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宮殿裡，馬丁站在王座旁邊，背後的骨刺上無數畫面在跳動。

  他在調整各防線的兵力部署，最佳化巡邏路線，計算物資補給，克勞力的王座還在，但坐在上面的人已經換了。

  臨時指揮室，吳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正在被改造的地獄。

  遠處艾薩克的哨塔在發光；更遠處，卡里姆的堡壘在地下脈動；再遠處艾琳娜的冰牆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藍光。

  雷諾從門外走進來。

  “會長，各防線已經建立完畢，能量監測儀全部投入使用，咒文殺陣覆蓋了所有關鍵區域，地獄……現在在我們手裡了。”

  吳恆點頭。

  “傷亡？”

  雷諾翻開手裡的記錄闆。

  “獵魔人陣亡一千二百三十一人，傷四千七百人，惡魔……統計不過來，瑪門死了，克勞力被俘，七大惡魔軍團全滅，逃進煉獄的那些按您的吩咐，讓艾薩克和米歇爾處理了。”

  吳恆沒有說話。

  雷諾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那些投降的惡魔怎麼辦？”

  吳恆轉過身，看著他。

  “登記造冊，願意配合的留下幹活，不願意的，關起來，作亂的-——殺！”

  雷諾點頭，記在本子上。

  “還有，現實那邊……”

  “現實怎麼了？”

  雷諾合上本子，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普通人那邊都在慶祝，說地獄被打下來了，天使也跑了，以後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吳恆看著他。

  “你怎麼看？”

  雷諾想了想。

  “他們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吳恆等著他繼續說。

  “地獄是打下來了，但惡魔不會消失；天堂是封了，但梅塔特隆還在煉那把武器，誰知道哪天會再冒出來什麼怪東西。”

  他頓了頓。

  “不過，至少現在，他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吳恆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遠處，那片曾經被黑暗籠罩的土地上，亮起了第一盞燈，不是地獄的火把，是獵魔人帶來的電燈。

  白色、穩定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地獄宮殿外，幾個獵魔人蹲在地上抽菸。

  一個年輕的道：“你說，以後地獄就歸我們管了？”

  一個老的接話：“歸我們管，但也不是歸我們管，是歸公會管。”

  “那不還是我們管。”

  “不一樣。”老獵魔人吸了口煙，“歸我們管的意思是，我們得守在這兒，不能回去，歸公會管的意思是我們守在這兒，公會給我們發餉。”

  年輕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還行。”

  遠處，哨塔上的燈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老獵魔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該換崗了。”

  兩人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那道封印裂縫的地方，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安靜。

  第二天的審判日，瑪門被押上來的時候，混身是傷。

  那些傷口是逃跑時留下的，它的左臂斷了，用一塊從袍子上撕下來的布條吊著，右腿拖著走，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張曾經充滿傲慢和貪婪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恐懼。

  兩個獵魔人押著它，穿過地獄宮殿的長廊，走過那些空蕩蕩、曾經站滿惡魔侍衛的過道，長廊兩側的硫磺火把在風中搖曳，把影子投在牆壁上，像一群扭曲的鬼魂。

  瑪門低著頭，不敢看前方。

  它知道前方有什麼。

  王座廳裡，吳恆站在原本屬於克勞力的王座前，沒有坐下。

    十名獵魔騎士分列兩側。

  瑪門被推到王座前，押送他的獵魔人鬆開手，它腿一軟，跪在地上。

  吳恆低頭看著他。

  瑪門抬起頭，一張臉上全是汗。

  “洛爾會長……我願意投降，什麼條件都答應，我知道克勞力的所有秘密，我知道地獄的每一處能量節點，我可以——”

  “你答應過克勞力。”吳恆打斷他，“也答應過天使們。”

  瑪門的話卡在喉嚨裡。

  “你答應克勞力的時候，想殺他；你答應天使的時候，想利用他們。”吳恆的聲音很平靜，“現在你答應我，想活。”

  瑪門的嘴唇在抖。

  “我……我真的想活。”

  吳恆看著他，看了幾秒。

  “晚了。”

  他抬起左手，一道灰白色的邪靈之力射出，貫穿瑪門的胸口。

  瑪門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拳頭大的洞，洞的邊緣是灰白色的，沒有流血，只有一些光點在飄散。

  它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模煳的氣流聲。

  然後它倒了。

  屍體倒在地上，濺起一層薄薄的灰塵。

  托馬斯走過來，踢了一腳。

  “死了。”

  吳恆收回手。

  “拖下去。”

  兩個獵魔人把瑪門的屍體拖走，屍體在地闆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從王座前一直延伸到門口。

  地獄最深處，無盡深坑。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一片永恆的黑暗和寂靜，連地獄的硫磺火都燒不到這裡。

  克勞力被鐵鏈鎖在深淵底部的一面巖壁上。

  那些鐵鏈是漢斯特製的，刻滿了封印符文，每一環都嵌著一顆天使能量晶核，鐵鏈纏著他的手腕、腳踝、脖子，把他釘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的力量已經被吳恆擊碎，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衰老、虛弱的存在。

  他的頭髮從暗紅色變成了灰白，皮膚上的光澤全部褪去，露出下面蒼老的皺紋，他的眼睛還是血紅色，但那紅色已經暗淡了，像快熄滅的燈。

  腳步聲從上方傳來。

  克勞力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來。

  是馬丁。

  馬丁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會長讓我來看你死了沒有。”

  克勞力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淒涼。

  “還沒，但快了。”

  馬丁沉默了幾秒。

  “他讓你活著，活著比死了難受，你或許應該交代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克勞力靠在巖壁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

  馬丁轉身要走。

  “馬丁。”克勞力忽然叫住他。

  馬丁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說，如果當初我沒有派瑪門去非洲，沒有搞那些魔化天使……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馬丁沉默了兩秒。

  “不會。”

  他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黑暗中。深淵裡重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