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經驗吞噬

4,50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按照虛空的常理,毀滅一個世界的程序被清晰地劃分為三個階段,通常持續約三年。

  蔓延階段:虛空從一個方向,通常是世界邊緣發起攻擊,吞噬線逐步推進,如同紫色的潮水淹沒大陸。

  此階段防禦方尚有戰略縱深。

  全面階段:當吞噬線最終合攏,整個世界被完全包裹進虛空的“體內”。

  雖然虛空本身仍在星界中移動,但這個被吞噬的世界在其體內會停留約一年。

  這一年,才是真正的煉獄,虛空生物會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空間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防禦方徹底失去後方和縱深,陷入無窮無盡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圍攻。

  歷史上抵抗最激烈、意志最頑強的世界,其抵抗力量絕大多數都是在這個階段被徹底耗盡、打垮、直至心灰意冷。

  褪去階段:一年期滿,虛空開始“消化”完畢或放棄,吞噬線從最早被入侵的地方開始消退。

  如果此時世界上還有足夠數量和質量的智慧生命與文明火種倖存,那麼這個世界將被星界判定為“抵抗成功”。

  無論多麼殘破,世界將在星界偉力的注視下開始艱難而緩慢的自愈與復甦,並最終迎來一個資源噴湧、規則活躍、潛力爆發的黃金盛世作為獎勵。

  “由於之前未能獲取艾蓋拉核心防禦計劃的完整資訊,”破滅之猿的聲音帶著資訊收集者的興奮,“我一直在思考他們如何應對那緻命的‘全面階段’……

  “現在,看到勒比亞,看到這座堡壘都市,我明白了。”

  他指向下方即使在紫色天幕下依舊秩序井然、高效運轉的防禦核心。

  “這塊大陸的核心區域,我能感知到一種……強烈的、近乎實質化的神明氣息!

  “它籠罩著這裡,穩固著規則,加持著戰士,彷彿將一片神國的力量直接投影、錨定在了物質界!”

  他再次提醒身邊的同伴,語氣凝重。

  而抵抗之王,依舊沉默著。

  那沉默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不安。

  他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那片在紫色狂潮中巍然屹立的鋼鐵森林,那高效運轉的殺戮機器,那堅不可摧的意志壁壘。

  勒比亞展現出的力量,特西拉城此刻上演的防禦奇蹟,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那被虛空侵蝕、卻仍殘留著過往怨恨的靈魂深處。

  他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而這可能性,正在瘋狂地刺激著他內心深處那個想要證明所有抵抗終將失敗的、屬於“天啟”的毀滅慾望。

  ……

  冰冷的山風裹挾著虛空塵埃特有的腥甜與硫磺味,抽打在塔里爾大陸僅存的西部海岸線上。

  曾經廣袤的大地上,如今已有四分之三沉淪在翻騰的紫色天幕之下。

  只剩下沿岸狹長地帶如同被啃噬殆盡的骨縫,頑強地閃爍著秩序的光芒。

  吞噬線如同貪婪巨獸的咽喉,在遠方緩緩蠕動,每一次微弱的推進都意味著又一片土地被徹底拖入虛空的“體內”。

  然而,在這片即將完全淪陷的土地邊緣,抵抗的烽火依舊熾烈燃燒。

  4-22號節點堡壘。

  城牆垛口後,空氣彷彿凝固著血腥與鋼鐵磨擦的灼熱。

  一支編號“灰巖”計程車兵混編小隊正經歷著又一次殘酷的沖擊波。

  紫色的浪潮嘶吼著拍擊在附魔巨盾組成的防線上,甲殼碎裂聲、能量武器嘶鳴聲、士兵的怒吼與傷者的悶哼交織成煉獄的樂章。

  “左翼!三隻‘掘地爪’!重錘頂住!”

  隊長哈克的聲音嘶啞卻穿透喧囂,他手中的鏈鋸劍噼開一隻飛撲而來的利齒獸,腥臭的紫血濺了他半身。

  “交給我!”矮人戰士布隆咆哮回應,動力重錘帶著沉悶的破風聲轟然砸落,將試圖從牆縫鑽出的猙獰利爪生物連同岩石一起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一道紫黑色的能量尖刺從屍堆中詭異地射出,瞬間洞穿了他腿部的重甲護闆!

  “呃啊!”布隆一個踉蹌,劇痛讓他單膝跪地。

  幾乎同時,一道迅捷的紫影從側面撲向正在用鍊金弩點射飛行畸變體的精靈遊俠莉亞。

  莉亞反應極快,一個側滾翻堪堪避開緻命撕咬,但尖銳的附肢還是在她肩甲上劃開一道深痕,詭異的虛空毒素瞬間讓傷口周圍泛起紫黑色。

  “布隆!莉亞!”哈克目眥欲裂。

  人類盾戰士託姆怒吼著將塔盾狠狠頂開前方的壓力,與另一名人類劍士雷歐迅速沖上前。

  託姆用盾牌死死護住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布隆,雷歐則揮舞著附魔長劍,劍光如幕,硬生生將偷襲莉亞的怪物逼退、斬碎。

  “快!治療藥劑!”

  哈克沖到兩人身邊,迅速從腰間的戰術包掏出兩瓶閃爍著翠綠光輝的藥劑。

  他動作麻利地撬開布隆的護腿,將藥劑倒在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藥劑接觸血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紫黑色的侵蝕能量被迅速中和,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另一瓶則被莉亞自己接過,咬牙灌了下去,肩部的紫黑色迅速消退,傷口開始收口。

  “生命值掉了大半,中了‘中級虛空毒素’和‘腿部重傷’的debuff,”布隆喘著粗氣,看著自己視野中浮現的狀態列,雖然臉色因失血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媽的,大意了!”

  “我也是,‘輕度撕裂傷’,毒素清除了。”莉亞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汙,快速檢查著自己的狀態資訊。

  就在這時,通訊水晶裡傳來指揮官清晰而冷靜的命令:“‘灰巖’小隊,第三梯隊接替!立刻撤下休整!重複,‘灰巖’小隊,撤下休整!”

  沒有絲毫猶豫,後方早已準備就緒的幾名生力軍如同獵豹般撲上,精準地填補了他們留下的空缺,盾牆再次穩固如山。

  哈克和雷歐架起行動不便的布隆,託姆護著莉亞,五人迅速沿著預設的安全通道退下火線。

  堡壘內部,靠近城牆根的區域臨時搭建起了一片醫療營帳。

  濃烈的消毒藥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簡易的病床上躺滿了傷員,穿著白袍的治療師和鍊金醫師穿梭其間,高效地處理著各種傷勢。

  資料化的光芒在營帳中不時閃爍——重傷員的傷口在神術和鍊金藥劑的共同作用下快速癒合,斷肢在精密的鍊金手術下接續,生命值槽在穩定的回升。

  布隆和莉亞被小心地安置在兩張空床上。

  治療師迅速過來檢查,確認他們狀態穩定,主要是需要時間恢復生命值和清除殘餘的負面狀態debuff,便點點頭去處理更危急的傷員了。

  哈克、託姆和雷歐沒有離開,他們就在旁邊的角落找了幾個彈藥箱坐下,摘下頭盔,露出疲憊卻堅毅的面容。

    營帳裡並不安靜,傷員的呻吟、治療的低語、遠處城頭的轟鳴交織著,但這裡的氣氛相比城牆,多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旁邊一張病床上,一個手臂纏著厚厚繃帶、臉上帶著擦傷的人類戰士,正出神地看著自己面前只有他能看見的個人資訊面闆。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九級了…老子居然九級了!一年前,在應召之前,老子還在礦洞裡當護衛,拼死拼活才混到六級,感覺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他的話引起了共鳴。

  莉亞靠坐在病床上,也調出了自己的面闆,看著那逼近九級的經驗條,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誰說不是呢?一個多月前,我還卡在七級,感覺經驗漲得跟蝸牛爬似的。這才打了多久?感覺馬上就能沖上去了。”

  隊長哈克閉著眼睛,似乎在抓緊每一秒恢復體力,聞言也睜開眼,嘴角扯出一個疲憊卻自豪的弧度。

  “只要繼續戰鬥,活下去。兄弟們,我們每個人,都有機會摸到十級的門檻。滿級,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

  十級!

  足以向上攀登傳奇。

  對於這些並非天才、出身平凡的普通士兵而言,在舊時代,這幾乎代表著凡俗戰士的頂點,是無數人畢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雖然守夜人崛起後,透過資料化規則和卡納的引導,通往傳奇的道路被拓寬了,各種領悟規則的途徑也被建立起來,但十級本身,依舊是一個巨大的、需要海量經驗值去填滿的里程碑。

  而如今,在這末日般的戰場上,這個里程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他們的談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周圍其他病床上戰士們的共鳴。

  一個斷了條腿、正接受鍊金假肢除錯的老兵粗聲笑道:“嘿,小崽子們,老子當年在王國軍混了二十年才對應五級。

  “現在躺這兒養傷都能感覺到經驗在漲!這仗打的…真他孃的…值了!”

  他的話引起一陣帶著痛楚卻又豪邁的笑聲。

  沒錯。

  除了沒辦法和守護之外,給這些士兵帶來的最大的心理支援,其實就是經驗值。

  他們哪裡見過這麼誇張的經驗值獲取速度,這種自己戰鬥就能讓身體強大的感覺,讓他們痴迷。

  以至於讓他們在作戰時異常的勇勐,也能夠心靈堅韌,堅持許久。

  各種狀況的複合之下,才讓他們面對虛空的浪潮毅然不退。

  “是啊,感覺殺一個虛空雜碎,經驗條就跳一下!”

  “以前打深淵,還得深入險境,現在…遍地都是‘經驗包’!”

  “只恨自己殺得不夠快,不夠多!”

  士兵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語氣中充滿了對力量增長的渴望,以及對這殘酷戰爭背後“饋贈”的複雜感嘆。

  這普遍而快速的等級躍升,正是這場吞噬戰爭烈度最直觀、最殘酷的註腳。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難以計數的虛空生命在這片土地上被“收割”,化作滋養艾蓋拉戰士與世界本身的養料。

  地上神國,意志核心。

  卡納的神念如同無形的微風,拂過艾蓋拉每一個角落。

  自然也恰好的將4-22號堡壘醫療營帳中那帶著血腥味卻又充滿生機的對話“聽”在耳中。

  士兵們關於等級、關於經驗的感嘆,清晰地傳入他的意識。

  坐於神座之上的卡納,那彷彿亙古不變的平靜面容上,悄然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這笑意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欣慰。

  “經驗值…”

  卡納的意識中流淌過規則的脈絡。

  這被他親手編織進世界底層規則、如今成為艾蓋拉抵抗基石的核心設定之一,其源頭正是源於他對世界意志的深刻理解與“交易”。

  世界本身懵懂而宏大,它本能地排斥一切外來入侵。

  當入侵者的生命在這個世界終結,它們所攜帶的、來自異域的能量與生命力,對於世界本身而言,本是無用的“雜質”甚至“毒素”,只會隨著虛空的侵蝕而消散或被同化,無法為世界帶來任何補益。

  是卡納,在最初構建資料化規則時,向世界意志提出了那個關鍵的“契約”。

  將這些入侵者死亡時逸散的生命本源,透過規則進行截留、轉化。

  一部分,化作滋養個體戰士成長的“經驗值”,激發他們的潛能,強化他們的力量。

  另一部分,則直接反哺世界本身,成為世界抵抗虛空侵蝕、維持自身規則穩定的寶貴能量。

  這本質上,是一種“掠奪”。

  掠奪入侵者的生命,化為己用。

  懵懂的世界意志認可了這個“防毒軟體”的工作模式。

  畢竟,這不僅能清除病毒,還能讓世界本身變得更強大、更堅韌。

  在對抗深淵、邪神的戰爭中,這套機制已初顯威力。

  而當邪神退去,虛空先鋒軍帶來的“經驗”變得稀薄時,卡納甚至不得不引導守夜人力量深入深淵,去主動“狩獵”以維持這種成長。

  如今,虛空全面入侵的浩劫降臨。

  無窮無盡的虛空生物,成了艾蓋拉世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經驗礦藏”。

  每一個倒下的虛空畸變體,每一隻被轟殺的虛空巨獸,都在為守在前線計程車兵提供著力量,都在為搖搖欲墜的世界壁壘注入一份抵抗的韌性。

  “從來只有虛空吞噬萬界,何曾想過,自己也會成為被‘薅羊毛’的物件?”

  卡納心中掠過一絲嘲諷。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