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古怪的能量殘留。”山姆蹲下，用手指抹了把地面，指尖沾上一層細密的暗金色粉末，粉末在他皮膚上微微發熱，“濃度很高，這股能量的主人在這裡停留過，至少半小時。”

  他們沿著樓梯向上，腳步在空曠樓道里迴盪。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迪恩和山姆對視一眼，一左一右貼在門側，迪恩伸出三根手指，倒數：三、二、一

  山姆踹開門，迪恩沖進去，槍口掃過房間。

  沒有人。

  但房間裡有東西。

  地闆上用暗金色的液體畫著一個複雜的法陣，既不是惡魔的符文，也不是天使的禱文，這是一種扭曲、不斷自我變化的圖案。

  圖案中心放著三樣東西：一根燃燒到一半的白色蠟燭，一片黑色的羽毛，還有一枚古金幣。

  金幣邊緣刻著翅膀型的紋路。

  “這是……”山姆走近，但沒碰任何東西，“某種追蹤儀式，他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在標記什麼東西。”

  迪恩的目光落在牆壁上。

  那裡用同樣的暗金色液體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像在極度痛苦中倉促寫就：

  “它在我腦子裡說話”

  字跡下方，有幾個深深的抓痕，從形狀判斷應該是指甲，而且在末尾有一截人類的指甲，嵌進了牆灰裡，留下帶血的痕跡。

  經過網癮對於現場的各種殘留腳印、能量痕跡、行為軌跡等判斷，這裡發生事件的幕後主使98%的機率是卡斯迪奧。

  而這句話也表明了卡斯迪奧確實出問題了。

  “該死。”迪恩低吼一聲，一拳砸在牆上，“我們早該發現的，早該.”

  “現在發現也不晚。”

  聲音從門口傳來。

  聲音略帶沙啞，帶著一種英國上流社會的腔調，每個音節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但卻十分熟悉。

  迪恩和山姆聽到這聲音的瞬間面色驟變，同時轉身，槍口指向門口。

  克勞力站在那裡。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皮鞋鋥亮，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儘管外面沒下雨。

  他斜靠在門框上，像在參加一場下午茶會，而不是站在廢棄寫字樓的灰塵裡。

  “放鬆，男孩們。”克勞力舉起空著的左手，掌心向外，“我不是來打架的，實際上，我是來幫忙的。”

  “幫忙？”迪恩的槍口沒放下，“地獄之王會幫獵魔人，我他媽是不是還沒睡醒？”

  “前地獄之王，謝謝。”克勞利用傘尖點了點地面，“而且，糾正一下，我現在是‘暫時’統一了地獄但還沒正式加冕，所以理論上還是自由身的惡魔商人，稱謂很重要。”

  山姆盯著他：“你想幹什麼？”

  “我想阻止一場災難。”克勞力走進房間，目光掃過地上的咒陣，牆上的字跡，最後回到兩兄弟身上，“關於你們那位天使朋友和他肚子裡那個不受歡迎的房客。”

    迪恩的手指扣在扳機上：“說清楚。”

  “之前在南達科他州蘇福爾斯市郊外，一座廢棄倉庫。”克勞力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敘述天氣預報，“卡斯迪奧和我合作，試圖開啟煉獄之門，吸收裡面的力量，計劃是他一半，我一半，很公平不是嗎？”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但他騙了我，在最後一刻他用天使禁錮咒困住我，然後……吞下了所有的煉獄能量，不是一半，是特麼全部，一丁點都沒給我留，當然其中也包括裡面那個沉睡了幾萬年的老怪物。”

  “他倒是好胃口，什麼都吞得下去。”克勞力的語氣帶著嘲諷和心痛。

  “什麼怪物？”山姆問。

  “利維坦。”克勞力吐出這個詞時，房間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上帝親手封印的東西，不是惡魔，也不是天使，是某種更古老，更渾沌，更純粹的存在，它沒有善惡概念，只有飢餓，對靈魂、對能量、對存在本身的飢餓。”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行字。

  “它在卡斯迪奧腦子裡說話，這表明它正在吃掉他的意志，一點點，像蟲子啃噬蘋果核，等吃完了，卡斯迪奧就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具披著天使皮囊的利維坦容器，行走在人間的天災。”

  迪恩的槍終於垂下來一點：“所以卡斯迪奧沒變……只是被控制了？”

  “控制？”克勞力笑了，“不，比那更糟，是融合；煉獄能量、數百萬怪物靈魂、利維坦的本質，這些東西現在和卡斯迪奧的天使核心攪在一起，像一杯被劇烈搖晃的毒雞尾酒，你分不清哪部分是卡斯迪奧，哪部分是怪物，它們已經……混合了。”

  山姆臉色發白：“有辦法分開嗎？”

  “理論上有。”克勞利轉身，面對他們，“如果卡斯迪奧的意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反抗利維坦的侵蝕，那麼他可能會在某個時刻重新掌控主導權，但那是賭博，贏面很小，而且每拖一天，利維坦的控制就更深一分。”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放在旁邊的辦公桌上。

  “這是追蹤咒語，用你們的血啟用，可以鎖定卡斯迪奧的位置，只要他還在這個世界上。咒語還包含一道禁錮術，擊中他後，能讓他僵直三到五秒，時間很短，但足夠做一件事。”

  “救他。”迪恩說。

  “或者殺了他。”克勞利糾正，“想徹底驅逐利維坦，需要的力量遠超你們倆加起來。需要……嗯，某個能同時調動平衡之力和反基督之力的人。”

  “洛爾。”山姆說。

  “聰明。”克勞利點頭，“但別指望我去找他，那位會長先生……太危險，我站在他面前時感覺自己像只被蛇盯著的青蛙，沒有勝算，連逃跑的絕對把握都沒有，所以傳話的事得你們來。”

  他走向門口，在門檻前停下。

  “哦，還有件事，卡斯迪奧會回到圖紙上面的那座倉庫。”

  “煉獄之門雖然關了，但還有能量殘留，利維坦需要那些能量完成最後的融合，如果你們想阻止，時間不多了。”

  說完他跨出門，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腳步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