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壁壘外三百公里，撒哈拉沙漠深處，一處隱蔽的獵魔人前哨基地。

  基地建在一座廢棄的石油勘探站裡，地上部份只剩鏽蝕的井架和幾間塌了一半的闆房，地下卻挖出了三層空間，足夠容納兩百人作戰和生活。

  \此刻地下第三層的作戰室裡，十個人圍坐在一張粗糙的金屬桌前。

  “凱爾。”漢斯開口，眼睛沒離開桌上的資料屏，“你潛進去三天了，說吧。”

  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凱爾。

  凱爾的身影慢慢凝實，那張黑色的臉從虛空中浮現，一隻白色的眼睛在他額頭上睜開，看著所有人。

  “壁壘南部。”他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忽遠忽近，“他們把主力集中在南部缺口。”

  漢斯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敲擊。

  “多少人？”

  “一萬二千左右，剩下的分散在北部和東部，西部基本是空的。”

  托馬斯手裡的匕首停住了。

  “一萬二千在南邊，那其他地方誰守？”

  凱爾的眼睛眨了眨。

  “沒人守。”

  房間裡沉默了兩秒。

  “還有，”凱爾繼續道，“那些溫和派的。”

  艾薩克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裡火焰跳動。

  “什麼溫和派？”

  “被強徵的。”凱爾的聲音沒有起伏，“巴塞洛繆把他們當能量補給源，那些溫和派天使被鎖在核心祭壇周圍，每天抽一次恩典，補充給核心衛隊。”

  米歇爾背後的尖刺勐地顫動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嗡鳴。

  “抽恩典？”

  “抽乾了就換下一個。”凱爾道，“我去的時候，看見祭壇周圍堆了三十多具屍體，都是溫和派的。”

  萊拉手背上的眼睛同時閉上，又睜開。她的臉色沒變，但那溫暖的光芒似乎暗了一瞬。

  “核心衛隊呢？”漢斯問。

  凱爾沉默了一秒。

  “有三十個被強化過，巴塞洛繆把收集的所有天使恩典都注進了他們體內。”

  “多強？”

  “比普通高階強三倍左右，和你們……”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比你們差不少，但依舊在強化。”

  房間裡再次沉默。

  馬庫斯睜開眼睛，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深處藍色的光點在閃爍。

  “三十個怪物，加上一萬二千天使。”他道，“夠打一場硬仗。”

  艾薩克站起來，他的身高超過兩米五，頭頂幾乎碰到天花闆。那些發光的裂紋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勐地亮了一下。

  “巴塞洛繆呢？”

  凱爾看著他。

  “他在核心祭壇，他的衛隊守著他，寸步不離。”

  “他本人多強？”

  凱爾想了想。

  “比你們任何一個都強，可能……和你們加起來差不多。”

  托馬斯吹了聲口哨。，聲音在鱗片摩擦的沙沙聲中顯得很刺耳。

  “好訊息是，我們只需要殺他一個，壞訊息是他比我們加起來還強。”

  馬丁背後的骨刺上，那些畫面跳動的速度加快了。

  “他走不了。”馬丁道，“祭壇是他的能量源，離開祭壇，他會弱一半。”

    漢斯抬起頭，眼睛裡的數字終於穩定下來。

  “那我們就逼他離開。”

  非洲，聖光壁壘內部，核心祭壇。

  祭壇建在一片被夷平的原始森林中央。

  地面被聖光灼燒成玻璃狀，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那道半透明的能量護盾。

  祭壇本身是一座高臺，用天使的骨骼和人類的骸骨壘成，高臺上懸浮著一顆巨大的天使恩典晶核，足有兩人合抱大小。

  晶核散發著刺眼的金光，照亮了整個祭壇。

  巴塞洛繆站在祭壇邊緣揹著手，看著高臺下那三十個跪著的天使。

  那些天使是他的核心衛隊。

  三天前他們還只是普通的高階天使，現在他們體內被注入了海量的天使恩典，那些恩典從其他天使身上抽來，從溫和派的血管裡榨出來，從死去同類的屍體上挖出來。

  三十個天使跪在那裡，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疼。

  那些被強行注入的恩典在他們體內沖撞，像一萬把刀子在切割他們的內臟。

  他們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在跳動，在膨脹，在撕裂他們的身體。

  但他們不敢動。

  因為巴塞洛繆在看著他們。

  “起來。”巴塞洛繆道。

  三十個天使同時站起來。有人踉蹌了一下，立刻穩住身形。

  “你們現在是我最強的刀。”巴塞洛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三天後，那十個人類會從外面沖進來，他們會想殺我，你們要擋住他們。”

  沒有人說話。

  巴塞洛繆轉過身，看著高臺上那顆巨大的恩典晶核。

  晶核裡，無數張臉在扭曲，那是被抽乾的天使的靈魂殘片被困在這顆晶核裡，永遠無法解脫。

  “還有那些人類。”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把他們帶過來。”

  副官猶豫了一下。

  “領主，那些人類是……”

  “是人質。”巴塞洛繆打斷他，“把那幾千個平民趕到壁壘外圍，放在防線前面，讓那些獵魔人看看，他們要救的人是什麼下場。”

  副官低下頭。

  “是。”

  一小時後，壁壘東側外圍，三千多名非洲平民被驅趕到沙漠裡。

  他們有的是從附近村莊抓來的，有的是從難民營裡擄走的，有的是在逃難路上被攔截的。

  老人，女人，孩子，青壯年，什麼人都有。

  他們擠在一片沙地上，周圍是虎視眈眈的天使守衛，那些守衛手裡握著光刃，刀刃上還沾著血跡，之前有人試圖逃跑，被當場斬殺。

  一個老人抱著他的孫子，蹲在人群中間。

  孩子只有四五歲，嚇得渾身發抖，但不敢哭，他剛才看見一個哭鬧的孩子被天使提起來，扔出去，砸在石頭上不動了。

  “爺爺。”孩子小聲問，“我們會死嗎？”

  老人沒說話。

  他只是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己懷裡，不讓他看周圍那些天使的臉。

  人群邊緣，一個年輕女人跪在地上，看著遠處那道淡金色的護盾。

  護盾外面是什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個月前，她的村子被一隊天使襲擊，她的父母死在光刃下，她被擄到這裡，和其他幾百個人一起成了天使的‘儲備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