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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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外邊錦衣衛匆匆進來,走上前來稟告道:“陛下,膳食中驗出毒物。”
徐皇后聽到毒時臉色微變,“什麼毒?!”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引得周圍人側目,旁人以為徐皇后關心過度,唯有她身側的女官注意到她反應時眸光驟沉。
皇帝沒顧皇后的失態,看向錦衣衛,沉聲道:“說。”
“此毒避開了銀針檢驗,目前毒性未知,還需讓醫官辨認。”錦衣衛說完,不止是刺客暗殺,這膳食中竟然還有銀針未曾驗出的毒物。
幾個太醫忙跟過去,各個愁眉凝目,很是凝重。
皇后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她緊緊盯著太醫熬製送到面前的藥,太醫見狀忙說:“娘娘放心,這藥沒問題。”
太醫再三確認,徐皇后才允許他人喂藥。
應浮昇沒說話,跟在太后身邊靜看著事態發展。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太子身上,在所有人為膳食毒物震驚時,太子的反應比其他慢了一遭,彷彿早就知道膳食中的毒物。
皇帝看到徐皇后蒼白的臉色,讓太醫徹查所有,令禁衛行動,今夜負責太子膳食的所有宮人都不能放過,“戚寒舟,這事交由你錦衣衛去辦。”
戚寒舟從殿外進來,“是。”
皇帝說完目光稍沉,看向禁軍統領,再道:“這幾日為東宮增設府衛,若再出事,你這統領也不用當了!”
一群宮人嚇得伏地跪饒,太后交代兩句後,令宮人好生處理其他事,送膳食的宮人已然全被拉走……
應浮昇隨同太后離開時看到地上的屍體,屍體腰間部分衣物被撕開,沒有任何圖騰,顯然被戚寒舟檢查過了。這是一個被偽裝成死士的屍體,死的人是誰不重要,重要是要讓皇帝看到。
戚寒舟剛剛查出東宮死士,轉眼間就有死士死在東宮內,這並不是巧合。如此一來,東宮若再有任何死士的證據,都可辯解成刺客。
幕後人注意到戚寒舟了嗎?還是為了佈局什麼?
應浮昇沉思間,見到東宮外的防備,刺殺的事太大了,不比慈寧宮醫童,這是死士。太子再怎麼說也是一朝儲君,這件事足以讓他父皇重新重視起來。
太子因朝間差事沒辦好受到責罰,在他父皇心中地位有所動搖,恰好藉由此事衝緩他父皇心中對太子的不滿,將事情拉到宮中戒備上……這是明裡暗裡推了太子一手。
應浮昇想到最後離開時太子看向霜月的表情,這些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一招險招,即刻清洗身邊人,又可藉此讓東宮府衛增加……太子出事,坤寧宮不可能不管,如此一來權利會很快交匯在坤寧宮手中,那就是霜月。
“怕了嗎?”太后忽然道。
應浮昇神色稍緊,見到太后慈目看他,對上那雙眼睛時,他心中思索的那些陰私彷彿無處遁形。
太后認真地看著他,應浮昇避開太后的目光,“我有些累。”
“莫怕,慈寧宮的事不會發生第二次了。”太后說。
應浮昇微怔,自從去年醫童事後,太后為他做了很多。
他沒說話,太后當他受驚,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轉眼已經到了慈寧宮。
幕後人對後宮的動作加劇,坤寧宮在收權,以霜月的地位,手再次伸到慈寧宮只是時間問題……而且這宮中恐不止霜月一枚暗棋,幕後人想要徹底踏足宮中,就會像前世那樣,解決太后。
應浮昇看著她的手,想到草屋時陳序秋所說及的子母蠱,能棲居母蠱的作物長信存在於宮中,但太后是去年才發病,這母蠱恐被藏在很深的地方,一時半會很難發現,這就完全落於後手。
太后不可能離開皇宮,母蠱難以發現。
草屋死士失敗的事很快就會傳到宮中,後手就是被動。
如此一來,只能先手破局……
“小六?”太后道。
應浮昇陡然回神,見太后眼中的擔憂。
自被她接到慈寧宮後,她對自己從不設防,他掩去上湧的思緒,“我只是走神了。”
興許是他臉色過於蒼白了,見他頻繁走神,太后目光裡多了幾分思慮,以為應浮昇被嚇到。
東宮一片血腥,這孩子今日剛從宮外散心回來,看到這場面難免不適。她想到這孩子這麼久來遭遇的事情,不由心軟,讓於姑姑去安排:“今夜就留在這,莫怕。”
六殿下留在慈寧宮主殿休息,於姑姑去安排,很快拿來他的東西。
“在宮外辦的差事不錯,你讓富商下江南的事,祖母有所耳聞。”太后輕聲道:“但此事稍有魯莽,這次機緣巧合有沈長存幫你,可運氣的事,便在天為。”
“凡事三思而後行,赤誠可取,莽撞不可為。”
應浮昇微微看向她。
太后說這話時未曾避諱,也不戳破應浮昇的心思,只是道:“若有不懂的,可來問祖母,知道嗎?”
應浮昇心緒稍動,太后的聲音和緩,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擔憂,難得話多與他多叨絮了些。
“娘娘,您待六殿下態度變了。”於姑姑道。
太后見應浮昇閉眼休息,伸手拂開他額間碎髮,依稀察覺到溫熱。她沒多說什麼,只是道:“哀家年紀大了,留在身邊的孩子不多。他母家不護他,總要有人護一護,力所能及而已。”
於姑姑伺候太后休息。
夜深人靜,應浮昇睜開眼,下塌走向已睡熟的太后。
遠處伺候的頌安走過來,應浮昇道:“安排了?”
其餘的宮人都睡得很沉,太后的唿吸漸漸緩了,平穩如常。遠處的安眠香燃著,非大動靜慈寧宮這些守夜的人不會醒過來。頌安悄聲走過來,遞給應浮昇一套針包,應浮昇熟練地接過,伸手探向太后的脈間,銀針平穩紮入。
頌安微驚,應浮昇卻轉手用刀劃破自己掌心,陡然放血——
“今夜的事,誰也不知道。”
……
東宮,宮外跪了一地,杖斃的人被拖了下去。徐皇后看著那送膳食的宮人,跪在地上的人雙手已被折斷,她平靜地看著,四周宮人都未說話,求饒的聲音逐漸微弱,她微微看向他:“你接著說。”
她聲音溫和,卻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宮間宮人伏首不言,送膳食的宮人哭饒道:“娘娘饒命啊!奴只是送膳食過來,什麼都不知道……”
徐皇后看著他,女官霜月擺手,那求饒的宮人已經被拖出去,拖出一地的血。
遠處又有一宮人匆匆來報,說是徐閣老傳話。
“娘娘,徐閣老那邊說讓您保持現狀,這次殿下雖意外遇險,卻也轉危為安,若利用刺殺一事,可為殿下再作籌謀。”
保持現狀……?徐皇后抬眼,一雙眼睛毫無波瀾,看向宮人:“父親是這麼說的?”
前朝秘藥,先是碎紅子再是子母蠱,有些人的手都伸到後宮來,如今連太后之命都可染指,那就會指向她的孩子。
當年難產時,皇帝保她,連徐家也暗中知會太醫,必要時留母不留子。
幾乎差點,她就保不住這孩子,哪怕現在,徐家也讓她以大局為重。
想到此處,徐皇后似乎又看到了自己難產的那個夜晚,意識昏沉間,她聽到孱弱的聲音。
時到今日她仍覺顫慄,哪怕後來清醒見到襁褓中皺巴巴的嬰孩,她仍然忘不了那時心被牽動的瞬間。
霜月靜看著皇后,見她平靜冷漠的神色,唯獨在聽到太子時動容,“是,閣老說一切為了太子。”
沒過多久,一宮人走進來,稟告道:“娘娘,人死了。”
“但斷氣前說了一人。”
徐皇后轉頭看他。
霜月看向他,宮人才道:“說了……”
徐皇后直直地看他,“誰?”
宮人跪地發抖,徐皇后一直看著他。
“六皇子。”
第55章
稟告的宮人下去後,徐皇后靜靜佇立在窗前。
“六皇子身中碎紅子之毒,此人恐怕是想讓我們與慈寧宮對上,坐收漁翁之利。”徐皇后道。
霜月行禮,說道:“娘娘,加害之人是不是六皇子無所謂,是有人藉由此事想傷害太子殿下。”
徐皇后看向太子寢宮的方向。
清冷的月色照射下,所有的宮牆似乎都投射出了另類的陰影,正如她此刻眼底漸漸浮現出的陰霾。
朝間、後宮……若誰危及了她皇兒的地位,那便都是敵人。
……
風雨欲來,宮闈人心惶惶,東宮遇襲造就了不眠夜。
朝間,因東宮遇襲一事,禁軍徹查後宮,宮中眾嬪妃個個心思漸起。禁軍統領徹查三日後,竟然發現刺客潛入的途經極大可能是在宮中貴人的車輿上,宮城戒備森嚴,唯有宮人入宮的車輿不會詳細檢查。
當日,就在宮中發現一改裝過的貴人車輿,其車座底下恰好可以藏人。
這訊息出來,問題就直接指向內務府與太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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