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力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迪恩和山姆，還有桌上那張羊皮紙。

  迪恩走過去，拿起紙仔細的看了起來。

  紙很舊，邊緣發黃，表面用黑色墨水畫著複雜的符文，墨跡微微反光，像還沒幹透。

  “他說的是真話嗎？”山姆問。

  “應該有部份是真的。”迪恩把羊皮紙摺好，塞進外套內袋，“關於卡斯迪奧的部分，牆上的字、地上的法陣……情況全部都吻合，但關於他自己的動機，肯定有隱瞞，克勞力不會白幫忙，他一定有目的。”

  “那我們……”

  “先找洛爾。”

  平衡場域，吳恆的辦公室。

  房間很簡潔，一張實木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架，牆上掛著全球地圖，沒有裝飾，沒有個人物品，像酒店的樣闆間。

  吳恆坐在桌後正在看一份報告，迪恩和山姆進來時，他頭也沒抬。

  “坐。”

  兩人坐下。

  迪恩屁股剛沾凳子，就迫不及待的直接開口：“我們需要——”

  “關於卡斯迪奧和利維坦的事，我知道。”吳恆放下報告，抬起頭，“克勞力告訴你們了？”

  山姆一愣：“您怎麼……”

  “我看著他離開那棟寫字樓。”吳恆說，“從你們進去到克勞力出現，到對話結束，整個過程我都知道，平衡場域的監控網路覆蓋半徑五十公里，你們忘了？”

  迪恩深吸一口氣：“所以您早就知道卡斯迪奧出了問題，但沒告訴我們？”

  “告訴了又能怎樣？”吳恆反問，“你們會去殺了他？還是嘗試拯救他？無論哪種選擇，都需要準備時間，而那時候你們還在適應新身體，連走路都會摔跤。”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現在你們準備好了，至少身體協調性恢復了八成，力量控制達到基礎水平，所以克勞力出現了給了你們選擇。”

  “這顯然也是他早就算好的事情。”

  迪恩握緊拳頭：“我們不想殺他，卡斯迪奧是我們的朋友，他救過我們的命，不止一次。一定有其他辦法。”

  “比如？”

  “比如……”迪恩卡住了。

  山姆接過話：“比如用克勞力的禁錮咒定住他，然後嘗試分離利維坦，不管是用魔法，用儀式，或者用任何能想到的辦法。”

  吳恆轉身，看著他們。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深潭的水，看不見底。

  “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們，分離成功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三，利維坦和卡斯迪奧的靈魂已經交織在一起，強行分離的結果，大機率是兩個一起死，小機率是利維坦逃脫，卡斯迪奧變成植物人。”

  “但還有機率不是嗎？”迪恩站起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值得試試。”

  吳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接著從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迪恩的獵魔匕首，那把格雷森打造的新武器。

  刀身泛著暗藍色的光澤，天使羽毛粉和深淵寒鐵的紋路在光線下微微流動。

  “手伸出來。”吳恆說。

  迪恩伸出手。

  吳恆握住匕首，刀尖抵在迪恩掌心。

  沒有刺破皮膚，只是輕輕接觸。然後吳恆的另一隻手覆蓋上來，掌心向下，懸在匕首上方。

    平衡手套亮起。

  先是灰白色的光芒，像霧氣般從手套中湧出，纏繞匕首，然後四色光輪浮現，暗紅的戰爭，慘綠的瘟疫，漆黑的饑荒，還有……一片虛無的灰，那是死亡的色彩。

  四騎士的力量同樣被傳遞進去了一部分。

  光輪旋轉，加速，最後凝聚成一道細如髮絲的光流，從吳恆掌心注入匕首。

  匕首開始變化。

  刀身上的紋路活了過來，像血管般搏動，暗藍色轉為暗金色，又轉為灰白色，最後穩定成一種奇異的混沌色。

  彷彿同時包含所有顔色，又像沒有任何顔色。

  吳恆收回手。

  “咒紋刻好了。”他把匕首遞給迪恩，“刺入卡斯迪奧心臟，咒紋會啟用，效果是：第一，殺死卡斯迪奧的肉體。第二，將利維坦從融合狀態強行剝離，第三，開啟一條通往煉獄的臨時通道，把利維坦塞回去。當然最終卡斯迪奧依舊會死亡。”

  “這只是一種保底的手段，如果是不得已，你們沒得選擇。”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使用到這把匕首，那麼注意順序。先殺卡斯迪奧，再驅逐利維坦，因為只有宿主死亡，利維坦才會被迫脫離。”

  “如果順序反過來，利維坦可能會在最後一刻徹底吞噬卡斯迪奧的靈魂，完成完全體轉化，那我們就得面對一個擁有天使智慧和煉獄力量的怪物。”

  迪恩接過匕首。

  刀柄溫熱，像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輕微搏動。

  “只有這一種方法？”山姆聲音發澀。

  “對你們來說，是。”吳恆坐回椅子，“我可以親自出手，成功率會高一些，但代價是可能摧毀半個南達科他州，你們不想那樣，對吧？”

  兩人沉默。

  “選擇權在你們手裡。”吳恆說，“用克勞力的禁錮咒困住卡斯迪奧，嘗試你們能夠想到的任何辦法。”

  他揮了揮手。

  “現在，去做決定吧，時間不多了。”

  回程路上，迪恩開著車，匕首放在副駕駛座上用一塊布裹著，山姆坐在旁邊，盯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我們不會用到它的。”迪恩突然說。

  “但如果其他方法都失敗.”

  “那就繼續再找其他的方法！”迪恩打斷他，“魔法，儀式，聖物，任何東西，總有什麼能分開他們，而不必殺了他。”

  山姆沒說話。

  他知道迪恩在說什麼，他們在說卡斯迪奧，但也在說彼此。

  如果有一天，他們中的哪一個被什麼東西附身、控制、融合，他們也會希望對方不惜一切代價拯救自己，而不是‘為了大局’痛下殺手。

  這是兄弟的承諾，也是弱點。

  但這同樣也是他們人性的光輝點，是能夠感染其他人的地方，如果被感染的是吳恆，他們也會做到這一步。

  車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

  迪恩停下車，手指敲打著方向盤，突然，他看向那把匕首。

  “四騎士的力量……”他低聲說，“死亡騎士……老頭……”

  “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