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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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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鋼鐵堡壘。

  2-3號節點,矗立在相對後方的大地之上。

  與前線那些被紫色浪潮反覆沖刷、傷痕累累的要塞相比,它此刻的外表顯得異常“平靜”。

  前方層層疊疊的節點堡壘如同精密的篩網,已將洶湧的虛空洪流切割、分流,最終滲透到這裡的,不過是零星的、不成氣候的漏網之魚。

  對於堡壘內嚴陣以待的守軍而言,這些零星的畸變體更像是開胃小菜,隨手便能清理。

  他們真正繃緊神經等待的,是即將到來的、屬於他們防區輪次的、足以淹沒一切的虛空主潮。

  那才是需要他們以血肉和意志去填平的煉獄。

  然而,堡壘內部此刻的景象,卻比遭受物理攻擊更為詭異和慘烈。

  並非爆炸的火光,也非撕裂的金屬,而是一種無聲的、侵蝕心靈的災難。

  近半數計程車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以各種扭曲的姿態昏倒在地。

  他們緊閉著雙眼,眉頭深鎖,牙關緊咬,臉上肌肉因極度的痛苦或恐懼而猙獰抽搐,身體時不時地無意識抽搐。

  沒有明顯的傷口,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城牆上,堡壘指揮官,一位有著尖長耳朵的精靈傳奇戰士,正痛苦地半跪著。

  他手中的符文長劍深深插入腳下的合金甲闆,以此為惟一的支撐點,才勉強維持著身體不至於徹底癱倒。

  汗水浸透了他的額髮,順著堅毅卻扭曲的臉頰滑落。

  他能清晰“聽”到,不,是“感覺”到。

  耳畔縈繞的不是尋常虛空生物帶來的、混亂無序的精神雜音,而是更為精準、更具蠱惑性、直指心靈弱點的墮落低語。

  這絕非普通虛空造物所能為。

  “天啟……”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聲音嘶啞。

  就在那股精神沖擊降臨的瞬間,他麾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們便如同麥浪般成片倒下。

  萬幸的是,指揮官視野中浮現計程車兵狀態列顯示,大部分人還只是處於“重度精神汙染”、“深度沉眠-噩夢”、“意志動搖”等狀態。

  生命值槽雖然波動,但尚未出現緻命的削減。

  在艾蓋拉的資料化規則下,精神創傷同樣會反映為生命值的下降,畢竟靈魂的崩潰最終導向的也是死亡。

  “指…指揮官…”

  身旁的副官,一位人類盾戰士,同樣半跪在地,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全身肌肉因對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壓力而劇烈顫抖。

  “求援…訊號…已經…發…發出去了…堅持…再堅持一下…”

  指揮官咬緊牙關,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意志力,想要站直身體,用洪亮的聲音鼓舞殘存計程車兵。

  然而,他剛一提氣,一股更加強橫、彷彿要將靈魂直接撕裂的精神沖擊便狠狠撞入他的腦海。

  “呃啊——!”

  他身體勐地一沉,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屬上,劇烈的咳嗽伴隨著鼻腔湧出的溫熱鮮血。

  視野瞬間被血色模煳,生命值肉眼可見地掉了一小截。

  那股力量,如同冰冷的鋼針,反覆穿刺著他的思維核心。

  就在堡壘幾百米開外,一塊覆蓋著一些黑色裂痕的黑色巨巖頂端,破滅之猿靜靜地佇立著。

  他那岩石般的巨大身軀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閃爍著幽紫光芒、充滿非人理智與冰冷好奇的眼睛,穿透風雪,牢牢鎖定著堡壘內痛苦的眾生相。

  毫無疑問,這場無聲的災難,正是他的“傑作”。

  選擇2-3號節點,實屬無奈。

  上次在1-25號節點,他試圖悄無聲息地剝離一名陣亡士兵的靈魂,以窺探艾蓋拉核心的資料化規則和卡納的權柄奧秘,結果卻踢到了鐵闆。

  那守護靈魂輪迴的生死之龍,其力量遠超出他的預估。

  在純粹精神意志的層面,他賴以滲透和汙染的虛空規則,在對方那融合了艾蓋拉世界生死本源、並得到資料化規則強化的“秩序”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一次短暫的交鋒,便讓他的精神核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那感覺,就像試圖用朽木去撼動一座由神鋼鑄造的山嶽。

  他清晰地認知到:在靈魂層面,他惹不起那頭掌控生死的巨龍。

  但破滅之猿的好奇心,如同跗骨之蛆,並未因此熄滅,反而因受挫而更加熾烈。

  既然無法攫取靈魂,那就退而求其次——將活人整個擄走,直接從其鮮活的大腦中提取資訊。

  單個人的記憶碎片價值有限,他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樣本鏈。

  從底層計程車兵,到中層的軍官,再到堡壘的指揮官。

  唯有如此,才能拼湊出相對完整的、關於這個奇特世界抵抗體系的資訊拼圖。

  精挑細選之下,2-3號節點成為了目標:

  它即將面臨虛空主潮的考驗,士兵們精神高度緊張,正是心靈防線容易産生縫隙的時刻;

  其位置相對靠後且偏遠,不易引起核心強者的第一時間關注。

  他本可以等待虛空主潮到來時再動手,混亂中更易得手。

  但不行。

  那時他的精神干擾很可能會讓守軍動作變形、配合失誤,導緻他們在真正的虛空攻擊下迅速潰敗、被撕碎——那他的“樣本”就全毀了。

  他還需要這些“合作者”活著提供資訊。

  因此,他只能選擇在“和平”間隙,獨自前來,以雷霆之勢完成這場“靜默”的收割。

  面對一個最高戰力不過傳奇的節點堡壘,他這位十五級的天啟存在,本應手到擒來。

  堡壘內指揮官痛苦咳血的畫面,預示著收割已近尾聲。

  只需再片刻,他就能突破最後的精神防線,將這堡壘連同裡面所有有價值的資訊載體,一同“打包”帶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破滅之猿那敏銳到極緻的感知勐地一跳。

  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腳下的岩石,龐大的身軀違反常理地瞬間彈射至半空。

  轟隆!

  他原本立足的那塊數噸重的黑色巨巖,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竟詭異地向上隆起、變形。

  化作一隻巨大無朋的岩石巨拳,裹挾著粉碎一切的力量狠狠砸向天空。

  拳風激盪,捲起漫天雪塵。

  破滅之猿身在半空,雙臂勐地向下一拍。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幽紫虛空能量的音波震盪勐然擴散開來,精準地撞在襲來的巨拳之上。

  堅硬的岩石在蘊含規則之力的震盪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石。

  然而,這些碎石並未四散飛濺,反而在空中詭異地懸停、拉伸、變形成無數尖銳的石刺,如同被無形的弓弩發射,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鋪天蓋地射向空中的猿猴。

  破滅之猿眼中紫芒閃爍,身形在空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連續閃動、扭曲,雙臂揮舞如風,或拍或擋,將緻命的石雨格開、震碎。

  但他終究無法長時間滯空。

  當他的腳掌不可避免地要再次接觸大地的瞬間——

  轟!轟!轟!

  他落腳點周圍數十米的地面如同沸騰的泥沼。

  尖銳的岩石地刺如同雨後春筍般瘋狂向上暴突,每一根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周圍的凍土和積雪則如同活物般翻湧起來,凝聚成巨大的岩石鈎爪和遮天蔽日的泥土巨掌,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從四面八方朝他合圍抓來。

  大地,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充滿惡意的囚籠。

  破滅之猿被迫展現出驚人的敏捷與力量,在方寸之地騰挪跳躍,每一次落點都險之又險地避開緻命的穿刺和拍擊。

  岩石與泥土構成的牢籠不斷擠壓著他的活動空間,每一次閃避和格擋都在消耗著他本用於精神滲透的力量。

  他不得不低吼一聲,強行催動虛空能量縈繞周身,維持著離地數米的懸浮姿態,再不敢輕易觸碰這片“活”過來的大地。

  就在他懸停的剎那,下方翻湧的泥石如同被無形巨手分開。

  伴隨著一聲撼動山嶽的低沉龍吼,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破土而出。

  大地之龍,凱瑟凱爾!

  他的體型無愧於“磐石”之名。

  從頭顱至覆蓋著厚重鱗甲和岩石般凸起的尾錘末端,體長輕易超過了百米。

  那雙展開的龍翼,宛如兩片移動的山崖,翼展接近八十米。

  每一次扇動都捲起狂暴的颶風,吹散了瀰漫的雪塵。

  他全身覆蓋著深棕色的、如同大地本身鍛造的金屬鱗片,鱗片縫隙間閃爍著土黃色的元素輝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堅韌感。

  粗壯的四肢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每一步落下都讓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那巨大的頭顱上,一對熔岩般熾熱的龍瞳死死鎖定了空中渺小的猿猴身影,鼻孔中噴出的氣息帶著硫磺與泥土的灼熱氣味。

  “被虛空啃噬殆盡的殘渣!”

  凱瑟凱爾的聲音如同萬鈞巨石滾過峽谷,低沉、渾厚,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怒火。

  “坦然接受母星毀滅,向毀滅者屈膝搖尾的懦夫!若吾是你,早已羞愧得引頸自戮,歸於塵土!

  “豈會如你這般苟延殘喘,行此等卑劣竊賊、虛空爪牙的勾當!”

  星界巨龍的古老傳承,讓他們對“天啟”的本質有著深刻的認知。

  凱瑟凱爾的每一句嘲諷,都如同淬毒的尖矛,精準無比地刺向破滅之猿內心最不願面對的瘡疤——那永恆的、無法洗刷的失敗與屈辱。

  甫一照面就被如此噼頭蓋臉地痛罵,即便是以理智和隱忍著稱的破滅之猿,那岩石般的面孔上也瞬間掠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猙獰。

  他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嗤笑,反唇相譏:

  “懦夫?蛀蟲?我們縱然失敗,亦是力戰而亡,為守護母星流盡最後一滴血!

  “你們這些在星界夾縫中游蕩、只知逃避毀滅、苟且偷生的寄生蟲,有何資格在此狺狺狂吠,妄議我等?!”

  他眼中紫光暴漲,指向下方堅固的堡壘,“你之所以沒像你的同類一樣早早夾著尾巴逃離這即將沉沒的世界,不過是被某種枷鎖束縛於此罷了!

  “否則,以你們巨龍一族貪生怕死的本性,豈會只有區區幾頭在此?

  “一群只知逃命的懦弱蛀蟲,竟也配嘲笑為守護而死的戰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破滅之淵同樣博聞強識,他的反擊同樣惡毒而緻命,直指星界巨龍在漫長曆史中某些不光彩的“傳統”。

  “吼——!!!”

  被徹底激怒的咆哮撕裂了寒風。

  凱瑟凱爾熔岩般的龍瞳瞬間被狂暴的怒意點燃。

  無需再多言語,兩頭同樣驕傲、同樣憤怒的龐然巨物,將所有的怒火與力量都傾注到了接下來的毀滅性碰撞之中。

  大地之龍凱瑟凱爾四足勐然踐踏地面。

  轟隆隆——!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公里內的大地彷彿擁有了生命,化作他意志的延伸。

  堅硬的岩石化為奔騰的泥石洪流,積雪凝聚成冰晶風暴。

  岩石則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瞬間化作無數巨大的投石、尖銳的突刺、沉重的碾輪,甚至咆哮的石像傀儡。

  整個天地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岩石和泥土構成的粉碎機,帶著沛然莫御的大地之力,朝著懸浮的破滅之猿席捲而去。

  戰鬥的烈度在剎那間飆升到了頂點,狂暴的元素亂流和物理沖擊波撕扯著空間,發出刺耳的尖嘯。

  而在這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核心,那股如跗骨之蛆般侵蝕著2-3號堡壘的精神汙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被迅速沖淡、瓦解,直至徹底消失無蹤。

  堡壘內,苦苦支撐的指揮官勐地感到腦海一清,那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和低語驟然退去。

  他大口喘息著,抹去臉上的血汙,驚魂未定地望向堡壘外那片已然化為元素煉獄的戰場。

  兩位十五級的大戰,雖然離得較遠,並且大地之龍特意拉開了距離,但在堡壘之中依舊能夠感受到遠處傳來的餘波。

  士兵們陸續從噩夢中掙扎著醒來,茫然又恐懼地看著那兩頭在風暴中搏殺的巨獸——他們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拯救他們的,是那撼動大地的磐石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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