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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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一點意外,坤寧宮招了新人,且是剛剛進宮不久冒用他人身份的假宮人。
工匠完全可以偽裝進來,從而下手。
“你覺得是徐皇后?”
幕後人將此偽裝得天衣無縫,錦衣衛去查都會覺得這是意外,戚寒舟之所以會注意坤寧宮宮務調動,是因為先前應浮昇讓他查的那個聾啞嬤嬤,若非如此,他們很難注意到這可能的突破口,可為何應浮昇會事先關注坤寧宮?
提到徐皇后,應浮昇神色稍頓,沉默半晌:“我希望不是她。”
話未說話,他話鋒一轉:“但謀事者在坤寧宮,這點毋庸置疑。”
慈寧宮刺殺,太后下藥,寧妃碎紅子,假冒醫童……在宮中能做到如此的人屈指可數,若不是妃嬪,有可能的僅是高位的宦官或者女官。
要麼是徐皇后,要麼是她身邊的人。
“少將軍手下能人異將甚多,我想找少將軍借幾個武人。”應浮昇神色已恢復如常,失態已經消失乾淨:“能行雪道,快馬下江南。”
戚寒舟神色一凜:“你想做什麼?”
“對方既然下了這麼大的局。”
應浮昇輕聲道:“若不利用起來,未免過於可惜。”
……
坤寧宮內,檀香味縈繞著,徐皇后走進佛堂,身邊女官已為她準備好洗塵物,她沉心清洗,淨手時詢問道:“太子近幾日如何?”
小佛堂靜謐,徐皇后身邊女官傾身,認真地為徐皇后擦乾手,“殿下說要去工部歷練,近段時日無法來陪您用膳了。”
徐皇后聞言稍停,“是該如此。”
女官見徐皇后的神情,提醒道:“您最近很少派人去東宮。”
朝間的事情她有所耳聞,徐家遞來的訊息,也在提醒她該為太子鋪路。
她這孩子九死一生才活下來,本是上天饋贈,她處處小心將他養大,後宮的事她少管,可唯獨對這個孩子她盡心盡力,覺得護在手中才能保他平安,卻幾次險些讓他犯錯,養成不沉穩的心性。她父親說得對,有時候事情為他做得周密,不若讓孩子學會怎麼做。
徐皇后垂眼:“宮燈的事,你查了嗎?”
“奴婢查了,這件事是意外。”女官仔細道:“應是宮燈受潮導致,恰好六殿下那燈未燃。”
徐皇后皺眉,這個答案更讓她心神不寧。
碎紅子、刺殺、太后……那孩子身上發生太多事,有些事多了,就不是巧合。她斂去心緒,不知怎的,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女官見徐皇后神色,試探問:“娘娘?”
“讓人留意,這事會出現在六皇子身上,就有可能被人利用,用在太子身上。”徐皇后回神,吩咐道:“這幾日的事交予你,我去趟護國寺,為江南祈福。”
她跟在徐皇后身邊多年,早已情同姐妹,徐皇后很信任她。
女官神情稍緩,輕聲道:“奴婢一定辦好。”
第50章
江南雪災三州糧倉受損,雪道封路的訊息傳到京中,朝野一片黯淡。
國庫確實充盈起來,這數月來朝中也減賦稅來促進糧產,國庫餉銀能透過查貪官收繳,糧食卻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產出來的,原先江南各地的糧倉是足夠應急,可現在一下三州糧倉被毀,其餘州縣一旦排程,自身可能就自顧不暇了。
朝間吵得轟轟烈烈,唯一的辦法就是從京城排程過去,可清雪道送糧,天氣惡劣的情況下很難推進。
“陛下,工部願竭盡全力清理雪道!”工部尚書說道。
他說時,太子在旁附和:“東宮將盡全力協助工部。”
工部官員紛紛站出來請纓,朝間官員動容,事至如今也只能指望工部儘快清理出雪道來,否則這大雪再下去,江南恐要出大事啊!
皇帝令工部儘快清理雪道,一些官員神色微動。
訊息傳到宮中,皇后動身護國寺為民祈福,太子入工部謀劃賑災,大皇子從戶部調官銀去民間買糧,無聲息間暗地裡的交鋒已經開始了。
應浮昇病了三日,身體轉安後第一次出門。
步輿出慈寧宮時,幾個眼線悄悄地走,似去稟告訊息。
宮闈間暗流湧動,宮牆隱蔽之處,葉玄九視線緊盯著應浮昇,直至他離開慈寧宮,葉玄九一擺手,幾個宮人打扮的錦衣衛潛入其中,悄無聲息地跟著走。
宮城外宮道積雪甚多,馬車搖搖晃晃到沈府時,沈府眾人頗驚,似乎沒想到六殿下會在這時拜訪。
沈雲飛親自出來接,引進沈府書房時,沈長存與翁嚴清都在。數日時間,翁嚴清已經整理出來龍去脈。應浮昇在查貪案得罪了太多人,無論是大皇子黨,還是太子黨,災厄之相的訊息傳出,各方勢力都願意推上一手。
這才會在宮中與朝間傳開,引帝王芥蒂。
而其他黨閥,卻能踩著六殿下上位。
“急報的訊息沒有經過官道,下官辦事不利。”沈長存愧疚道。
應浮昇伸手扶起他,“走商不走官,這訊息是有備而來的。”
沈家與他有明盟關係,這訊息若走官,對方就下不了這招暗棋。他早有預料,幕後人這些謀劃利用的是朝中黨閥的明爭暗鬥,因為不止是徐家,雲家也不想他這樣受寵的皇子出現。
翁嚴清壓低聲音:“殿下病中幾日,朝局已是大變。”
沈長存遞來一卷密報,上方寫著,大皇子府昨夜密會戶部侍郎,太子東宮先後去了幾位徐府幕僚。雙方黨閥都有所異動,翁嚴清直言點出道:“各處黨閥雖有動作,但應當是太子黨出手。”
沈長存稍頓:“嚴清,此話如何得出。”
翁嚴清道:“賑災離不開銀糧排程,看似大皇子為扳回一成所努力,然進度如何全在工部掌控,今日朝間工部請纓,太子已領命督工,太子剛剛領職入朝,最需要聲望支援,此事若能辦好,便足以助他在朝野立威。”
應浮昇微微看他,徐家並未動作,翁嚴清卻能從中看到得益者,“那你覺得,太子會如何借勢?”
“朝中還有大皇子一黨要翻身,太子背後是徐家,文人清流最多。”翁嚴清已然看清其中端倪:“辦事最好的方式,是等事態嚴重。”
沈雲飛脫口而出:“那豈不是放任百姓受災!?”
“那才算救人於水火。”翁嚴清沉聲道:“對於這些黨閥而言,不過死幾個人,百姓在他們眼裡如螻蟻,遠不及他們利益重要。”
太子黨若要勝過大皇子黨,唯有拖,想要救民,就得救於水火方可得民意。
僅有當雪災持續到嚴重之際,江南百姓苦不堪言,太子行實績才可深入民心。
沈雲飛覺得太荒謬了,他看向應浮昇,病了幾日,六殿下似乎又瘦了些。
書房裡多燃了幾處碳爐,而他神色間無甚動容,彷彿那些閒言碎語未擾動他的心境。沈長存與他合作甚久,不得不暗歎這位殿下的穩重,殿下看似是大理寺監察,偏偏不能利用三司的力量,再加上災厄之談,現如今這種局面幾乎已成死局。
“他人有勢可靠,事半功倍。”沈長存嘆氣道。
應浮昇放下手爐,目光巡視旁人:“勢是造起來的,借勢而為豈不是更好?”
“戶部與工部這麼做,所為不過是解決賑災難題。”
為了宣揚功勞累積政績,他們會不擇手段。
“正如嚴清所說,這事快不了,所以我們得讓這事變快。”
二人一驚,大雪封道,人非天人神兵,如何讓這件事完全快於另外兩黨的佈局?!
沈府之外,眼線們接二連三地離開了,戚寒舟沒有入內,而靜看著這些緊跟著應浮昇的眼線離開,分別去往大皇子府徐府等地。
戚寒舟落眼看著遠處停留的車輿,擺手讓錦衣衛遁入京城坊間。
就在這時候,有個馬車悠悠停在沈府面前,戚寒舟看到這,目光微停,人來了。
與此同時,沈府門外傳來拜訪的聲音——
“老爺,有一叫劉大富的富商上門拜訪。”
應浮昇聽到聲音,微微回頭:“人來了。”
劉大富,這名字陌生,但他兒子劉登科是沈雲飛的狐朋狗友,先前一直跟在應浮昇身邊的紈絝,花名胖子。
沈雲飛聞言一愣,聯絡此人有何用?
“需要他做什麼?”
翁嚴清退避屏風後,很快這劉大富就出現在書房裡,劉大富見到沈長存與應浮昇便要忙著行禮問好。自從知道兒子與六殿下交好,劉大富什麼事都交由兒子去辦,更因為攀上六殿下的關係,在京中走得更順風順水了。
這聽到六殿下想見他,馬不停蹄就趕來了。
“江南是你的地盤,這次三州雪災,我不便離京,想請你幫個忙。”
劉大富喜出望外:“殿下只管吩咐,您幫劉家這麼多,草民必將不負所托!”
應浮昇說他想要讓他下江南施粥救災,劉大富馬上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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