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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應是,蕭硯餘光落在周圍各處。

隨著馬車走遠,隱藏在其間的暗線也都走了。能在大理寺佈下暗線,整個朝野唯有戚家能做到,從應浮昇踏入這裡開始,戚家的眼線早已是天羅地網,時時刻刻盯著大理寺與眾官員的動靜。

應浮昇提到卷宗,可遞到他案前的卷宗何止是大理寺那幾份,其中還有一些卷宗從未上過明面,著重圈出了幾位朝廷要官。那不是來詢問他意見的,是藉著大理寺的手,遞給他的話

遞交給他的東西,只能說那是一份名單。

朝中文武百官的嫌疑名單,這東西交由到都察院,這位小殿下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蕭硯看向掌心,眉眼間多了一分欣然,“他這是想讓蕭家做抉擇。”

而蕭家也確實該做抉擇了。

第47章

蕭家意思如何,對應浮昇而言無所謂了。

他時不時去大理寺坐一次,大理寺案判得舒心,朝中就有人不舒心了。奈何他父皇極力推動此事,該查的查,該抄的抄,錢源源不斷地湧進國庫裡。

這些年戰後帶來的問題得到緩解,朝中機構得以運轉,等到年底清算時,國庫竟然還有充盈,皇帝因此大喜,令朝中重修賦稅之策,惠利於民。訊息傳到京中時,百姓們奔走相告,很快就傳到大淵各地。

“你的文章被國子監的大儒力薦,殿下也誇了幾次,陛下將賦稅之策交予內閣重理,已經惠及京畿各處,很快就會到大淵其他地方了。”沈雲飛拉著翁嚴清說著這幾日的事情,“國庫充盈,百姓們也輕鬆了,我父親說這是大好的事情。”

翁嚴清哪能不知道,可他未曾想那幾條賦稅之策,真能被朝間採用,且不在意這是洩題文章所出。他忙轉身跪謝:“草民謝殿下提攜之恩。”

應浮昇坐在不遠處,二人交談說著這事時,他一直在安靜喝著溫茶。他聽到翁嚴清這麼說皺眉,讓沈雲飛把人拽起來:“謝我作甚?這是你的想法,若你生來逢時,朝間也有你一席之地。”

翁嚴清看著不想攬功的六殿下,他似乎每次都如此,談及功勞向來避之不談。

可要是沒有殿下在國子監推的那一手,如何從一簡單的順天府尹案到如今滿朝查貪。這期間所繳獲所有錢財,才能撐起大淵朝動改賦稅,有些時候人力有窮,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難之又難。

且一下動這麼多官員,定然於朝政不穩,推動科舉,清洗都察院,恰好穩住此時混亂的朝綱,才得以讓當今陛下推動良策。

這期間但凡少一環,都很難做到。

應浮昇聽著二人說話漸漸乏了,離開時翁嚴清與沈雲飛還要送,他擺手免了。

出門時外面下起了小雪,見應浮昇進了車輿,沈雲飛才道:“冬月到了,殿下每到冬日,身體就很不舒服。”

一到冬月,殿下犯困的毛病就上來了,這段時間文華殿上課都緩了幾次。

車輿內溫熱,應浮昇進來後捧起頌安提前溫好的手爐,“文華殿太傅遣人來問,殿下已經空了幾次課了。”

“還有國子監那邊……”

話還沒說完,頌安就看到殿下倚著窗框睜不開眼了。

頌安只好歇聲,為殿下蓋上外衣,“頌安公公,那國子監那邊……”

先前六殿下被封大理寺監察後,陛下為殿下指了兩位大儒當老師。自那以後,殿下在文華殿上過課,還得去國子監上大儒的課。以往請假是常事,奈何經由這麼多事後,大儒們看向殿下的眼神不一般了,恨不得傾囊相授。

只可惜殿下的身體不行,尤其到冬月,寒症頻發,大儒們對殿下這身體實在沒招,據聞還跑到太醫院去,勒令太醫把殿下治好,隨後被那群太醫黑著臉趕出來了。

“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吧。”頌安道。

宮人只好去國子監傳信了。

應浮昇這一睡,直到慈寧宮才緩緩轉醒。

“到了?”應浮昇迷煳問。

他既往對冷暖感知麻木,可習慣之後對冬月就不太喜歡。一到冬月骨子裡的寒意就又湧上來,總讓他感覺腦子轉不動,身體發僵。

前段時間又到太后壽辰,太后今年的壽宴簡辦,皇帝順著太后的意思,沒過多鋪張浪費,一切從簡。事後宮宴送的禮都轉到慈寧宮來,蕭家送的禮中,遣人多送了一塊翠玉過來,那塊翠玉太后僅看了眼,就讓於姑姑送到應浮昇這。

翠玉用布絹包裹著,樣式簡單,唯獨背面刻著小小的蕭字。

太后的意思,那是蕭家的禮,給應浮昇的。

蕭家這段時間來都忙著都察院的事,蕭硯手段果敢,不到半年就重新掌控都察院,重新讓都察院監察百官的職責運轉起來。蕭硯等到塵埃落定才送來蕭家玉,儼然是表態的意思,還經由太后把這玉交給他。

“八殿下在宮裡。”頌安提醒道。

應浮昇走到宮內,就聽到八皇子在與太后說話,逗得太后笑出聲。他不禁放慢腳步,入內時就看到小青在宮殿裡亂飛,八皇子正在逗鳥,引得小青忽高忽低,頗得太后歡喜。

見到應浮昇進來,小青甚也不理,徑直飛來。

應浮昇只好伸手,讓它穩穩停下。

八皇子原本還在逗它,見到殿前來人,步伐不由停下來,微微看向應浮昇,甕聲道:“六哥。”

應浮昇頷首,“八弟。”

八皇子本想靠近一兩步,但似乎是想到什麼,臨走近又保持了距離。在靠外的位置坐下,見應浮昇與太后說話,時不時往他的方向看一兩眼。

“這小青每次見到六殿下就服帖。”於姑姑笑道。

太后招著應浮昇坐下,“它最近重了,你身體不好,先坐下。”

她說完,看向遠處的八皇子:“小八,過來,離那麼遠作甚?”

八皇子這才起身過來,坐得近些,太后自從數月前身體不適後經常待在慈寧宮裡,對過來的小輩甚是喜歡,也時常留人說話。

應浮昇在旁聽著她唸叨,察覺到旁邊投來的視線,八皇子一直在偷偷看他。他假裝沒看到,聽著八皇子與祖母說話,比起其他皇子嘴甜討好,他這個八弟說話要耿直一些,也就只有他敢當著太后的面埋汰小青,也這一點,他其實很受太后喜愛。

應浮昇全程陪同,直到太后隱見疲態,他才讓於姑姑送太后去休息。殿中一下只剩下他與八皇子,他起身欲走,忽然被身後的人喊住。

八皇子叫住他,似乎憋了很久了,“你身體狀況好些了嗎?”

“謝八弟關心,不礙事。”應浮昇道。

“你幾日沒去文華殿了,我今日過來陪祖母,順便看看你。”八皇子看著面前坐著的人,猶豫稍許,叨叨唸著:“太醫院那群太醫是不是庸醫,怎麼醫不好你。”

“這與太醫無關。”應浮昇聽他語氣中天真的責怪,彷彿在他眼裡是病太醫就能醫好,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就算華佗在世,有些病也非一時能救。我如今情況,已經比去年好很多。”

“那你不去文華殿,是不想上課嗎?”八皇子問。

應浮昇稍頓:“差不多,犯困了,也就不想去了。”

八皇子聽到這似乎才緩了稍許,似乎卸去什麼心理負擔,“先前母后說你身體不好,不讓我來找你玩。”

提到徐皇后,應浮昇眸光微動,眼皮半斂,“是嗎?”

只是因為身體不好嗎……太子自都察院案後沉穩甚多,徐家在朝的周旋隱蔽,卻足以將東宮摘得一乾二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若無他“領差辦事”,事情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因為這事,連一段時間以來向他示好的雲貴妃,現如今也沒有動靜,文華殿上七皇子也不與他交往過密,這都是在提防著他。徐家不可能不注意到他,在前世,徐皇后能為假太子謀劃到最後……僅憑這點,徐皇后不可能毫無芥蒂。

八皇子沒覺得自己話有甚不對,見應浮昇半天沒說話,小心翼翼問:“那我以後能來找你玩嗎?”

徐皇后未曾讓他沾染陰謀算計,自幼將他養成這般性格,能在帝王家無憂無慮,實屬難得。雖然驕縱,但本性不壞,也知分寸,這般性格只要不捲入奪嫡當中,便足以平安順遂一生,當個自由的閒散王爺。

應浮昇再抬眼時,目光溫和:“自然可以。”

八皇子聞言眉眼間多了幾分興奮,“那就好!”

說話時,小青飛過來,引去八皇子的注意。

等八皇子走遠,應浮昇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半垂下眼,眼中晦暗不明,“坤寧宮最近如何?”

“皇后娘娘為太后分憂,宮內事務現今都落在坤寧宮那,因此坤寧宮這段時間進了好些個宮人,他們的身份奴才也去查過,有個疑點。”頌安低聲說道:“有兩個宮人牙牌奴籍寫著三年前進宮……可奴去打聽,有些老太監說沒見過。”

若三年前進宮,怎會無人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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