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6頁
女人卻異常執拗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都給你吧。我要去陪我妹妹了。”
榮良先是愣怔了一瞬,隨即勐地反應過來。
他妹妹不是落水死了……靠,這傢伙想尋死自殺啊!
“別!別做傻事啊!”榮良瞬間急了,連忙出聲安撫,“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你沒有別的家人了嗎?而且,萬一你妹妹沒有死,被別人救走了呢?”
女人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任何光亮,像一潭死水,“三年下來就只剩我和妹妹了。現在妹妹不在了,而仇也報了,沒有什麼再值得我活下去了。”
她活著的唯一信念執念,就是忍辱負重,直到為妹妹報仇血恨。
如今大仇得報,她對這個操蛋的世界,也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一週前,她和妹妹跟著基地的“拼團”隊伍外出尋找物資。
所謂拼團,就是希冀隊伍人數不足,不敢單獨外出,便幾個小團體臨時湊湊,十個八個人組成一隊,一起出行,找到的物資最後平分。
姐妹倆這三年,一直都是這麼活下來的,她們兩個沒固定隊伍收留,就只能靠拼團。
這次也一樣,他們拼了個八人隊伍,五男三女,人數不算少了,對付變異獸也足夠了。
可倒黴的是,他們半路遇上了這夥心狠手辣的流匪。
對方六個強壯健碩、常年靠搶劫吃飽喝足的男人,而他們這邊,全是飢腸轆轆、瘦弱不堪的普通人。
其實真要硬拼,未必沒有勝算,畢竟是八人對上六人……
但痛就痛在,對方也很聰明,開出了一個犧牲少部分人,就能讓其他人安然離開的條件。
只要留下兩個女人,再交出四分之一的物資,其他人就可以無痛回家。
對於隊伍裡那五個男人來說,這個條件,瞬間戳中了他們心底自私的角落。
原本8個人分物資,現在犧牲兩個人,剩下六個人分四分之三,每個人到手的物資不但和原來差不多,還能免去一場惡戰,不用受傷,不用拼命。
對他們來說,這筆帳,太“划算”了。
那麼,三個女人裡,犧牲哪兩個呢?
幾乎是一瞬間,隊伍裡那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就慌亂地尖著嗓子指向了她們姐妹,“她們兩個!年輕,抗折騰,又互相認識,正好作伴!”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沒有一絲愧疚。
這也正是劫匪最想看到的結果,他們在人群中盯上的,本來就是這對年輕貌美的姐妹。
“你們這樣出賣同伴是違規的!”姐妹倆咆哮著,絲毫沒有喚起隊友的良知。
你不說我不說,天知地知,只要她們兩個從此回不來,就沒有人知道今天這裡發生了什麼。
姐妹倆就這樣被拼團的隊友放棄,被流匪強行抓上木筏,而那些前一秒還號稱“同伴”的人,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她作為姐姐,性子隱忍,想得很開,也看得很透。在末世裡,所謂貞潔的道德枷鎖早就不值錢了,能活著,就已經是強者。
身體算什麼?這世道男的女的都有賣的,甚至同性之間都有市場,人為了活著什麼都能幹得出來。
假意順從他們,只要活著,總有一天能找到機會趁亂逃跑,甚至趁傷反殺,到時候也就恢復自由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想得很開,但小她三歲的妹妹不行。
到底是年紀輕,性子烈,骨子裡驕傲,承受不住這樣的屈辱。妹妹頻繁地反抗那些劫匪,忍不住還手、咬人、抓撓、哭喊,幾天下來,一直不肯服軟,徹底激起了這群人的怒火……
於是在前天,妹妹被無情地、活生生地丟進了水裡。
她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磕出血,哀求這群畜牲放過自己的妹妹。可男人們卻滿臉戲嚯,毫不在意,像看猴戲一樣欣賞著她妹妹在水裡拼命撲騰、掙扎的樣子。
她想衝過去救人,卻被男人們死死攔住,雙手雙腳被捆綁起來,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無情地划著木筏,一點點遠離那片水域,遠離她唯一的親人。
一個人就算水性再好,在冰冷的水裡能堅持多久?更何況,水中撲騰的聲響,必然會吸引來飢餓兇殘的變異獸。死亡的結局,似乎早已註定。
而她,只能忍下所有屈辱痛苦、絕望與恨意,裝作麻木乖順的樣子,逆來順受,只為等到一個報仇的機會,把這群人渣全部殺光,為妹妹陪葬。
直到今天,雨夜槍聲響起。
她的仇,終於報了。
榮良眉頭緊緊皺起,心裡又酸又堵,沉聲道:“還記得你妹妹在哪片水域嗎?去看看,萬一她有幸上了樹或者進了廢棄建築,還活著呢?”
女人怔怔地愣了一下,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那裡偏僻、人跡罕至,按咱們現在的位置,往東走,劃上四個小時才能到。”
“那就去!”榮良眼神堅定,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有力,“咱們現在就走!”
萬一她妹妹也能擁有什麼奇遇呢?
人生哪裡說得準?就像他前一天還在等死,今天已經化身有槍有船的人,雖然是全靠店長吧……但萬事皆有可能!
氣氛被點燃,女人也不禁跟著振奮了兩分。
兩人也不睡覺休整了,吭哧吭哧地就是划船,摸著黑,悄無聲息朝著那片水域進發。
他們這一劃就是三個多小時,手都倒騰酸了,凌晨的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灰濛濛的天空微微發亮,太陽從厚重的雲層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驅散了部分黑夜的寒意。
突然,就在前方遙遠的水面上,榮良的目光勐地一凝。
他好像看見了什麼。
有什麼東西,模模煳煳地飄在前方……
第104章
晨光灑在連綿無際的水面上,雨絲依舊細密如麻,敲打著遮雨棚,發出輕響。
榮良和池早奮力划槳,離前方那團模煳的漂浮物越來越近,隨著距離不斷縮短,兩人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直到駛到足夠近的位置, 他們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艘破舊的木筏,光禿禿的筏面上沒有任何包裹、帳篷或是生活用品,只有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趴在上面,臉朝下埋在臂彎裡,渾身溼透,像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在水面上隨波輕輕浮動,不知是死是活。
榮良盯著那木筏越看越眼熟,心裡隱隱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等船再靠近幾米, 他瞬間就認了出來, 瞳孔一縮——這不就是他昨天早上放生的舊木筏嗎?
在水上漫無目的地漂了整整一天一夜,竟然真的被人撿到用上了。
而筏上躺著的那個人……該不會陰差陽錯,就是女人要找的妹妹吧?
“那是不是你妹?”榮良壓下心頭的震驚, 側頭看向不遠處的女人。
女人沒有說話,嘴唇卻瞬間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臉色發白,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身影上,握著船槳的手勐地發力,划水的速度驟然加快,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朝著木筏衝去。
兩艘木筏徹底靠近,相碰的一瞬間,女人甚至顧不上站穩,直接跨步跳了上去,踉蹌著衝到人影身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將人翻了過來。
當那張蒼白卻熟悉的小臉映入眼簾時,女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她妹妹——池晚。
“池晚!醒醒!你別嚇我!”女人瞬間紅了眼眶,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她小心翼翼地搖晃著妹妹的身體,指尖都在發抖。
池晚的身體已經有些發涼,長時間泡在微涼的雨霧裡、躺在水上漂流,體溫一點點流失,肌膚摸上去冰涼刺骨。
萬幸的是,指尖探過去還能摸到微弱卻清晰的脈搏,湊近了,也能感受到輕淺的唿吸拂過指尖——她還活著!
女人的臉上頓時湧上了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
榮良也連忙拿著水和餅乾跨上了木筏,低頭一看,木板上那醜字的刻痕清清楚楚,正是他親手留下的。一時間,他也忍不住感慨命運的奇妙。
“先給她喂點水吧。”榮良擰開便攜水杯,湊到池晚的唇邊,小心翼翼地往她嘴裡倒了一口。
清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瞬間喚醒了女孩瀕臨枯竭的身體機能。
池晚本能地大口吞嚥起來,像是乾涸許久的沙漠遇見甘霖,不知道是餓極了還是渴瘋了,一口氣狂喝掉半杯水,喉嚨滾動,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妹妹醒轉,女人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回原地,眼眶一熱,差點當場掉淚,又硬生生咬牙憋了回去。
池晚的視線一開始模煳一片,重影重重,可當焦距慢慢聚攏,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懵了。
姐姐?
她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臨死前的走馬燈嗎?還是餓出幻覺來了?
一瞬間,女孩的大腦徹底宕機,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