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摸出一對手套，指關節處嵌著指甲蓋大小的暗金色晶片。

  “吳恆會長從天堂逸散能量裡煉出來的，鑲嵌在手套裡，直接接觸天使軀體能造成持續灼傷，比驅魔武器有效，但別指望一拳打死高階天使，你一拳打過去他沒事，你手骨先碎。”

  年輕獵魔人低頭看著那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戰術手套，小心翼翼接過來，像捧著聖物。

  鐵砧把申領單塞回他手裡，揮揮手：“下一個。”

  隊伍緩慢前移。

  鐵砧重複著同樣的動作：詢問戰區，勾選裝備清單，講解使用要點，然後揮手趕人。

  他的聲音始終是那種不耐煩的粗糲調子，像砂紙磨擦鐵闆。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他煩。

  因為每一句不耐煩的叮囑，都是在教他們怎麼活著回來。

  傍晚十八時整，吳恆按下全域廣播的傳送鍵。

  這條資訊將透過公會所有通訊頻道，包括明網、暗網、三十七個加密通道、以及分佈在全球各地的三百餘個地下情報節點，同時發出。

  接收者不僅是註冊在案的獵魔人，還有所有與公會保持聯絡的獨行獵手、賞金獵人、以及那些曾經因各種原因離開、但此刻仍能在黑暗中握住武器的人。

  資訊抬頭只有四個字：

  天使通緝令

  正文：

  自天使墜落之日起，人間已陷煉獄，三十座核心城市淪為廢墟，一千五百餘萬平民遇難，此數字仍在攀升。

  造成此災難者，非某一天使、某一派系，而是所有墜落天使。

  無論主動屠戮，或被動放任；無論高舉屠刀，或苟且交易——凡天使之存在，皆為三界亂源。

  今獵魔人公會依據《緊急狀態法》第一條第三款，頒佈如下通緝令：

  一、所有墜落天使，皆為獵殺目標；凡在人類領土活動者，一經確認，格殺勿論。

  二、凡捕獲活體天使並移交公會者，貢獻前一千名，賞高階強化藥劑一支，由公會技術部當場交付。

  三、凡擊殺天使並斬獲其恩典核心者，貢獻前一百名，賞核心進化藥劑一支，另授予公會高階職位（戰區副統領級），享永久資源優先調配權。

  四、凡舉報天使藏匿點並經核實者，賞金十萬美元起，上不封頂，並可申領全套獵魔裝備補給。

  五、凡庇護天使、協助其藏匿或轉移者，以叛逃人類罪論處，即刻列入公會獵殺名單。

  此令自發布之時起生效，直至最後一滴天使之血乾涸於人間土地。

  獵魔人公會：

  會長洛爾莫里克，簽署。

  資訊傳送完畢。

  指揮中心裡，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雷諾看著螢幕上那條已傳送的標記，喉結滾動，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簡單的懸賞，是徹底切斷人類與天使之間任何可能的和解路徑。

  溫和派、中立派、乃至那些從未傷害過人類的低階天使，從此刻起全部被劃為合法獵殺目標。

  這是戰爭，不是審判。

  吳恆關掉編輯介面，轉過身。

  “通知所有戰區統領，通緝令已釋出；他們的任務不僅是作戰，還包括在本戰區建立情報網路、組織賞金獵人、以及……”他頓了頓，“對下屬隊員進行心理干預，獵殺天使和獵殺吸血鬼不是同一回事，很多人需要時間適應。”

  雷諾點頭，開始逐條擬定通知。

  同一時刻，波士頓外圍臨時據點。

  迪恩靠在半塌的磚牆邊，左耳的傷口剛換完藥，新紗布還在往外滲淡紅色的組織液。

    他單手劃拉著平闆電腦，螢幕上那條通緝令的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山姆蹲在旁邊，清理著霰彈槍彈膛裡的積碳。他瞥了一眼迪恩的表情。

  “看完了？”

  “看完了。”迪恩把平闆扔在彈藥箱上，“賞金挺高，核心進化藥劑，公會高階職位，洛爾這次是下了血本。”

  山姆沒接話。

  他用通條反覆擦拭彈膛，動作比平時更慢。

  “……卡西現在也是‘墜落天使’。”迪恩忽然說道，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山姆的手指停住。

  “他的恩典已經被抽乾了，不是天使了。”山姆反駁道。

  “公會檔案裡還是。”迪恩抹了一把臉，傷口被牽動，他嘶了一聲，“登記資訊改了嗎？沒人通知，如果現在哪個缺錢的賞金獵人碰到他……”

  他沒有說下去。

  山姆把通條放下，擰緊彈膛蓋。

  “我們得儘快找到他。”

  “我知道。”

  沉默了幾秒。

  迪恩站起身，抓過那件剛從裝備庫領來的防聖光護具，隨手披在肩上。

  “戰區統領，聯合任命。”他念叨著，“洛爾是真會給人派活兒，煉獄剛爬出來沒喘口氣，又得他媽的統領戰區。”

  “你可以拒絕。”山姆瞥了他一眼。

  “拒絕？”迪恩嗤笑一聲，“拒絕完事兒，第二天通緝令上多咱倆的名字，賞金可能還比普通天使高，叛逃人類罪。”

  山姆沒笑，但嘴角緊繃的線條鬆弛了些。

  據點外，暮色漸臨。

  遠處的天際線隱約還有藍光在閃，不知是巴塞繆的巡邏隊，還是又一個狂天使在失控邊緣掙扎。

  迪恩望著那片光，忽然說：“你說卡西現在在幹嘛？”

  山姆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一千二百公里外，德克薩斯州，某條早已廢棄的公路旁。

  一個穿著舊風衣的男人坐在報廢加油站的水泥臺階上，望著天邊那片不祥的藍光。

  他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不成節奏的拍子。

  口袋裡有一部撿來的舊手機，但已經沒電了。

  他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獵魔人公會已經發布了針對所有天使的通緝令，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已經從‘天使卡斯迪奧’變成了‘潛在賞金目標’。

  他只知道喉嚨很乾，胃很餓，背後那兩個永遠癒合不了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

  他只想找到迪恩和山姆。

  但他不知道往哪裡走。

  加油站的老式霓虹燈招牌早已熄滅，只剩下空蕩蕩的金屬框架，在夜風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