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頁

3,1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寧妃。”太后呵止。

寧妃也沒想到她輕輕一拉,應浮昇竟然倒了,她慌忙解釋道:“這孩子病煳塗了,什麼話都往外說。”

應浮昇堪堪跪直,解釋道:“事關母妃,孫兒不敢戲言。”

太后眉頭終於舒展,心存疑惑,“讓褚太醫過來。”

很快,便有太醫聽召過來。

剛過來,太后便讓其分辨香料。

太醫捻粉細查,神色嚴肅,全殿的人都等著褚太醫的結果。

約莫過了好一會,褚太醫才謹慎結論道:“此香料裡,除了寧妃娘娘的香方外,應摻雜了木天蓼等一些特殊藥材。”

聽到木天蓼,稍對藥理熟悉的人立刻就反應過來。

見太后不解,太醫解釋:“稟太后,木天蓼這幾味藥材多為藥引,尋常方子皆常見。”

應浮昇不語,知道事成了。

木天蓼不算什麼珍稀的藥草,上輩子應浮昇常年身體疼痛,木天蓼可以活血止痛鎮靜安神,被他常年使用,久而久之,他知道這種草藥有種不為常人所知效果。人的嗅覺不算敏銳,宮內犬獸特訓後剋制,可勐獸嗅覺格外出眾,兇性難抑,這種東西達到一定分量時,狸奴花豹等動物就會被聞到。

木天蓼會讓這些動物短暫興奮,卻對它們無害,不會讓獸師察覺。

對於被困在獸舍許久的勐獸而言,這種東西能最大程度激發他們的野性,讓它們過度亢奮。

應浮昇見太后遣人去查,才緩緩接著說道:“母妃待望月庭謹慎,香料也是請香師近期調弄,有安神凝氣之效。木天蓼與部分香料用藥相似,若是混淆,便有可能弄錯。此物於人無毒,微量用之還可安神明目,興許是弄錯了。”

獸師放風是固定路線,他特意讓頌安在這些路上撒落木天蓼,以吸引勐獸前往望月庭。

只要一到望月庭,那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人多踏雪,更別提禁軍行動動靜過大,這幾日又是寒冷的情況,留在雪中的木天蓼粉留存的時間便長。可一旦禁軍大肆調查,破壞雪地環境,這些粉末就會隨雪融,沉入土地當中。僅剩的那點粉末,讓禁軍去調查,多半以宮人攜帶香料進入時不小心散落,不會生疑。

更何況今日太后親臨,禁軍早在外等候,一兩隻虎獸逃離,再有獸師在旁,於身經百戰的禁軍而言不是難事。

聽完太醫解釋,太后皺眉問向獸師:“可有此事?”

“稟太后,民間確實有些馴獸的法子,小的聽聞有特定的草藥可以舒緩獸類的心情。”獸師聽過這些,如實稟告道:“皇城內無此物,應當是運送香料時進來的,六皇子殿下所言不無道理,若太后疑惑,可令人拿來一些木天蓼試試便知。”

很快,便有宮人去尋一些木天蓼,恰好太后宮中養著幾隻狸奴。

只見木天蓼置於狸奴跟前時,狸奴竟然撒嬌打滾,啃著那木天蓼興奮異常。

冬日狸奴本不好動,此境況引得太后接連生奇,竟然有如此之事。

她向來喜歡這些獸類,平日裡因狸奴不好動還換過幾批宮人,未曾想這小小東西,竟然有如此妙用。

禁軍們也帶著幾隻狸奴去望月庭檢視情況,發現部分香料臺乃至周圍環境裡,確實殘留著粉末的痕跡。這足以解釋現場之況,虎獸當時雖襲人,更多卻被香料氣味誘引,看似形若癲狂,旁人卻很容易避開。若非如此,以當時的境況,想要無人傷亡卻是難事,如若此香料效果如此,那便解釋得通其間疑點。

“太后娘娘,應是如此。”禁軍道。

寧妃沒想到真如應浮昇所說那樣,她看向應浮昇,卻忽然對上他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數日前這孩子病中睜眼,眼底無波無瀾,卻種滲人的寒意,一時間她竟然錯過開口,只聞應浮昇開口道——

“孫兒不覺這是凶兆。”應浮昇道。

太后看他,“如何說?”

應浮昇接著說道:“祖母善待眾生,父皇凱旋當歸,是舉朝歡喜的大事。此番雖是意外,卻未曾傷人,而讓御獸園萎靡之獸重煥新生,獸本性偏烈無可奈何,可此舉何妨不是眾生賀之的兆相?”

此言一出,殿中靜了幾分。

身旁的太子看向跪著的應浮昇,見殿中寂靜,太后面色稍緩,便趁此機會上前說道:“祖母,六弟說的不錯,是吉兆。”

“是啊,這是吉兆!”

“恭喜太后,此乃吉兆!”

其他人三言兩語跟上,藉著太子的口往外賀喜。

應浮昇跪著,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這人從來不會錯過一絲機會。

他眼中掠過一絲冷意,沒有多說,只是微微屈身,深知此處謀劃,到此快成了。

凶兆變為吉兆,太后眉眼徹底舒展,望月庭這事傳出去或多或少會引起傳聞,可應浮昇這短短几句把凶兆化吉,這次並無出甚大事,稍微美化傳出去,是喜上加喜,眾生賀之的大事。

獸襲的凶兆,被六殿下化解疑惑,險些因凶兆一事掉腦袋的宮人們感激地看過去。而六殿下依舊跪著,他的臉色尚有些蒼白,跪地時挺直隱隱有個銳氣在,太后逗玩狸奴,不禁看向跪在下方的孩子,從她的角度看去,發現這孫兒的面孔竟然與當今聖上幼年時有幾分相似。

當今聖上在她的教導下自幼習武,少時因常年練武,比其他皇子略消瘦一些。

小時候,臉上基本沒幾兩肉,與眼下應浮昇的模樣尤其相似。

寧妃常年獨居,連著她這個皇子也很少來太后跟前請安,太后對這孩子的印象還在小時候,前幾日聽聞他落水傷寒,她還遣人過去好幾次,寧妃說病不重,可此時狀況看來,這病氣甚至還沒好全。

她的心情因狸奴好了幾分,見這孩子病中還不忘來給他母妃求情,可見是個孝順的,對應浮昇印象好了幾分。

越看,她對這孩子的面相越喜歡。

“小六說得不錯,這是吉兆。”太后話落,宮中其他人立刻明白該如何做了。

寧妃冷汗涔涔,聽到太后此話心中不忿,卻不得不承這小野種的功勞。

“跪著作甚,六殿下還在病中,給賜座。”皇后道。

應浮昇抬頭,看向出聲的人,眼間不見情緒。

皇后一話,讓其他人如夢初醒才反應過來這來來回回的時間,六殿下竟然一直跪著。幾個宮人急忙上前去扶六殿下,只見六殿下臉色蒼白地站起來,微微躬身想行禮,卻在這時候身形晃動,竟然脫力直直摔在殿上!

第5章

殿上當即亂成一片,褚太醫上前把脈,一碰到應浮昇才注意到他的手燙得驚人。

寧妃大驚,剛想過去看看情況,就看到褚太醫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她不得不往應浮昇的位置靠近,正想解釋:“昇兒這幾日身體不好,可能是……”

下一秒,一句話把她定在原地——

“不好,六殿下昏死過去了!”

六殿下剛化解了一件大事,就忽然昏死在殿下,這會太后也坐不住過來看情況,一碰到應浮昇的手臂陡然一驚,近看才發現緊閉雙目的應浮昇額頂全是冷汗,這麼高的溫度,這孩子是怎麼一聲不吭撐到現在的?

徐皇后微微蹙眉,餘光瞥向周遭宮人。

宮人忙動作起來。

太后令宮人將應浮昇轉移到榻上,寧妃嚇出了一身汗,她想說話,可混亂的場面壓根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她只得跟著他人過去,見到太子想過去看情況,情急之下她竟然伸手攔住對方:“太子殿下!”

太子疑惑地看過來,走在前面徐皇后與太后忽然回來,注意到寧妃這奇怪的舉動。

瞧見周圍其他宮人眼神古怪,寧妃意識到自己逾矩了,她急忙解釋:“病氣過重,殿下乃千金之軀。”

她出事沒問題,可過幾日就是舉國歡喜的大事,太子不容有失。

好在太后思及太子年紀尚淺,沒讓太子進內室。

只是周圍有幾人臉色奇怪,六殿下先前跪在殿上為寧妃娘娘求情那麼久,也沒見寧妃娘娘這麼著急他的安危。

替應浮昇掌脈的是褚太醫。

褚太醫是太醫院首席,常年為太后把脈,這種高溫一碰就知道不對勁,他幾針下來高燒也沒退,昏睡中的應浮昇眉間思緒未散,緊緊擰在一起,太醫不禁動手為他撫開眉心,再讓貼身的藥童趕去太醫院拿藥。

應浮昇的狀態很不好,昏過去後看似半夢半醒,太醫幾次還沒能按住他,彷彿心有焦急。

滾熱的手碰到太后,昏睡中的孩童不知分寸,握住太后溫涼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緊緊不放。沒過半晌,應浮昇像是終於從噩夢中掙扎過來,睜開眼時目光甚至有些失焦,漸漸地,他看清眼前是太后,慌忙鬆開手。

他這一鬆手,太后手裡空落落的,看到這孩子將要下床,伸手攔住他。

應浮昇見到人群外寧妃,掩下眼底的嘲諷。他面色潮紅,高熱快要奪走他的意識,可在這時候他記得他籌謀已久的目的,佯裝著驚厥的模樣,茫然地往外看著,“母妃……”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