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公路上，一輛車燈由遠及近。

  卡斯迪奧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

  他不知道那是誰。

  但他知道從現在起，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獵人。

  而他，是獵物。

  芝加哥廢墟，第七天。

  曾經繁華的密歇根大道如今像一條被巨獸踩過的玩具街，倒塌的摩天樓橫截面露出層層疊疊的辦公室隔間，檔案紙頁被風捲到空中，如蒼白的雪。

  翻覆的車輛燒成焦黑的空殼，輪胎融化成瀝青般的粘稠物，空氣中永遠飄散著灼燒後特有的臭氧味和屍腐的甜膩。

  迪恩蹲在一輛半塌的廂式貨車後面，嘴裡嚼著冷掉的能量棒。

  左耳的傷口結了一層薄痂，每一次皺眉都會牽動裂口，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他沒去管，只是盯著前方三百米處那棟曾經是高檔酒店的建築。

  十一層。

  第三、第五、第七層視窗有聖光閃爍，不穩定的藍白色像故障的霓虹燈。

  巴塞繆派系的一箇中型據點，情報顯示約有五十到七十名天使，其中至少三名高階。

  “正面強攻傷亡太大。”山姆趴在他左側，用望遠鏡做著最後的確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連續作戰後的沙啞，“東側消防通道被炸斷了，西側是玻璃幕牆，他們肯定有警戒。”

  “那就從地下走。”迪恩把最後一口能量棒嚥下去，擰開水壺灌了半口，“酒店地下有停車場，七年前我們追一個黑眼惡魔時走過那條線，停車場上二層有一扇檢修門，通後勤貨梯井。”

  “七年前？”山姆皺眉，“你怎麼確定現在還能用？”

  “不確定。”迪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但蹲這兒等到天黑，他們也不會自己投降。”

  他轉頭，看向身後分散隱蔽的十五名隊員。

  這是北美戰區清剿行動的核心小隊，從最初的五十七人打到現在的二十三人，其中八人在外圍負責火力掩護和傷員後撤，此刻跟隨突擊的只有這十五人。

  “聽好。”迪恩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目標建築十一層，三層有哨兵，五層是宿舍區，七層是指揮中樞；我們從地下貨梯井摸到負一層，爬樓梯上七層，先宰了指揮者；等樓裡一亂，外圍的槍聲就會響，到時候前後夾擊。”

  “那個……戰區長。”一個年輕隊員舉手，臉上是強壓的緊張，“要是貨梯井被他們封了呢？”

  “那就另找路。”迪恩看著他，“總能找到路，找不到就炸一條出來。”

  “出發。”山姆低聲下令。

  十五人如暗流，沿著殘破的街道陰影悄無聲息向目標建築側翼移動。

  十分鐘後，酒店七層，原總統套房。

  兩名高階天使背對背守在落地窗前，殘破的羽翼在他們身後微微開合，像瀕死蝴蝶最後撲翅。

  窗外芝加哥的夜沒有燈光，只有遠處零星的火光和地平線盡頭一抹不祥的藍暈。

  其中一人忽然偏頭。

  “有動靜。”

  另一人還沒來得及回應，腳下的地闆驟然爆裂！

  七道身影從破碎的樓闆下躍出，迪恩的霰彈槍幾乎抵著第一名天使的胸口開火。

    特製硼砂穿甲彈在近距離炸開一團蒼白的金屬射流，天使的胸甲如同紙煳，整個人被沖擊力掀飛，撞穿身後的隔牆。

  第二名天使反應更快，聖光刃在掌中凝聚成型，反手噼向迪恩的頸側。

  刀刃在距離皮膚三釐米處停住，山姆從側面切入用一柄刻滿聖光剋制符文的獵魔刀架住攻擊，金屬磨擦的尖嘯幾乎刺破耳膜。

  “獵魔人！”天使咆哮，剩餘的聖光力量爆發，藍白色沖擊波以他為圓心炸開。

  山姆被震退三步，迪恩就地翻滾，避開了沖擊核心，但護目鏡仍被能量漣漪刮出細密的裂痕。

  更多身影從破口處湧入。

  十名、二十名五十名獵魔人從各個方向撲向房間中央的目標。

  狹窄空間裡，聖光刃與符文刀碰撞的火花如同密集的焰火，槍聲、金屬撞擊聲、天使的怒吼和人類的悶哼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廝殺交響。

  七層槍響就是訊號。

  外圍，早已就位的八名狙擊手同時扣動扳機，改裝過的反器材步槍噴出半米長的槍口焰。

  特製穿甲彈貫穿酒店外牆，在三層哨兵的聖光護盾上炸開一朵朵蒼白之花。

  戰鬥持續了十一分鐘。

  當最後一名天使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三枚干擾彈開出碗大的窟窿時，迪恩靠著殘破的牆壁滑坐下來。

  他的戰術背心上多了三道淺淺的灼痕，只差一釐米聖光刃就能開膛，左耳的傷口崩裂，血順著下頜線滴在肩章上。

  山姆蹲在那名高階天使的屍體旁，用特製匕首切開殘存的天使恩典節點。

  一顆拇指大小、黯淡無光的藍金色晶核被取出，裝進鉛襯裡的密封袋。

  “第二十七顆。”他把晶核遞給負責戰利品記錄的隊員，“巴塞繆派系高階，確認擊殺。”

  “芝加哥據點第七個。”迪恩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開嘴，不是笑，是某種疲憊到極緻的肌肉抽搐，“還剩六個。”

  “我們還能打。”一個年輕隊員聲音虛浮。

  迪恩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向門口，那裡躺著三名隊員，其中兩個一動不動，第三個靠在同伴懷裡，胸口的護具被聖光刃完全貫穿，止血帶已經勒進肉裡，但血還在滲。

  “收隊。”迪恩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傷員優先撤離，恩典和俘虜都帶回。”

  沒有人反駁。

  活著的人扶起重傷員，把戰死者的名牌從領口取下，沉默地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十一層的廢墟里，未完全熄滅的聖光殘餘還在微弱地閃爍，像葬禮上的長明燈。

  巴黎郊外，楓丹白露森林邊緣。

  七門重型符文炮呈弧形排開，炮管粗如成人腰身，表面密佈的符文在充能時發出暗金色的脈動。

  每門炮後是六人操作組：瞄準手、裝填手、冷卻員、能量監控員、以及兩名負責近身掩護的戰鬥人員。

  雷諾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高臺上，左肩的舊傷在潮溼夜氣裡隱隱作痛。

  他忽略那點不適，將望遠鏡焦距對準十公里外那片正在集結的藍色光點群，斥候報告很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