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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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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是這場滅世災難中,惟一能讓他感到一絲“好處”的地方。

  雖然這點好處,相較於家園被毀、生靈塗炭的代價,渺小得如同杯水車薪。

  但他清晰地預見到這場血與火的淬鍊之後,艾蓋拉將迎來怎樣的景象。

  當吞噬褪去,黃金盛世開啟,那些在屍山血海中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將普遍達到十級的凡俗巔峰。

  而在這龐大基數中,將會有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在守夜人積累的豐富經驗與資源輔助下,成功點燃規則之火,踏入傳奇的殿堂?

  那將是一股足以讓任何星界勢力側目的力量。

  一個在毀滅邊緣涅槃重生的世界,其爆發出的潛力與活力,將遠超和平時期的緩慢積累。

  這場戰爭掠奪來的磅礴能量,將成為艾蓋拉未來黃金時代最堅實的奠基之石。

  想到那充滿荊棘卻也蘊含無限可能的未來,卡納心中因抵抗之王異動、大陸不斷淪陷而積鬱的煩悶,似乎也稍稍被沖淡了一絲。

  就在這時——

  嗡!

  神國核心的空間泛起一陣不尋常的漣漪。

  一道小巧的傳送門在卡納神座旁瞬間開啟,空間之神波波特的身影帶著一絲罕見的倉促從中跨出。

  她絕美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驚疑,纖細的手指直接指向神國的穹頂——那象徵著世界晶壁之外的方向。

  “卡納!你感覺到了嗎?”

  波波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在世界晶壁之外!有一股…一股神明的注視!非常隱晦,但位格極高!絕對是神明級別的力量。

  “在這種時候…虛空力量如此瀰漫的時刻,怎麼會有神明靠近?祂想做什麼?”

  卡納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瞬間斂去,金色的神瞳中恢復了一片深邃的平靜,彷彿早已洞悉。

  他微微頷首:“嗯,感覺到了。”

  波波特對他的平靜反應有些意外,急道:“這太反常了!虛空的力量對神明同樣是劇毒,會侵蝕神性,干擾神國!祂不怕被汙染嗎?還是說…”

  卡納緩緩站起身,神袍無風自動。他看向波波特,語氣依舊平穩:“無需過度緊張。祂的注視並無惡意,至少目前沒有。更像是一種…觀察。”

  他頓了頓,看著波波特依舊憂心忡忡的眸子,補充道:“不過,既然你如此在意…”

  卡納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比波波特開啟的更為穩定、更為宏大的空間門戶瞬間在兩人面前展開。

  門戶之外,不再是神國的景象,而是艾蓋拉世界晶壁之外那片幽暗深邃、星光稀疏的冰冷虛空。

  狂暴的虛空能量流如同紫色的風暴帶,正瘋狂地沖刷、侵蝕著艾蓋拉那層堅韌卻已遍佈紫斑的晶壁。

  “那就親眼去看看吧。”卡納說著,一步踏入了那空間門戶。

  波波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神國核心,只留下空蕩的神座和那道通往世界之外、充滿未知的門戶。

  ……

  冰冷的星界之風無聲地掠過,捲不起一絲塵埃,卻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卡納與波波特的身影,如同兩粒微塵,懸浮於艾蓋拉世界那傷痕累累的晶壁之外。

  波波特甫一踏出空間門戶,便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空間之神那對靈動眼眸中的驚疑瞬間被無垠的震撼所取代,連她那習慣性微微搖動的老鼠尾巴都僵直垂落,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

  眼前的景象,已非“駭人聽聞”四字所能形容。

  曾經在遙遠星空中望去,那吞噬數個世界的“虛空”,此刻近在咫尺。

  它不再是背景中模煳的紫色陰影,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活生生的、令人作嘔的巨口。

  這由無數蠕動、糾纏、融合的虛空生物構成的聚合體,其龐大已完全超出了波波特對“生物”或“存在”的認知邊界。

  它就像一頭在星界泥沼中誕生的、無法名狀的巨獸,正貪婪地將艾蓋拉世界緩緩“吞”入腹中。

  那被吞噬的世界,可就是他們自己的世界呀。

  就好像自身被吞噬了一樣,一股窒息的感覺出現。

  那覆蓋著世界晶壁的“紫色天幕”,此刻清晰無比地呈現出其本質。

  那是億萬虛空生物緊密貼合、層層堆疊形成的“表皮”。

  它們蠕動著、擠壓著,分泌出粘稠的紫黑色能量,如同強酸般腐蝕著世界堅韌的晶壁屏障。

  晶壁表面,象徵著虛空侵蝕的紫斑如同擴散的膿瘡,觸目驚心。

  透過被吞噬區域邊緣模煳扭曲的光影,可以隱約看到世界內部那片已被徹底染成紫色的“淪陷區”,死寂、冰冷,再無生機。

  如此近距離地直面這星界中最純粹的毀滅具現,即便身為空間之神,波波特也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排斥。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惡意與混亂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瘋狂地刺向她神性的核心。

  大腦深處傳來尖銳的刺痛,精神意志發出淒厲的警報,催促她遠離這汙穢之源。

  若非腳下就是她錨定的艾蓋拉世界,源源不斷的世界本源之力透過神職連結傳遞過來,形成一層微弱卻堅韌的防護。

  波波特毫不懷疑自己那引以為傲的空間神性會在這狂暴的汙染沖擊下瞬間蒙塵、扭曲。

  “這就是……虛空的真容……”

  波波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終於明白為何那些古老記載中對虛空的描述都充滿了絕望。

  為何那些卡納帶回來的資料當中充滿了恐懼。

  因為虛空就是如此,它就是這樣的存在。

  它並非單純的入侵者,它是規則的毀滅本身,是星界底層法則的扭曲聚合體。

  其位格之高,甚至凌駕於她所認知的“偉大神力”之上。

  那是絕對的、無意識的毀滅洪流,絕無溝通或感化的可能。

  就在這令人心神俱裂的背景下,波波特強忍著精神層面的強烈不適。

  “有點不舒服吧,但稍微緩一緩就好了,畢竟我們就站在本土的世界之上。”

    卡納在旁邊安慰了一下。

  波波特就這樣深唿吸,適應著頭腦當中的針刺般疼痛,過了好一會兒,安靜了下來。

  敏銳的神覺終於捕捉到了那個曾在世界內驚鴻一瞥的存在。

  那令她感到神明注視的源頭。

  它懸浮在距離艾蓋拉晶壁不遠處的虛空“表皮”之上,形態詭異而褻瀆。

  其主體是一個緩慢旋轉、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邃漩渦,漩渦的核心,卻鑲嵌著一顆巨大無比、冰冷無情的血色十字瞳孔。

  那絕非任何生靈的眼睛,更像是由純粹的毀滅意志與虛空能量凝結成的非人之眼,正一瞬不瞬地、毫無感情地凝視著他們兩人。

  數條由凝練的紫黑色虛空能量構成的、介於實質與虛幻之間的粗壯觸手,如同毒蛇般在漩渦周圍緩緩舞動,攪動著周圍粘稠的虛空能量。

  整個就是一個巨大的虛空能量散佈機器。

  “看到了?”

  卡納平靜的聲音在波波特意識中響起,如同投入驚濤駭浪中的一塊磐石,穩定了她的心神。

  他同樣注視著那血色十字瞳孔的怪物,金色的神瞳深邃如淵,沒有絲毫波動。

  那足以讓波波特感到刺痛的、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與虛空低語,在觸及卡納那經過無數淬鍊、堅韌到不可思議的意志壁壘時,竟如清風拂過山崗,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他可是救世主,天生與帶有毀滅性質的存在是對立的。

  所謂對立並不是說某一方剋制另一方,而是說相互的力量,極具針對性。

  極具針對性,就讓卡納面對這樣的精神影響,也能夠進行對抗,而讓對方沒辦法影響自己。

  “由虛空本身……誕生的神明。”

  卡納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洞悉,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看透的定理。

  原理就和深淵會誕生本土的惡魔神明是一個意思。

  只不過為了能量的損耗問題,深淵從來不會直接誕生出神明級別的惡魔,而會誕生出具有力量具有資質的惡魔,讓他們自行成長為神明。

  虛空可不需要。

  虛空有的是能量,它是毀滅的聚合體,是遠遠強於深淵的存在。

  當然,這樣的存在也讓它沒有什麼自主意識,純粹靠著毀滅的規則在運轉,是毀滅這一條規則在星界當中的具現化。

  “一具空有神明級力量與位格的軀殼罷了。其本質,與那些被自身所執掌的‘規則’徹底同化、抹殺了自我意識,最終淪為冰冷規則傀儡的神明,並無二緻。”

  言語中充滿了輕蔑。

  沒有哪一個神明會不輕蔑那些被規則同化的神明。

  太丟人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遙遠的星空遊歷。

  “虛空是星界最底層的毀滅規則聚合體,理論上,其龐大的規則洪流中,自然可以‘析出’一部分,灌注、塑造成執掌其部分毀滅權柄的‘神明’。

  “就像……規則本身需要一個看得見的‘執行者’或‘象徵’。”

  卡納的目光掃過那血色十字瞳孔。

  “那些領悟毀滅、殺戮、終結等規則道路的神明,往往最懼怕接近虛空。

  “因為同源的規則,更容易被這更龐大、更純粹的源頭所吸引、汙染、最終……吞噬同化,成為它的一部分。

  “所以他們大多選擇避開虛空既定的、緩慢的吞噬軌跡。”

  “但這東西……”波波特艱難地開口,目光無法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十字瞳孔上移開,“它是虛空的‘造物’?它在監視我們?”

  “沒錯。”卡納微微頷首,肯定了波波特的猜測,“它在此,就是在監視。不過,它的主要目標並非這個世界本身,而是……我。”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彷彿穿透了那血色十字瞳孔,看到了背後冰冷的虛空意志。

  “作為擁有神明實力、且是此界本土神明的存在,我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一旦我按捺不住,親自下場,直接動用神權大規模干涉物質界戰場,試圖扭轉幹坤……那麼,這具被虛空規則灌注的傀儡,就會立刻降臨物質界。

  “它將毫不顧忌世界承受能力,以最狂暴、最直接的神明級力量對我進行阻截和打擊,甚至不惜引發連鎖的規則崩潰,加速世界的毀滅。”

  “按理說,它不該這麼快就現身,如此直接地暴露在我們面前進行‘盯梢’……”

  波波特蹙眉,結合之前指揮中心的分析,瞬間明悟。

  “是這個世界頑強的抵抗!是水晶之律的倒戈,是布格雷特對裂痕女皇的壓制,是凱瑟凱爾重傷破滅之猿……

  “是我們展現出的、遠超預期的防禦韌性和對虛空兵力的高效消耗!還有……卡納你。”

  她看向卡納,“你透過地上神國、資料化規則、鐵花構造體,間接地將你的力量滲透到戰場的每一個角落,極大地強化了守軍,卻始終不親自下場。

  “這種‘擦邊球’,顯然也刺激到了虛空的‘反應機制’,讓它派出了這個‘眼睛’來更嚴密地鎖定你。”

  “刺激?”卡納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無形的弧度,那並非笑容,而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讓它刺激好了。只要我不跨過那條‘親自下場’的紅線,這具空殼就只能在這裡看著,徒勞地釋放著令人厭煩的汙染氣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緩緩旋轉的血色十字漩渦,平靜中蘊含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畢竟,為了應對這一刻,為了在這場與毀滅規則本身的漫長博弈中爭取每一絲勝算……”

  卡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宣告。

  “我可是做了很多的準備和規劃的。”

  星界之風依舊冰冷,虛空巨口依舊在緩慢而無可阻擋地吞噬著艾蓋拉。

  血色十字瞳孔的注視冰冷而恆定。

  而在世界晶壁之外,兩位神明與這虛空造物的神明對峙著,無聲的較量在規則層面悄然展開。

  卡納的平靜,是歷經無數謀劃鑄就的鎧甲,抵禦著來自毀滅源頭的凝視,也守護著腳下世界那仍在頑強搏動的最後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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