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什麼是儲備糧。

  但她知道每隔幾天就有人被帶走，再也沒回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破舊長袍的天使走過來。

  那個天使和其他天使不一樣，他的翅膀是斷的，背後只有兩個焦黑的疤痕，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很久沒吃過東西。

  “你。”一個守衛指著他，“滾回去。”

  那個斷翅天使站在那裡，沒動。

  “我說滾回去！”

  斷翅天使抬起頭，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但很黯淡，像快熄滅的燈。

  “我來替他們。”他道。

  守衛愣了一下。

  “替誰？”

  “替這些人類。”斷翅天使道，“你們要的是能量，抽我的，放了他們。”

  守衛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你一個半死的廢物，能有多少能量？”

  斷翅天使沒說話，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像快被風吹滅的蠟燭。

  守衛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倒在地。

  “滾！”

  斷翅天使倒在沙地上，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他掙扎著爬起來，又站在那裡。

  守衛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他抽出光刃，走向那個天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嘯。

  所有人同時抬頭。

  護盾外面的天空，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劃破夜空，向著壁壘的方向疾馳而來。

  那是獵魔騎士的訊號彈。

  獵魔人公會總部指揮中心。

  吳恆站在主控臺前，看著螢幕上那幅巨大的非洲戰區地圖。

  地圖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都是天使的佈防位置。

  南部缺口附近，紅點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東部和北部稀疏很多，西部幾乎空白。

  但地圖上還有另一種顔色，是很多藍色的小點，散落在壁壘外圍。

  那是人質的位置，三千多個平民，被天使驅趕到防線最前方，當做肉盾。

  雷諾站在他旁邊，臉色很難看。

  “巴塞洛繆這一手夠髒。”

  吳恆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那些藍色的小點，沉默著。

  “傳令。”他終於開口。

  雷諾立正。

  “分兵三路。”

  “是。”

  “第一路，偵查騎士帶隊，潛入外圍解救平民，治癒騎士隨隊，提供醫療支援，任務優先順序：救人，不戀戰。”

  雷諾快速記錄。

  “第二路，獵魔騎士團為先鋒，從南部缺口正面突破，任務是撕開防線，吸引主力，牽制那三十個強化天使。”

  “第三路，十萬獵魔人精銳，分二十個縱隊，從東部、北部、西部同時滲透，任務：清剿低階天使，封鎖所有撤離路線，一個都不許跑。”

  雷諾寫完，抬起頭。

  “平民那邊……萬一天使在我們到達之前動手？”

  吳恆看著他。

  “那就讓他們動手。”他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們的人會到，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的……”

  他頓了頓。

  “那是他們命該如此，記著以後還。”

  雷諾點頭。

  “明白。”

  吳恆轉過身，看著螢幕上那十個獵魔騎士的光點，他們此刻分佈在七大戰區，但所有光點都在向非洲方向移動。

  “告訴他們。”吳恆道，“三天後，送天使回家。”

  雷諾敬了個禮，轉身走向通訊臺。

  指揮中心裡，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通訊頻道的嗡鳴聲一浪高過一浪。來自全球各地的訊息匯聚到這裡，又從這裡分發出去。

  北美戰區，堪薩斯基地。

  迪恩站在停機坪上，看著那架黑色的運輸機緩緩降落，艙門開啟，艾薩克和托馬斯從裡面走出來。

  “要走了？”迪恩問道。

    艾薩克點頭。

  “三天後。”

  迪恩看著他，看著那些發光的裂紋，那兩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活著回來。”

  艾薩克低下頭，看著這個少了半隻耳朵的獵魔人。

  “會的。”

  托馬斯走過來，那些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看著迪恩，又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整隊的獵魔人。

  “你們呢？”

  迪恩咧嘴笑了。

  “我們隨後就到，十萬大軍，夠你們後面收尾的。”

  托馬斯點了點頭，他伸出手，那隻手末端是十釐米長的黑色爪刃在迪恩肩上拍了拍。

  爪刃劃破了迪恩的作戰服，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抱歉。”

  迪恩低頭看了一眼，嘴咧了咧，真是個小氣的傢伙，不就之前說了句‘他不像人’麼。

  不過他也沒在意，抬起頭：“沒事，就當留個記號。”

  艾薩克轉身走向運輸機，托馬斯跟上去。

  艙門關閉，運輸機緩緩升空，向著非洲的方向飛去。

  迪恩站在原地，看著那架飛機消失在雲層裡。

  “媽的。”他自言自語，“真要打最後這場仗了。”

  歐洲戰區，巴黎郊外城堡。

  馬庫斯和艾琳娜站在塔樓上，看著遠處那道越來越淡的藍色光暈，那是天使能量殘留的痕跡，三個月來一直在緩慢消退。

  雷諾從樓梯口走上來。

  “接到命令了？”

  馬庫斯點頭。

  “三天後。”

  雷諾走到塔樓邊緣，和他們一起看著遠處。

  “那三十個強化天使的情報說和你們差不多強。”

  艾琳娜轉過頭，臉上的裂痕微微張合。

  “不是一樣強，哪怕數量上他們有優勢。”

  雷諾看著她。

  “有區別？”

  艾琳娜的冰晶頭髮在風中飄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有。”

  雷諾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就好。”

  馬庫斯張開嘴，露出那四顆匕首般的犬齒。

  “讓他們來。”

  亞洲戰區，喜馬拉雅山腳下。

  米歇爾和凱爾站在洞穴入口，看著遠處那些連綿的雪山，陽光照在雪山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莉茲坐在輪椅上，馬丁推著她，從洞穴裡出來。

  “接到命令了？”莉茲問道。

  米歇爾轉過身，那些金色的尖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嗯，三天後。”

  莉茲看著她那張十九歲的臉，那些流動的金色紋路。

  “活著回來。”

  米歇爾笑了。那笑容很年輕，十九歲女孩的那種笑。

  “會的。”

  凱爾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那隻白色的眼睛在額頭上睜開。

  “平民那邊，我先去。”

  馬丁看著他。

  “你一個人？”

  凱爾的眼睛眨了眨。

  “一個人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