”
望月庭發生的事,很快就透過宮人口中說出。宮人們說完看向六殿下,見到病中的六殿下聽完神色恍惚,臉色一下就白了。寧妃娘娘剛出事,六殿下還在病中,大宮女碧珠找不著蹤影,這未央宮一時連能主事的人都找不到。
等了許久,宮人們不知如何是好,便聽到小主子說道:“事情還有轉機。”
未央宮宮人們看向六殿下,只見小殿下扶著旁邊的宮人站穩,面色蒼白地說道:“望月庭出事乃是意外,你們將望月庭始末說與我聽,事發之地是否有遺漏之處。祖母是明辨事理之人,我去慈寧宮為母妃求情。”
六殿下平日裡鮮少這麼有主見,宮人們聽得一愣一愣,但見到小殿下強撐病體站在這,他們情急之下宛若找到主心骨,立刻照辦。
“望月庭可有隱情?”應浮昇問旁邊一個宮人。
幾個被寧妃囑咐盯著六殿下的宮人聞言,看到六殿下站都站不穩還不忘為寧妃娘娘著想,只好道:“殿下,這次純屬無妄之災,事發時娘娘也在,那虎獸突然就發瘋了,誰也不知情。”
應浮昇聽完,也沒多問,更沒問寧妃身邊的碧珠去哪,只是道:“你們是母妃身邊人,望月庭的事你們更清楚,其他宮人可能疏忽,望月庭近幾日採買一事需你們去理,要快。”
事關寧妃,宮人們現下更重要的是娘娘,立刻照做,急忙出去了。
頌安緊張不安地站著,便聽到自家殿下說道:“頌安,伺候我更衣吧。”
乍一聽到自家殿下喚自己,他終於回過神來。
對上殿下的目光,頌安注意到自家殿下的眼睛,那雙眼神與先前不一樣,無悲無喜的眼底皆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頌安上前,“殿下。”
“有幾件事交代你,之後你不必跟著。”應浮昇道。
頌安的心一下就提起來,“殿下是要去哪?”
應浮昇臉色蒼白,目光落定在其他聽吩咐行事的宮人上,看著近在咫尺無人阻攔的寢殿門口,嘴角掛起一絲嘲諷的笑容:“母妃出事,身為人子,自然是去慈寧宮求情。”
-*
望月庭出事,太后盛怒,宮內人心惶惶。
慈寧宮內,周遭安靜一片,高位上的太后摩挲著佛珠,看向下邊跪著的人。
寧妃滿臉蒼白地跪在殿前。
“祖母息怒。”一個聲音出現,說話人身著錦衣,雲紋翩飛。
大淵儲君負手而立,舉手投足間溫潤和雅,年紀輕輕盡顯風華,頗有當今聖上年輕時的氣概。此時他立於太后身後,這次望月庭出事,他回宮後第一時間趕來慈寧宮,先是安撫太后,後是徹令禁軍細查,短短時間內便將勐獸襲望月庭一事流言遏止在宮內。
寧妃聽到聲音,不禁看向風華正茂的太子。
為避免出現紕漏,這麼多年來她未曾告知過太子他的身世,一直是默默在背後助力,生怕一點風吹草動引他人生疑,就連見親子,都得靠著一些場合,才能光明正大地看上幾眼。
與寧妃目光對視時,這位少年太子微微偏頭,正在低聲與太后說話。
興許是他說了什麼,太后緊皺的眉頭稍緩,卻還在怒氣上:“寧妃,此事你如何交代?”
寧妃心知自家皇兒心善,為她說了情,略帶感激地看了過去。可她不敢明著看,生怕望月庭這件事牽扯到皇后太子,引太后不快,“臣妾不知。”
她不敢多說,壽宴前出此大事,誰都脫不開干係。壽宴環節甚多,皇后分身乏術,因而才吩咐其他嬪妃協助,她平日裡很少參與這些事,唯獨這一次事先聽到邊境的訊息才向皇后獻計,皇后近段時間忙著祈福,自然而然讓她協助望月庭事宜。
前兩天陛下的訊息傳來,太后剛吩咐的事,她轉頭就辦砸了。
要是尋常小事還好,她領罰便可,可這次涉及到的是異象凶兆,事發詭異,完全超乎她的預料。
很顯然,她的答案並不能讓太后滿意。
只見太后聽完臉色頓然一沉,“那照你說,這件事是個意外?”
“望月庭一事,臣妾事事小心絕無差池,不敢馬虎。”寧妃察覺到太后盛怒,心中慌了,可她百思不得其解,望月庭的事情她仔細再仔細,萬萬不可能出錯,平日她與其他宮妃交好,仔細思索下來想不通到底是誰會在這個時候陷害自己……唯一的辦法她只能裝傻,咬死不知道,這件事是個意外。
太后眉頭緊蹙,太子察覺到這點,先是安撫地替祖母錘肩,才說道:“寧妃娘娘。”
太子溫和道:“望月庭僅有未央宮負責,出入皆是你的人,籠獸別的地方不跑,偏偏往望月庭去,這如何解釋?”
寧妃百口莫辯,又見親子質問,心中不覺難受一二。
她只道什麼都不知道,心中不由生怨,抬眼時看向坐在太后身邊另一個女人。
身坐高位的女人不發一言,宮服上殘留著檀香氣息。她與殿內其他人氣質都不一樣,有一雙悲憫眾生的菩薩眼,眉心更有觀音痣,她雙手交疊坐在那,其他宮妃與她相比皆如塵泥。這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女子,也是後宮之主,憑著這副樣貌,剛降生皇兒便足以讓殺伐果斷的聖上立儲,哪怕此時她不發一言,殿內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等她意見,連太后也對她喜愛非常。
寧妃壓下怨恨,若身處高位的人是她,此時她何嘗需要跪在這辯解,自有人替她赴湯蹈火。
可惜不是,寧家比不上徐家,聖上的偏愛有目共睹,她想要什麼,只能千方百計,也只能忍氣吞聲。
按時間,碧珠應該已將訊息傳至寧家。
寧家這幾年頗受聖上重用,只要父兄收到訊息,再找幾個替罪羊,此事便可解。
正思索著如何拖延,耳邊卻忽然傳來急聲。
“太后娘娘,六殿下來了。”稟告的宮人說道。
聲音剛出,寧妃驟然一震,臉色差點沒繃住,誰來了!?
寧妃被請來慈寧宮不久,病中的六皇子殿下竟然來了。
在場的人都明瞭,六殿下這是來給寧妃娘娘求情的。
太后微微蹙眉,似乎猜到人來作甚,但還是道:“讓他進來吧。”
殿外人剛進來時殿中其他人就聞到一股厚重的藥氣,眾人不禁循著看去便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六殿下只著薄衣,膚色蒼白,唯有臉頰處略顯薄紅,他來得匆忙他甚至什麼都沒帶,甚至衣領都未曾繫好,可見是病中聽聞寧妃的訊息匆匆趕來。
剛入殿,他就跪地行禮,禮數周到。
感受到四周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應浮昇鎮定地抬起頭來,一抬頭他就看到高座上那幾人。熟悉的面孔與舊人年輕的模樣,目光中帶著探究與打量,他看向最後一人。
徐皇后端坐著,身後的琉璃盞映得她眉眼深邃,目若秋水不失柔情,因著常年焚香,清冷間帶著波瀾不驚的鎮定。
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陌生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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