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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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調進坤寧宮的,在宮中不說風生水起,至少也是有名有姓。
“皇后默許,那是透過徐家門路進來的人。”應浮昇心道果然如此,從太后昏厥到朝野動亂,這幕後人竟然這麼能沉得住氣,到現在才開始安插人手。
但是隻要他動,那就有跡可循。
頌安道:“奴已經派人盯著他們了,一有動靜就告知殿下。”
慈寧宮內迴盪著八皇子與小青的玩鬧聲,小青被八皇子追得上躥下跳,慈寧宮的宮人們怕這兩小祖宗出事,從頭到尾地跟著。
應浮昇平靜地看著,不知不覺看了許久。
等到天色漸晚,坤寧宮的宮人忙來請八皇子回宮,八皇子面上不樂意,但聽到是徐皇后的意思,他才只好與應浮昇道別,說下次再來玩。
熱鬧聲漸遠,應浮昇才察覺自己站了許久,回過神時身體已經冷了。
剛走出沒幾步路,八皇子忽然跑回來,站在應浮昇面前頓然停住:“六哥,你伸手。”
應浮昇皺眉,八皇子等不及他,已經伸手握住他的腕間。
腕臂上留著隱隱紅痕,隔著衣物,但小青落下來時爪力在他的腕臂上留下痕跡。八皇子看到這樣,嘟囔著果然如此,等應浮昇回過神時,腕臂上被套上一個溫熱的東西。
“還好合身。”八皇子給應浮昇戴上,“我以前老覺得你不懂裝懂,但你跟小青玩都不戴臂套,很容易被它抓傷的。”
等戴完了,他滿意地點點頭,聽到宮人的唿喚,不滿地嘟囔幾句,“我走了,下次見!”
第48章
應浮昇低頭,看到的是一個小小的臂套,是常馴獸的人會戴的臂套。這東西與他無關,就算去演武場,那些武官們都顧及著他的身體,不會給勐禽靠近他的機會。他自然也沒有備著這些,他微微皺眉,看著八弟在宮人擁簇中離開。
“殿下?”頌安見自家殿下有些走神,“是奴疏忽了,該讓內務府準備這些。”
應浮昇輕輕搭在自己的腕臂上,殘留的體溫竟然有些燙手。
他輕聲道:“不必了。”
慈寧宮內,掃雪宮人在催促聲中走動著,彎腰垂首時,銳利的目光落在慈寧宮內,將方才一幕盡攬在眼中,直至看到應浮昇消失在偏殿門口。
“作甚呢?幹完活快走了。”
慈寧宮宮人喊道:“說你,哪宮的?”
掃雪宮人忙賠不是,將面前的雪一掃而盡。
慈寧宮的宮人們四處走動交代,殿側前方,那裡擺放著一座樣式奇異的燈器,見掃雪宮人靠近,慈寧宮的管事責道:“這是欽天監吩咐送來慈寧宮驅厄的,你們掃雪的時候注意些,莫損壞了。”
掃帚重重落在地上,揚起殘雪。
……
京城北鎮撫司內,慘烈的聲音起伏著。
詔獄監舍中犯人聽到腳步聲,個個瑟瑟發抖,宛若驚弓之鳥。
戚寒舟從詔獄間走出來時,葉玄九替他遞上巾帕,戚寒舟擦去指縫殘留的血跡,神色冷漠無情,“沒審出來?”
“沒有,幾個有疑點的證人全審了,問都說不知。”葉玄九說道:“兵部侍郎胡大人記得錦衣衛的情,給人的時候很痛快,這幾個證人,都是胡大人轉交過來的。”
因為數月前六殿下在大理寺的舉動,三司不敢徇私,這也讓他們查兵部變得簡單很多,順理成章摸到了兵部一些舊案,其間就包括幾年前傳到京中的密令,當時北境快馬加鞭送來的急報,到京畿附近就停了。
葉玄九知道少將軍一直在查當年幽州城的事,“胡大人說,兵部內恐沒有少將軍想要的東西。”
意思是,錦衣衛想查的東西,沒記錄在兵部內。
“兵部尚書呢?”戚寒舟道。
葉玄九沉默,而後才道:“老尚書入冬前急病,我們派人去看過,現在已經有點不省人事了。”
動作真快,兵部先前被滲透太深,胡不遇就算經手,想要徹查也是難事。
偏偏在這時候,唯一算是突破口的兵部尚書病了。
“宮中呢?”戚寒舟問:“他最近如何了?”
“六殿下最近畏寒,今日倒是出了趟宮,但很快就回去休息了。”葉玄九說到這,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少將軍,有件事很奇怪。”
“之前六殿下不是讓那位頌安公公留意浣衣局的人嗎?您知道此事後讓我去查,這幾個月來我把司禮監跟內務府所有的牙牌契書都翻遍了……符合條件且在浣衣局的適齡宮女乃至姑姑嬤嬤都查了。”
有些事情,宮內宦官難以查到,錦衣衛府庫裡還殘留記載,葉玄九詳細稟告:“當時六殿下的原話,說那名宮人應該四十多歲,卑職細查,在奴籍中找到一個符合的人選。只是……”
戚寒舟皺眉看去,見葉玄九神色有異:“怎麼?”
“這人曾在坤寧宮當值,但在數年前因犯盜竊罪被驅逐,皇后娘娘念舊,就讓她去浣衣局,未曾過多責罰。”葉玄九說到這稍有遲疑,“奇怪的是,自她離開坤寧宮後,憑空消失了。”
戚寒舟神色稍變,他想到先前應浮昇的話,當年幽州城情報有異,從中作梗的人出自朝廷。
可若是宮內不乾淨……
他吩咐道:“這件事,動用戚家的人脈,務必查出來。”
……
轉眼間冬月到底,除夕夜將至,四處張燈結綵。
“殿下先前托葉副官查的人,查出來結果有異。”頌安將錦衣衛查的結果轉達,“戚少將軍說還會細查,有結果告之殿下。”
應浮昇聽完皺眉,這位聾啞嬤嬤在前世幫他甚多,他一度以為對方是戚寒舟的人,才讓頌安把訊息透給戚寒舟。前世他透過這人知道換子一事,無論如何,此人必然知道當年換子的細節,如今錦衣衛卻找不到這個人。
為什麼?
幕後人事先處理掉此人?
不該,此人與這件事並無甘葛,幕後人無處循跡。
應浮昇沉思,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
頌安去查坤寧宮的事,訊息卻石沉大海,新入坤寧宮的幾位宮人除奴籍上有所出入,在宮內的行為舉止並無異樣。
應浮昇知道此事後,讓他繼續讓人留意。
除夕夜,宮內會舉辦宮宴,文武百官協同家眷來此慶賀。
應浮昇早早地被慈寧宮的宮人喊起來,換上新衣以及測身量,相較去年,他又長高了些,訊息傳到太后那時,太后心情愉悅,還因此賞了宮人。
他都記不得前世自己在此時有多高,但他那時候久臥病榻,也無人測量。
“送去她的東西都送了嗎?”應浮昇道。
頌安知道指的是寧妃,“送過去了,太醫說她最近不太清醒,東西也只讓宮人放在外間。”
應浮昇平靜地聽完,慈寧宮宮人已經準備好了。
除夕宮宴的地點照舊在望月庭,應浮昇身為皇子先到,到的時候,其餘皇嗣們也已經到了。遠遠地,他就看到八皇子給他打招唿,他悄聲頷首,見到旁邊投來的視線。
幾個皇子聚集在一起,應浮昇稍停片刻,剛走過去,大皇子就朝他看來:“六弟來了,現在六弟可不一般了。”
他語氣與平時沒甚兩樣,但能聽出裡面的不滿:“大哥往後去大理寺,還得跟你打聲招唿。”
應浮昇恭敬道:“大理寺隸屬三司,我不過是個監察。”
這時候,二皇子出來解圍,笑笑道:“大哥莫說笑了,六弟這短時間身體不好,常在宮中,已經兩月沒去大理寺了吧?不過六弟實在是福星,父皇常在朝間誇你。”
二皇子先前任職工部,與太子走得近,後來調到吏部,如今在吏部理事,他這話說得巧妙,讓人分不清其用意。
應浮昇與他有來有回地說上兩句,便結束話題,剛回頭時見到旁邊站著一人。三皇子相對其餘二人偏沉默些,見應浮昇向他行禮,也只是頷首,離他人有數步遠,似乎無意閒聊。
三皇兄,先前一直是閒職,前兩個月前被他父皇調到兵部。
這人脾氣古怪,不喜與人打交道,更喜歡兵器,進入兵部後未曾管事,而是悶頭扎進京郊練兵。在應浮昇記憶裡,前世這位皇兄最後的歸宿在邊境,因一次冒進深入敵營,最後落下殘疾,再無音訊。
應浮昇垂眼,他進入兵部,與前世如出一轍。
正當他思考時,身邊忽然傳來一聲輕聲的唿喚,他稍稍回神,就看到一身影駐留跟前。
見打扮,是皇女。
“皇兄,這個給你。”小公主微微踮起腳尖,悄然塞給應浮昇一顆糖,而後轉身就跑了。
“那是三公主,她的母妃是阮嬪。”頌安提醒。
阮嬪這兩年沒少去太后那,應浮昇隱隱有些印象,但他對這個妹妹記憶不深,似乎經常被阮嬪帶到慈寧宮討好太后。他望過去,小公主跟在阮嬪後面,時不時往他的方向看。
阮嬪看到他,露出溫和的笑容,似有親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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