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里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松脂甜味和洞穴黴味的空氣，當他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疲憊依舊，但多了一絲決斷的冷酷。

  “埃利薩，你帶兩個人，去接觸東邊七十英里外那個廢棄伐木場附近的吸血鬼家族，小心點，先觀察，表明來意，只談交易，不談依附；我們需要食物、藥品、禦寒衣物，還有…關於這片區域所有異常能量波動的資訊，尤其是可能的空間異常點。”

  “卡里爾，”他看向年長的天使，“你負責聯絡西邊丘陵地帶那些流浪的狼人部落，他們應該也受到了這次事件的沖擊，需要資訊。用我們知道的一些關於月亮週期與狼人力量關連的古老記載作為交換，換取他們的保護承諾，以及情報共享。”

  “其他人，加固這裡的隱蔽，輪流警戒。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擅自接觸任何人類，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有組織的獵魔人。”

  命令下達，篝火旁的天使們默默地點頭，開始分頭行動。

  沒有歡唿，沒有振奮，只有一種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的妥協。

  一天後，交易開始以各種隱秘的方式進行。

  在蒙大拿州一片荒蕪的牧場地下酒窖裡，埃利薩面對著三個面色蒼白、瞳孔血紅的吸血鬼，他們為首的是一個自稱馬庫斯的古老者，穿著不合時宜的古典禮服，臉上帶著譏誚而好奇的笑容。

  “天使…落到要和我們這些‘寄生蟲’做交易的地步了？”馬庫斯把玩著一枚古銀幣，“真是令人愉悅的諷刺。”

  埃利薩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忽略對方話語中的嘲弄和周圍濃郁的血腥味。

  “我們提供三處可以削弱日光對你們影響的天然地脈節點位置，以及一段關於如何利用月相潮汐凝聚黑暗能量的古老禱文片段，換取你們控制的三個安全屋的使用權，定期的新鮮血漿替代品，以及你們情報網中所有關於空間撕裂、古老傳送陣或類似現象的報告。”

  馬庫斯血紅的眼睛眯了起來。

  “地脈節點…有點意思，禱文片段需要驗證，安全屋和血漿，可以，情報的話…要看你們給的東西值不值。”他舔了舔尖牙，“另外，我聽說南邊有幾個小城鎮，守備鬆懈，血液庫存充足…而那裡正好有幾個討厭的狼人獵手活動，也許你們可以無意中透露一點那些獵手的行動規律？”

  埃利薩身體一僵。

  這是要他們間接成為幫兇。

  “我們只交換情報和物資，不參與獵殺。”她咬著牙道。

  “隨你。”馬庫斯聳聳肩，“交易可以慢慢談，不過沒有投名狀的合作總是脆弱的，你說呢天使小姐？”

  最終，埃利薩帶著一部分物資和有限的情報離開了，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

  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開始模煳，就再也難以劃清。

  另一邊，在懷俄明州月光下的荒原上。

  卡里爾面對著十幾雙在黑暗中發著綠光的狼眼，狼人首領是一個體型格外魁梧、身上佈滿傷疤的男性，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唿嚕聲。

  “月亮的知識…可以。”狼人首領的聲音粗嘎，“保護你們在這片區域不被我們部落襲擊也可以，情報…我們知道的會告訴你們，但你們也要幫我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北邊山谷裡，新來了一群巴塞洛繆派系的天使，他們在獵殺一切活物，包括我的幾個兄弟。”狼人首領的綠眼中閃過仇恨，“他們營地位置，防禦弱點，活動時間…把這些告訴我們，我們要報仇。”

  卡里爾沉默了。

  提供同族的情報給黑暗生物，哪怕是敵對派系，但這也比埃利薩那邊的交易更加逾越底線。

  但他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累累、同樣在掙扎求生的狼人，想到洞穴裡那些忍飢挨凍、眼神日漸絕望的同伴，想到加德里爾背後那兩個猙獰的傷口……

  “我會…試著去查探。”他最終以自己乾澀的聲音說道。

  更糟糕的是與那些地下獵魔人的接觸。

  這些人並非傳統的黑暗生物，他們曾經是獵魔人公會的一員，或因理念不合，或因觸犯規矩被驅逐，或因單純追求力量而墮落。

  他們熟悉獵魔人的運作方式和獵魔手段，行事更加狡猾，也更加沒有底線。

  在科羅拉多州一個偏僻的公路旅館地下室，加德里爾親自會見了一個綽號‘蝰蛇’的叛逆獵魔人頭目。

  對方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身上混合著硝煙、血腥和某種黑暗魔法的臭味。

  “天使的知識？有趣。”蝰蛇把玩著一把刻著倒五芒星的匕首，“我對你們怎麼打造武器、怎麼飛行沒興趣，我感興趣的是怎麼剝離其他生物的生命力補充自己，怎麼製造大範圍的恐懼和混亂，怎麼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公會獵魔人痛不欲生。”

  加德里爾強忍著不適和厭惡。

  “我們沒有那種知識，但我們有一些關於能量結構、靈魂防護薄弱點的理論，或許能幫你改進你的裝備和法術，作為交換，我們需要武器，不是普通槍械，是能對天使造成有效傷害的特殊附魔武器。”

  “還有情報，關於獵魔人公會近期大規模調動、關於任何可能的空間異常現象，以及…安全通道，幫我們避開公會的主要搜捕網。”

  “理論？”蝰蛇嗤笑一聲，“我要實際的東西，這樣吧，你們幫我一個小忙；我知道你們感知敏銳，所以下次我的小隊去清理一個不聽話的村莊時，你們提前幫我看看，那裡有沒有公會獵魔人埋伏，或者有沒有隱藏的守護法陣。”

  “作為回報，我會給你們需要的武器，以及一些關於公會秘密倉庫位置的情報，那裡或許有你們感興趣的古老文獻。”

  用天使的感知能力，為一場針對無辜人類的屠殺掃清障礙。

  加德里爾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比提供情報更加直接地染血。

  “這不可能。”他斷然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