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大爺，歇會兒吧。”下面一個年輕人喊他，他叫比利，二十出頭，以前在鎮上的加油站打工。

  老約翰沒停。

  “歇什麼歇，太陽還沒落山呢。”

  比利搖搖頭，繼續遞木闆。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鎮外開進來，停在廣場邊上，車門開啟，跳下來兩個人。

  比利看了一眼，手裡的木闆差點掉地上。

  “那是……那是獵魔騎士！”

  老約翰從腳手架上探出頭，眯著眼睛看。

  那兩個人確實不像普通人。

  一個身高兩米多，身上穿著黑色的作戰服，但那些發光的裂紋從領口和袖口透出來，暗紅色的光芒在陽光下也能看清；另一個矮一點，瘦一點，但身上同樣有發光的紋路在跳動。

  “叫什麼來著……”比利拼命想著，“那個高的好像是……艾薩克？還是托馬斯？”

  老約翰從腳手架上滑下來，站在地上。

  那兩個獵魔騎士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高的那個走到老約翰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是這裡的負責人？”

  老約翰點點頭：“算是吧。有什麼事？”

  高的那個確實是艾薩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金屬箱子，遞給老約翰。

  “物資從總部調來的，食物、藥品、還有幾臺淨水器。”

  老約翰接過箱子，沉甸甸的。

  “這……給我們的？”

  艾薩克點頭。

  老約翰看著那個箱子，又看著艾薩克的臉，那張臉上佈滿了發光的裂紋，眼睛是純粹的暗紅色，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火焰。

  “你……”老約翰猶豫了一下，“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艾薩克沉默了兩秒。

  “建築工人。”

  老約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奇怪。

  “我也是，幹了一輩子。”

  艾薩克沒說話。

  老約翰把箱子遞給比利，然後轉過身，對著廣場上那些正在幹活的人喊：

  “都停下！過來領東西！獵魔騎士給咱們送物資來了！”

  人群湧過來，圍住比利手裡的箱子。

  有人領到藥，有人領到罐頭，有人領到一包鹽，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光和希望。

  一個小孩擠到艾薩克面前，仰著頭看他。

  那孩子五六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眼睛很亮。

  “叔叔，”他瞪著大眼睛，“你是那個殺了好多天使的騎士嗎？”

  艾薩克低頭看著他。

  “是。”

  小孩的眼睛更亮了。

  “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

  艾薩克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知道我殺的是什麼嗎？”

  小孩想了想。

  “天使，他們殺了很多人。”

  艾薩克點頭。

  “那你知道我變成這樣，是為了什麼嗎？”

  小孩看著他臉上的裂紋，那些在皮膚下流動的光芒。

  “為了……變利害？”

  艾薩克搖頭。

  “為了讓他們不能再殺人。”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越野車。

  小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艾薩克沒回頭。

  “艾薩克。”

  車門關上，越野車開出小鎮，消失在公路盡頭。

  小孩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艾薩克。”他念著這個名字，像在背課文，“艾薩克。”

    倫敦，廢墟邊緣的一處臨時聚居地。

  這裡原本是東區的一片居民區，戰前住了幾千人，現在只剩幾百人，擠在幾棟勉強沒塌的房子裡。

  街道上堆滿了廢墟，清理出來的石塊和木頭堆成小山。

  艾琳娜從一輛運輸車上下來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那些冰晶頭髮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臉上的三對裂痕微微張合，淡藍色的光芒有節奏地閃爍。

  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走過來，顫顫巍巍地站在她面前。

  “姑娘，”老太太緩聲道，“您是那個獵魔騎士？”

  艾琳娜看著她。

  “是。”

  老太太伸出手，想摸她的臉。

  艾琳娜沒躲。

  老太太的手指碰到那些裂痕邊緣，冰涼涼的，像摸到冰塊。

  “我孫女……”老太太聲音抖得厲害，“我孫女死在天使手裡，她才七歲。”

  艾琳娜沒說話。

  老太太收回手，擦了擦眼角。

  “你替她報仇了，謝謝你。”

  艾琳娜沉默了幾秒。

  “不是我一個人。”

  老太太點頭。

  “我知道，你們十個，我都知道名字。”她掰著手指，“艾薩克，托馬斯。”

  她唸完十個名字，抬起頭看著艾琳娜。

  “我天天念，怕忘了。”

  艾琳娜看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那雙渾濁但依然有光的眼睛。

  “不會忘的。”她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一處地下避難所改建的臨時醫院。

  萊拉坐在病床邊，手按在一個年輕士兵的胸口，那些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滲進士兵的皮膚。

  士兵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在光芒中重新接續。

  士兵睜開眼睛，看著她。

  “我……我還活著？”

  萊拉收回手，那些光芒緩緩熄滅。

  “活著。”

  士兵掙扎著想坐起來，被她按住。

  “別動，再躺兩小時。”

  士兵躺回去，眼睛一直盯著她。

  “你是萊拉？那個治癒騎士？”

  萊拉點頭。

  士兵忽然哭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無聲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

  “我……我以為我死定了。”他聲音斷斷續續，“我老婆還在等我回去，我孩子才三個月。我以為……”

  萊拉沒說話，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哭。

  外面，走廊裡擠滿了人。

  有傷員，有家屬，有醫生護士，還有幾個湊熱鬧的，他們都擠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病房裡，萊拉站起來，走向門口。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走出醫院大門，外面是灰濛濛的天空，廢墟還沒清理完，遠處還能看見倒塌的樓房的輪廓。

  萊拉站在門口，看著那片天空。

  三個月前，那裡佈滿了藍色光點。

  現在只剩雲。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護士追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飯盒。

  “萊拉騎士，您還沒吃飯吧？這是剛做的，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您湊合……”

  萊拉接過飯盒，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是米飯和幾塊鹹菜，還有一小塊魚。

  “謝謝。”

  護士笑著擺手：“謝什麼謝，您救了我們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