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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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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孩子們蹲在街邊,用石頭在地上畫畫。

  畫的是房子,是樹,是太陽,沒有人記得那些人形了,那些畫著裂紋、尖刺、影子、冰花、光的人形被風吹散,被灰塵覆蓋。

  地獄,聖光裂隙。

  最後一道光滅了。

  米歇爾站在黑暗中,背後六根金色尖刺緩緩收攏,她看著那道裂隙,看著最後一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結束了。”她輕聲道。

  沒有人回答。

  遠處,艾薩克站在哨塔上,看著那片冷卻的岩漿,風吹過來帶著硫磺的氣味。那盞燈還在黑暗中亮著,不大,但很穩。

  地獄宮殿,王廳。

  吳恆面前的地圖上,九十九個藍色光點全部熄滅,通道關閉了,人類世界已經不需要它們了。

  剩餘的威脅就是梅塔特隆閉門煉製的那柄天隕之刃,沒有人知道那把刀什麼時候煉成,也沒有人知道它會帶來什麼。

  新平衡出現了,天堂封死,煉獄封印,惡魔困在裡面,永遠出不來。

  地獄由吳恆掌控,獵魔人公會鎮守,人類世界趨於平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地獄的天空還是暗紅色,但遠處有燈光在亮,那是獵魔人營地,是正在修建的道路,是那些投降惡魔幹活的地方。那些燈光在黑暗中亮著,不大,但很穩。

  風吹過來,它們晃了一下,沒滅。

  戰鬥變成了平穩發展。

  熔岩平原邊緣,新開拓區,哨塔的燈光在身後越來越遠,前方的黑暗越來越濃。

  地面從冷卻的岩漿岩逐漸變成鬆軟的灰燼,踩上去無聲無息,像走在月球表面,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某種腐爛的甜膩氣息,那是惡魔屍骸分解的味道。

  庫斯走在前面,手裡的能量探測儀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他在這片區域巡邏了三個月,每一天都是同樣的路線,同樣的黑暗,同樣的死寂。

  他是老獵魔人了,參加過四十年前的惡魔入侵事件,退休二十年又回來,現在被分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每天走二十公里,檢查能量節點,清剿漏網的惡魔。

  他不抱怨。

  七十多歲的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傑克跟在他後面,年輕,話多,靴子踩在灰燼裡總是發出多餘的聲響。

  “庫斯,你說這地方到底有多大?我們走了三個月,連個邊都沒摸到。”

  庫斯沒回頭:“很大。”

  “比地球大?”

  “肯定比地球大。”

  傑克吹了聲口哨:“那得清到什麼時候?”

  庫斯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清到清完為止。”

  他繼續往前走,傑克跟在後面,這次安靜了。

  探測儀的滴滴聲忽然變了節奏,從平穩的‘滴——滴——滴——’變成急促的“滴滴滴”。

  庫斯立刻揮手示意,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螢幕,前方三百米處,有一箇中等級別的黑暗能量反應。他抬起手,示意傑克停下。

  “有東西。”

  傑克立刻收起話嘮的樣子,手按在腰間的獵刃上。

  庫斯盯著螢幕,那團能量反應沒有移動,就在原地,像在等著什麼。

  “你從左邊繞過去,我從正面,注意隱蔽。”

  傑克點頭,無聲地消失在黑暗中。

    庫斯收起探測儀,拔出獵刃,向那團能量反應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約兩百米,他看見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人的形狀,但那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是惡魔。

  灰黑色的皮膚,暗紅色的眼睛,背後有骨刺從肩胛骨位置伸出來,像一對沒有長全的翅膀,它站在那裡,低著頭,像在等什麼人。

  庫斯握緊獵刃,正準備動手,那東西抬起頭,看著他。

  “庫斯。”

  庫斯愣住了。

  這聲音.這張臉,雖然變了,雖然皮膚是灰黑色的,眼睛是暗紅色的,但他認出來了。

  “爺爺?”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東西向前走了一步,庫斯退了一步。

  “庫斯,是我。”那東西的聲音沙啞,但語調確實是他的爺爺。

  那個在他六歲時就死了的爺爺,那個給他做木馬、教他釣魚、在他被父親打的時候護著他的爺爺。

  “六十年沒見了,你都長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糖餅,每次來我家都吵著要,你六歲那年掉進河裡,是我把你撈上來的,你媽打你的時候,你總是跑到我家躲著……”

  庫斯的刀在抖。

  這些話,這些事只有他和爺爺知道。

  他當然認出來了,第一眼就認出來了,血脈裡的悸動騙不了人。

  “爺爺,你怎麼……”他聲音沙啞。

  那東西——他的爺爺——低下頭,看著自己灰黑色的手。

  “我死後就來了這裡,生前獵魔殺的那些東西,詛咒纏身,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死後就變成了這樣。”

  庫斯想起那些事。

  爺爺確實不是好人,年輕的時候酗酒,打人,在外面鬼混,也就是五十歲之後因為奶奶的去世,突然變的平和、慈祥,努力做好事。

  總是說自己做錯了太多,只想為妻子祈福,失去了才知道對方的重要性。

  這就是他爺爺,是那個會在深夜給他蓋被子的人。

  “你現在是.惡魔了。”庫斯嘴裡極度苦澀。

  爺爺點頭:“中級惡魔,但如今也只能四處逃竄了。”

  庫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些被惡魔殺死的人,想起那些在惡魔手下變成廢墟的城市,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友。

  然後他看著爺爺的臉,那張灰黑色、猙獰、但確實是爺爺的臉。

  他從腰包裡掏出檢測儀,遞給爺爺:“測一下,如果你的靈魂中還有人性存在,我可以想辦法。”

  爺爺看著那個檢測儀,沒有接。

  “測一下。”庫斯又說了一遍,聲音在發抖。

  爺爺伸出手。

  那隻手灰黑色的,指甲又長又尖,像爪子,他接過檢測儀,按在胸口。

  儀器亮了一下。

  紅色。

  深紅色,純正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惡魔紅。

  庫斯看著那個顔色,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爺爺也看著那個顔色,看了很久。

  “已經沒了。”他聲音很平靜,“人性那部份,早就沒了。”

  庫斯搖頭。

  “不不可能,你還記得那些事,還記得我,還記得糖餅,還記得掉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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