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放在旁邊的木箱上，正在播報新聞。

  “……獵魔人公會今日宣佈，超凡隔離大陣即將啟動，屆時，所有非自然力量將從人類世界消失。政府提醒廣大民眾，未來一週內可能會經歷短暫的不適和記憶模煳，這是正常現象，無需恐慌……”

  比利從對面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大爺，你看這個，他們說要把我們的記憶弄模煳？什麼叫記憶模煳？”

  老約翰接過通知，看了一眼，又還給他：“就是讓你忘了那些不該記得的東西。”

  比利愣了一下：“忘了？忘了什麼？”

  老約翰指了指遠處那片廢墟。

  “忘了那些東西。”

  比利看著那片廢墟，沉默了。

  他記得那一天，記得天上那些藍色的光，記得地上那些倒塌的房子，記得那些尖叫和哭喊。

  他不想忘。

  但他想起那些死去的鄰居，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如果他們忘掉這些，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疼了？

  “大爺，你怕忘記這些嗎？”

  老約翰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的老伴，想起她在廢墟下的樣子，想起那些永遠說不出口的話。

  “怕。”他嘆息一聲，“但我的腦子已經胡塗了，獵魔人這麼做，自然有他們的道理，而且只是說模煳關於邪惡的部分，應該不會讓我忘記自己的親人。”

  “哦，對，說是模煳關於那些天使、惡魔的，不是讓我忘記自己的親人，嚇我一跳。”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並不想忘記自己逝去親人的模樣，他想念他們。

  遠處，夕陽正在下沉，金色的餘暉照在廢墟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工地上，照在那些從防空洞裡走出來的人臉上。

  東京，地下避難所。

  收音機裡的播報還在繼續。

  “……超凡隔離大陣將於七日後正式啟動。屆時，所有超凡生物必須透過地獄通道前往地獄，逾期未撤離者，後果自負……”

  剃著光頭的年輕人盤腿坐在鋪蓋上，手裡攥著那半塊捨不得吃的壓縮餅乾。

  “你說，那些狼人啊吸血鬼啊，會乖乖走嗎？”

  扎著小辮的姑娘坐在對面，膝蓋上放著那本翻爛的漫畫書：“不走就會死，它們不傻。”

  光頭想了想。

  “那它們去了地獄，會死嗎？”

  姑娘翻了一頁：“不會吧，地獄現在歸獵魔人管，有吃有住，就是不能隨便出來。”

  光頭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姑娘指了指收音機。“聽新聞說的。”

  旁邊一個老頭咳嗽了一聲。“管它們死活，只要不來禍害我們就行。”

  所有人紛紛的點頭了。

  光頭小聲說：“我以後還是想去地獄看看。”

  姑娘看著他。

  “你還想這事呢？”

  光頭臉紅了：“我就是想看看地獄什麼樣，說不定能看到我那該死的父親，他生前可不是什麼好人，肯定上不了天堂。”

  姑娘沒說話，她把漫畫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地獄，聖光間隙。

  米歇爾蹲在一道微弱的聖光旁邊，六根金色尖刺從背後伸出來，吸收著最後一點能量，超凡隔離大陣啟動後，這道裂隙也會被封印。

  地獄將不再有唯一的聖光。

  她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它很小，很弱，隨時會滅，但它在這裡亮了很久，在惡魔的地盤上，在黑暗中一直亮著。

  “要關了。”她輕聲道。

  沒有人回答，她伸出手，觸碰那道光，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跳動，像最後的唿吸。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遠處，艾薩克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米歇爾，陣法準備好了，可以撤了。”

  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後轉身走進黑暗中。

  地獄宮殿，王廳。

  吳恆坐在那把簡單的老闆椅上，面前是地獄的全息地圖，地圖上九十九個藍色光點正在亮起，這些都是通往人間的可控通道。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出口，每一個出口都通向人類世界的某個角落。

  漢斯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資料闆：“所有通道已經測試完畢，封印穩定，監控系統正常。”

  吳恆點頭。

  “通知四大戰區，超凡清剿收尾戰現在開始。”

  漢斯轉身要走。

  “等等。”吳恆叫住他。

  漢斯停下。

  “那九十九個通道，每一週檢查一次，有異常立刻關閉。”

  “明白。”

  “還有那些投降的邪惡生物，安排他們幹活，修路，蓋房子，搬運物資，別讓他們閒著。”

  漢斯點頭：“已經安排了。”

  “嗯，去吧。”

  漢斯走了。

  王座廳裡只剩下吳恆一個人，他看著地圖上那些藍色光點，看了很久，然後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道黑色印記。

  地獄之主的標誌烙在皮膚上，他握緊拳頭，那些紋路亮了一下。

  裡面蘊含著地獄的黑暗力量，但黑暗力量的最深處卻是一份極度強大的特質，就連黑暗力量也只是它的衍生品。

  而且這份特質依舊是殘缺的。

  這種力量代表的只有一個人

  “真是麻煩啊！”吳恆嘆息一聲。

  七天後，超凡隔離大陣啟動。

  光芒從獵魔人公會總部升起，向全球擴散。

  它穿過城市，穿過鄉村，穿過森林和沙漠，穿過每一個有超凡能量存在的地方。

  所過之處，聖光熄滅，黑暗消散，煉獄的痕跡被抹去，那些還沒來得及撤離的狼人、吸血鬼、變形靈，在光芒中化為灰燼，那些藏在暗處的邪靈尖叫著消失。

  人類世界，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

  倫敦，老約翰坐在家門口，叼著空菸嘴，他突然感覺自己忘了些什麼，但腦海中各種關於生活和親人的記憶都很清晰，於是繼續坐在那裡，看著遠處那片正在重建的工地。

  比利從對面跑過來：“大爺，看什麼呢？”

  老約翰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覺得應該看看。”

  比利撓了撓頭走了，老約翰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夕陽，他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但說不上來少了什麼，只是感覺反而輕鬆了很多。

  東京，光頭把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著：“你說，我們以後幹嘛？”

  姑娘把漫畫書放在膝蓋上：“過日子唄。”

  “怎麼過？”

  “該幹嘛幹嘛。”

  光頭想了想。

  “我想去旅遊。”

  姑娘看了他一眼。“去哪？”

  光頭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出去走走，或許會去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