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上前一步。

  “最近七天，魔化天使的能量波動增加了百分之四十，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二十天，他或許能湊齊一千個完成體。”

  吳恆沒回頭。

  “克勞力呢？”

  “還在觀望，表面上約束惡魔，暗地裡什麼都沒做，七大軍團沒有調動，但地獄入口的防禦明顯加強了。”

  吳恆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

  他終於轉過身。

  “傳令。”

  雷諾立正。

  “第一，北歐佯攻部隊撤回原戰區，佯攻結束。”

  “是。”

  “第二，向地獄釋出終極問責令。”

  雷諾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吳恆走回主控臺，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檔案。

  “地獄違反三界平衡，暗中助天使魔化，製造人間災難，限七十二小時內，交出主謀瑪門，解散魔化天使部隊，撤回所有人間惡魔。”

  他頓了頓。

  “否則，獵魔人公會傾全軍之力，攻入地獄，徹底清算。”

  雷諾看著那份檔案，嚥了口唾沫。

  “會長，克勞力會答應嗎？”

  吳恆看著他。

  “不會。”

  “那為什麼還要發？”

  “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吳恆冷聲道，“讓他自己選，是站在我們這邊，還是站在瑪門那邊。”

  他按下傳送鍵。

  那道資訊透過全球通訊頻道和地獄專屬能量頻道，同時發出。

  吳恆原本並不用這麼做，直接進攻就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這個世界有一個矯情的上帝，沒有合理的理由，對方很可能會直接干涉。

  倫敦，臨時聚居地。

  老約翰坐在自家門口，抽著那根珍藏了三個月的煙。

  煙是他從廢墟里翻出來的，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但他捨不得一次抽完，每次只抽一小口。

  收音機放在旁邊，正在播報新聞。

  “……獵魔人公會剛剛釋出了對地獄的終極問責令，據公會發言人透露，地獄瑪門派系涉嫌與殘餘天使勾結，製造魔化天使襲擊人類，公會限地獄七十二小時內交出主謀，否則將發動對地獄的全面進攻……”

  老約翰手裡的煙停在半空。

  對面正在修屋頂的比利跳下來，跑到他面前。

  “大爺，你聽見了嗎，要打地獄了！”

  老約翰點了點頭。

  “聽見了。”

  比利搓著手，眼睛發亮。

  “你說他們能打贏嗎？”

  老約翰沉默了幾秒，吸了一口煙。

  “能。”

  比利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老約翰看著他。

  “因為他們是獵魔騎士。”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暮色中緩緩飄散。

  “那些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東京，地下避難所。

  幾個年輕人圍著一臺破舊的收音機，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播報。

  “……地獄……七十二小時……瑪門派系……”

  一個剃著光頭的年輕人說：“我賭他們能贏。”

  另一個扎著小辮的姑娘白了他一眼。

  “賭什麼賭，又不是比賽。”

  光頭撓了撓頭。

  “我不是賭，我就是覺得他們能贏。”

  旁邊一個老頭咳嗽了一聲。

  “能贏是能贏，但得死多少人啊。”

  所有人沉默了。

  收音機裡繼續播報，聲音斷斷續續。

  “……獵魔騎士團……十名騎士……全部出動……”

  光頭小聲說：“那十個人，不會死的。”

  小辮姑娘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光頭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覺得。”

  紐約，廢墟邊緣。

  幾個孩子蹲在街邊，用石頭在地上畫畫，畫的是幾個人形，有的身上畫滿裂紋，有的背後畫著尖刺，有的畫成一團模煳的影子。

  一個女孩指著畫問旁邊的男孩。

  “這個是哪個？”

  男孩想了想。

  “這個是艾薩克，熔岩，你看他身上有光。”

  女孩點點頭。

  “這個呢？”

  “這個是凱爾，霧，他看不見，所以畫成這樣。”

  女孩看著那團模煳的影子，有點困惑。

  “為什麼看不見？”

  男孩撓了撓頭。

  “就是看不見，所以叫霧。”

  遠處傳來一聲喇叭響，一輛卡車從廢墟中開過來，車上裝著物資。

  孩子們站起來，跑向那輛車。

  地上那些畫被風吹起的灰塵覆蓋，漸漸模煳。

  地獄，克勞力的宮殿。

  克勞力坐在王座上，看著面前那塊巨大的能量監測螢幕。

  螢幕上那道來自人間的終極問責令，一行一行地顯示在上面。

  七十二小時。

  交出瑪門。

  解散魔化天使部隊。

  撤回所有人間惡魔。

  否則，攻入地獄。

  副官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克勞力盯著那道問責令，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像在抽筋。

  “洛爾這個老狐狸。”他嘆氣一聲，“他是故意的。”

  副官愣了一下。

  “大王，什麼意思？”

  克勞力站起來，走到螢幕前。

  “他明知道我不會交瑪門，明知道我做不到，他就是要我選。”

  他轉過身，看著副官。

  “我選了幫瑪門，他就打我們兩個，我選了幫他，他就讓我去殺瑪門，不管我怎麼選，他都是贏家。”

  副官臉色發白。

  “那……那我們怎麼選？”

  克勞力沉默了幾秒。

  “選第三個。”

  副官愣住了。

  “第三個？”

  克勞力沒有解釋。他抬起手，啟用了地獄的專屬通訊頻道。

  “給洛爾回話。”他的右手輕輕拍著座椅扶手，斟酌道，“就說地獄願意談判，願意配合調查，願意提供瑪門的所有情報，但七十二小時太短，需要延長到七天，這期間地獄保證瑪門不會再有動作，魔化天使部隊暫停擴充。”

  他頓了頓。

  “另外，告訴他，如果獵魔人真的攻入地獄，瑪門會帶著他的魔化天使躲在暗處，等我們兩敗俱傷，這對大家都沒好處。”

  副官記下每一個字。

  “就這些？”

  克勞力點頭。

  “就這些。”

  副官轉身要走。

  “等等。”

  副官停下。

  克勞力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複雜的東西。

  “暗中通知瑪門，讓他抓緊，七十二小時裡，能造多少是多少。”

  副官愣了一下。

  “大王，這……”

  克勞力抬起手，打斷他。

  “兩邊下注，懂嗎？”

  副官低下頭。

  “明白。”

  撒哈拉沙漠深處，地下古城。

  瑪門站在那座暗金色晶核前，同樣盯著那道來自人間的終極問責令。

  精悍惡魔站在他身後，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