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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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期間訊息阻塞,朝中收到的訊息時緩時急,民間收到的訊息更多,更雜。
而劉大富作為京城富商,江南發家,江南的商人自然知道他,他受應浮昇所託下江南高價收糧本是異舉,太子為民聲,各州各縣沒少宣揚修雪路的事,這事一傳,官糧的訊息更真了,陰差陽錯間就推動糧價暴漲暴跌!
徐閣老意識到問題,正想開口,而應浮昇的聲音比他更快——
“糧跌了,那朝廷豈不是可以購入?”
一些精明的官員們聞言稍動,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救災!
國庫缺糧草,可不缺銀子啊!
但還有大部分官員尚在反應,應浮昇看向皇帝,明白高位者已窺見其中端倪。
糧倉倒了,三州府庫的銀兩還在。
送糧草之事甚難,好在國庫充盈,各州剛撥下不少銀子,一旦糧價大跌,根本無需送官糧,直接低價收購商糧,既可掩蓋國庫糧草不足的事,又可解江南之急。
第51章
殿中寂靜時,絕大多數官員終於反應過來。
這時,兵部侍郎胡不遇走上前,打破寂靜:“陛下,臣可立刻傳信江南各驛站,適時調動三州府庫銀兩救急。”
胡不遇這時候出來,皇帝視線落在他身上,詢問:“訊息傳到三州,趕得及?”
如果訊息屬實,只待調動三州官銀,就可解決三州雪災一事。
此事辦成,反倒可節省朝廷運糧的耗損,百利無一害。
“自雪災後,臣已下令讓各驛站嚴陣以待,商道官道換著走,可在三州境況惡化前送達!”胡不遇有條不紊地說道:“此事可交予兵部,另外臣想向陛下討個密令,讓各州縣壓住朝中官糧訊息。”
這次能讓糧商低價拋售,大雪阻塞導致訊息滯後是很大一原因,朝廷想購入這批糧解燃眉之急,朝中訊息就不能走漏。
“此事交由你兵部負責,傳令江南各州縣知府協助。”皇帝冷聲道。
“臣領命!”胡不遇躬身行禮,立刻轉身出去辦。
殿中其餘官員低頭不語,大皇子黨見胡不遇領職以及皇帝的囑咐,皇帝的目光早已巡視殿中:“再者,令大理寺少卿為欽差,領職同下江南處理此事,許調動府庫銀兩購糧之權,若誰不從,許你先斬後奏。”
大理寺少卿一驚,臨時受命:“臣領命!”
先斬後奏四字一出,有幾個官員頓然背生寒意。
皇帝要的從來不是各部門間互相推諉責任,而是能辦實事且能解決問題。雪災的事,戶部工部推諉至今,險些釀成大禍,若非六殿下讓富商下江南之舉帶動糧商拋售,現如今江南雪災的事恐不能善了!
這時榮公公已經走過來,扶起應浮昇:“殿下,起來吧。”
太子從糧價大漲大跌時心已大亂,現今看到兵部領過差事,他從慌亂中反應過來,一抬頭就看到皇帝一臉沉色,“太子。”
“兒臣在。”太子忙上前道。
都察院監理百官,前不久戶部因為拖延進度被皇帝怒罵過,當時便是都察院查出細節,皇帝看向太子時,徐閣老目光掃向工部尚書,工部尚書周秉均馬上道:“陛下,殿下年幼,工部雪道修繕一事,太子殿下甚至私出銀兩讓工匠日夜兼工……”
“周卿,朕問你了嗎?”皇帝道。
周秉均頓然啞口,皇帝看著太子:“你說。”
應浮昇被榮公公扶著站穩,餘光已經落在太子身上。
然太子心亂如麻,面對皇帝的質問,只得將這些時日在工部做了什麼全部說出,只是皇帝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蕭硯,拿給他看。”
皇帝一出聲,眾官員這才看向旁邊的蕭硯。
都察院自去年清洗以來,蕭硯為都察院的掌權人,一直查的是去年留下的舊案。現如今他站出來,將一份摺子交予太子。
徐閣老看到蕭硯出來時,眼底已是一片冷意。
太子接過後,看到上面所寫的內容臉色微變,“兒臣不知!”
“工部環節冗雜,半日能辦完的事,非得多拖兩個時辰。”皇帝看向他,那雙眼中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你為監工,監在何處?”
太子跪下,他明白了,戶部的事情既然能被他父皇知道,工部自然也可以。
他利用大皇子拖慢工程,以為慢那麼一兩個時辰不會被發現,殊不知全被他父皇看在眼裡,原先可以甩到他大哥身上,可事後他一拖再拖,那問題就出在他身上。
徐家給他出的計策在前,他以為勝券在握,偏偏沒想到這時候殺出來一個應浮昇。
應浮昇站在旁邊,從皇帝問責太子開始,他就息聲旁觀。
大好的機會在前,不用等他開口,他大皇兄的人也不會放過太子。
工部尚書道:“陛下,工部一事與殿下無關,實在是……”
“莫說戶部,批覆官銀容易,可購置的事是你們工部的事。”戶部尚書出聲。
皇帝冷眼看來,四周朝臣全閉上嘴。
六皇子都可以找富商下江南買糧施粥,朝廷工部偌大的機構卻卡在一個雪道修繕而不另取辦法,甚至是在出事後才讓人下江南調各州府庫庫銀購糧。
官員們沉默著。太子初到工部,雪道清理一再停滯,朝中老狐狸都知道,太子指望著賑災的事建立名望立足跟腳,若能及時解決還好,可偏偏糧價出事,太子分身乏術,好好一件差事弄巧成拙。
太子黨的官員還想再說,徐閣老主動站出來:“太子殿下有失分寸,此事辦得不夠穩妥。”
太子還想多說,而皇帝卻冷眼看著,四周官員看著,皇帝對太子殿下向來寬容,何時對太子殿下如此態度。連徐閣老出聲,陛下都無意旁聽,有些官員還想上前,皇帝卻接連斥責工部官員。
未等他人出口辯解,皇帝拂袖冷言轉身走進偏殿。
從始至終,皇帝都沒再理太子一句。
榮公公道:“如今江南雪災為大,請各位擬定章程,購糧事宜不得有誤。”
話罷,其餘官員恭敬行禮。
應浮昇正欲離開,榮公公攔住他:“殿下,陛下讓您留下。”
偏殿檀香縈繞,應浮昇隨榮公公到時,他父皇正在批覆奏摺。數日未見,近看時他發現父皇似乎疲憊了甚多,這兩年來朝中發生的事甚多,易積勞成疾。
他沒有打擾,靜候皇帝批覆完奏摺。
“下江南一事,看似魯莽卻是奇招,這是你的主意嗎?”皇帝一句話問出,視線未離案牘,只抬眸掃來,看似詢問然壓迫感極強。
“非兒臣一人之意,此事有沈大人相商。兒臣與雲飛本想富商幫忙賑災,怕來不及就尋沈大人商量。”應浮昇低著頭,接著說道:“劉大富為江南富商,兒臣聽聞雪道修繕需要時日,便想著若能提前到那邊籌糧,可緩一時之急。”
因有兵部沈長存幫忙,劉大富才能那麼快下江南。
應浮昇站著沒再說話。皇帝放下筆,視線落在他身上,應浮昇低著頭站在那,一副順從的模樣,只是與他說話時少了往日那幾分天真,似是多了些心事,不敢冒然開口。
皇帝沉默片刻,忽道:“怎麼不說了?”
“兒臣怕言多有失。”應浮昇道。
習慣了這孩子耿直出言,如今卻如臨深潭,步步謹慎。
皇帝神色稍緩,心知是災厄的事讓這孩子心生畏懼,他見那孩子離得甚遠,想到近日來朝間的流言蜚語,“你近些來。”
見應浮昇走近,皇帝伸出的手正欲碰觸,就看到那孩子避開碰觸。
“兒臣在這便好。”應浮昇避開皇帝的碰觸,輕聲道:“朝中有異言,兒臣身上有晦,不能太近。”
“母妃出事,祖母身體有恙皆是事實,無論真假,兒臣離父皇遠些總是對的。”
應浮昇堅決沒有靠近,皇帝神色微動,從災厄之相一事出後,錦衣衛遞來宮燈細查的事宜,表示應浮昇的宮燈可能被動手腳,但僅僅只是可能,無憑無據更像是意外。
此事事發後,朝中其餘朝臣意在攻訐,妄圖將此事徹底坐實,那些黨閥想著把他踩下去,這孩子不說一言,僅有太后過來為他說幾句話。
他似乎從沒想過辯解,哪怕真可能成為災星。
皇帝只好道:“江南這事,想要什麼賞賜?”
應浮昇道:“兒臣想為沈大人請功。”
又是這樣,先前為大理寺請,如今又為沈長存。皇帝看他:“若是你兩位皇兄,現如今開口已在討要官職,想在朝中出一份力。”
“兒臣身體病弱,無法兼顧要職。”應浮昇說到這,語氣微弱:“再說賑災一事,兒臣並未做什麼,江南百姓也是大淵百姓,於情於理身為皇子,應當竭盡全力,份內之事,更無需嘉賞。”
“反而是沈大人乃至兵部其餘官員,還有劉大富等人才應該嘉賞。”
他態度堅決,只為其餘人請賞。
皇帝只好由他,讓他人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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